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身入连州6 “我疼。” ...

  •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抵达廿业城外。

      看守城门的士兵拦下马车:“马车内是何人,还请出示官凭牒文……”

      未等士兵话说完,夏栩直接把腰牌举到他面前,待看清上面的字,立马拱手行礼,“原来是夏大人。岑小将军已经吩咐过了,人直接带到知州府邸①去,待知州大人见过了再行定夺。”

      夏栩收回腰牌:“多谢了。最近城外不太安分,大家伙注意些,回头让岑寂给大家送些吃的来。”

      “是,属下定当严加看守,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夏栩颔首,挽起缰绳,驱马进城。

      车帷之内,苏苡神色平静,按本朝律法,招安事务需先由知州摸底,上报知府,方能决策招安条例。

      二十二寨少说也有数百人,光是摸底,就要耗上十天半个月,如今才三月廿七,待条例下来,怎么着也得荷月之后了。

      不及敲定此事,幕后之人找上门来,别说什么官府赦令,寨子里头的人有没有命活着下山都是未卜。

      听士兵话里的意思,岑寂并不打算接手此事,看来还得试探一番岑寂对二十二寨的态度才行。再者,她还不能确定岑寂经过廿业究竟是为何。

      那杂役之死不仅与二十二寨招安清誉挂钩,更关乎苏苡身份及北襄安全,岑寂定会亲自彻查。

      他不信她的胡言乱语,便不会给他们串供的机会,一路有夏栩护送至知州府邸问审,是最为稳妥,也是最为快捷知道结果的办法。

      不过她可不准备就这样等着岑寂来拆穿自己。

      廿业城外那一掌伤及肺腑,没个十天半个月绝无可能养好,先前怕自己倒下,苏苡强行运转内力将不适感压下大半,现下便是不能再压了。

      她偏头朝绯桃沈易二人使了个眼色,随即收回压制,几乎是一瞬间,胸口便被沉滞的闷痛攥住,像是有湿冷的棉絮堵在肺腑,连同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

      胸腔剧烈起伏着,苏苡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昏沉感紧接着席卷而来,颅内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反复碾磨,疼得她眼前发黑,耳边隆隆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苏苡咬住下唇,齿间嵌入柔软的唇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细碎的咳声从齿间溢出,咳得肩膀止不住颤抖。

      “咳咳咳……”

      手蜷缩成拳,指尖死死掐入掌心,指节微微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整个人苍白脆弱的像一碰就碎的玉,摇摇欲坠。

      绯桃立即凑过去环住苏苡,不让她就此滑下去,面上的急虑藏也藏不住,“小姐,小姐你还好罢?”

      “好端端的怎又突然犯病了?这段时日分明已经有所好转。”绯桃说着握上苏苡的手,强硬地把她紧握掐入掌心的拳头掰开。

      绯桃把自己的手放入苏苡的掌心:“小姐,别掐自己,掐我。”

      “咳咳咳……”原本就不畅的呼吸越发紊乱,胸口的闷痛也跟着加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听着耳边模糊的话语,苏苡下意识松开了手,扯唇想安抚绯桃两句,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我没事……不用担心……”苏苡歪头垂目伏在绯桃肩上,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

      两人只隔着几层衣料,绯桃能够清晰感知到,苏苡整个身子都咳得微微蜷缩剧烈颤抖。

      即便知道这副模样是故意做给夏栩看的,绯桃心里依旧不好受,生来体弱是随口一说,可疼痛、宿疾缠体却并非全然是假。

      绯桃越想越气,都怪那个岑寂!如果不是他,他们家小姐根本不用受这等苦楚!

      不急言语,马车缓缓停下,车帷外传来男子略显犹豫的声音。

      “苏姑娘,你还好吗?用不用去医馆瞧瞧?”夏栩盯着帷帘敲了会儿,还是没伸手掀开,只吐出这么一句无用之话。

      “咳咳咳……我无事,老毛病了,待去过知州府喝些药就好了,咳咳咳……夏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苏苡掀开眼皮淡淡瞧了一眼帷帘,压着嗓子应道。

      闻言绯桃立马愤怒辩驳:“什么无事,您身子本就不好,好不容易能同常人般出行,现下咳得如此严重,若再不当回事,落下更严重的病根可怎么办?”

      夏栩思索须臾,该如何应答,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抹冰蓝,立马接话劝道。

      “是啊,桃子姑娘说的不无道理,还是去医馆瞧瞧吧,若是廿业治不好,也好再寻其他名医不是?反正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再去知州府也是一样的,苏姑娘身体最重要。”

      绯桃一心扑在自家小姐身体上,一时没发觉这话有何问题:“小姐,就听夏公子的去医馆瞧瞧吧,您的身子可经受不起折腾了。”

      苏苡听闻微微蹙眉,睫羽轻颤着,垂眸还欲开口,左侧的窗帘忽然被人用剑身挑起:“苏小姐莫不是不想喝药?”

      苏苡应声抬眸,直直撞进岑寂眼里。

      “……”

      苏苡此刻已没了往日半分神采,四肢似灌了铅般的沉,浑身绵软得没有力道,只能任由自己倚靠在绯桃怀里,被她半圈半抱地扶着往医馆里头走。

      沈易落后半步,一手握着剑柄,一手虚虚护在两人身后,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的动作,生怕摔倒。

      岑寂望着她的背影,眉梢微压浮现出一抹困惑和思虑,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居然能病成这副模样?

      他不禁有些怀疑,朝身侧的夏栩勾了勾手,压低声音问道:“这一路上可有发生什么?”

      夏栩凑过去附耳倾听,闻言回想了会儿,没发觉有什么,摇头应道:“没有啊。”

      “啧,一边去。”岑寂没好气的轻嗤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

      忽地,夏栩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岑寂手臂:“哎哎哎等等,我想起来了。”

      岑寂停下脚步,回头赏他一眼:“什么?”

      夏栩将他拉回来,警惕地探头朝里面瞅了瞅,这才开口说道:“方才在马车上,桃子姑娘哭了一场,虽然压着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了。”

      岑寂追问道:“为什么哭?”

      “嘶……”夏栩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是觉得自己无用?按我猜,那杂役就是桃子姑娘选的,不然没道理哭啊,总不能是觉得自己没保护好苏姑娘吧?”

      若真如此,桃子姑娘未免把苏姑娘看得太重了些。

      岑寂沉默一瞬,顺着夏栩的话开口:“你的意思是,桃……”

      “桃子姑娘。”夏栩体贴为他补上话。

      岑寂唇角一抽:“……桃子姑娘将自己气哭了,她病倒了?”

      夏栩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岑寂问的是苏姑娘的病,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那保不准呢,万一他们主仆关系好……对吧?”

      岑寂冷冷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里走。

      “哎,等等我啊。”

      医馆大门敞开着,绯桃扶着苏苡刚踏进门,就见大夫正伏案碾药,立马出声唤道:“大夫!我家小姐方才突然病发,还请大夫为我家小姐瞧瞧。”

      “姑娘别急。”大夫见状立即放下药碾,快步绕过柜台,领着绯桃往一旁的诊榻走,“来这边,先将她放下,我这就为她诊脉。”

      “好。”绯桃乖乖照做,小心翼翼搀扶着苏苡坐下,“小姐,要躺下吗?”

      鬓边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耳侧旁,苏苡费劲睁眼扫视一圈,摇了摇头,“不必,靠着就是。”

      “好。”

      苏苡半躺在榻上,倚靠着身后的布枕,脸色苍白如宣纸,伸出手搭在榻沿边上,勉强勾起一个笑朝大夫开口:“有劳大夫了。”

      大夫微微颔首,上前诊脉,不过多时眉心骤然紧拧,眼神微动,似是不解又似在斟酌。

      苏苡视线掠过他,余光扫过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怔愣片刻,似是想通了什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看着大夫越皱越紧的眉头,绯桃心里愈发没底,死死盯着大夫的脸色,语气急切紧张:“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大夫摇摇头,叹息一声:“唉。”

      随即收回手,举目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岑寂瞬间明白他的想法,垂眸看了苏苡一眼,道:“大夫不必避讳,直言便罢。”

      绯桃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底瞬间冒出不好的念头。沈易见状往旁边挪了挪,目光沉沉看着大夫。

      大夫扭头看看虚弱的苏苡,又看看一脸紧张的绯桃,再看看岑寂,纠结了一会儿,沉声开口。

      “姑娘脉象郁结,心脉受损虚浮,原是郁结于心太久,气堵难疏,熬伤了根本。且肺腑似受外界损伤,气血瘀堵,故而胸闷喘咳,气息不畅,想来是曾遭受外界刺激或累及,伤及了内力元气。”

      “心为神之舍,郁结不解则心脉难复,肺主气之司,肺腑受损又碍气血流转,二者相缠,身子只会越发羸弱。”

      言及此,大夫看向苏苡的眸中多了凝重,语气却温和:“姑娘,想必你心里是有数的。如今唯有解开心结,静心疗养,方能疏通气机,养好心脉。”

      苏苡蜷缩的手指颤了颤,眼睫轻轻垂下,声若蚊蝇般应着:“嗯,多谢大夫。”

      大夫瞧着她低垂的脑袋,知晓她是没听进去,叹息着摇了摇头,罢了,心结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开的,否则也不会病成这样。

      “我给你开一副疏肝养气,润肺养心的方子,每日按时煎服,饮食清淡些,别碰生冷辛辣的东西。”言罢,又补了一句,“调理需有耐心,莫急莫躁。”

      “好。”苏苡含糊应道,忽地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沈易,“沈易,你的手也给大夫瞧瞧。”

      霎时间,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沈易,沈易顿了顿,扯唇道:“小姐,我无事……”

      即使病弱,苏苡语气也依旧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沈易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低头应下:“是。”

      说着伸出手向大夫,大夫一看那血淋淋的伤口,再度叹气,“你这伤要及时处理,随我来吧。”

      转身之际瞥向绯桃:“还有你,过来给你家小姐抓药,正好我这有药炉,先给你家小姐熬一副喝下去再走。”

      闻言绯桃看向苏苡,得到应允的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方才被刻意遗忘的闷痛感席卷而来,苏苡下意识咬唇以此让自己清醒一点,鲜血再度涌出,顺着齿缝浸入。

      倏忽间,唇瓣被一节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住,苏苡齿间骤然一松,怔愣一瞬,双眼缓缓睁大,抬头望向岑寂,眼里的疑惑赤裸裸明晃晃。

      苏苡:“?”

      原本苍白的唇被苏苡这么一咬有了些许血色,岑寂视线掠过微微红肿的唇瓣,一寸一寸往上挪,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咬自己做什么?”

      苏苡望着他,眼睛被泪水浸得亮晶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却还是乖乖应他:“我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