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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路漫漫2 看见的是苏 ...

  •   林偃海没有动,静静听着,神色中满是欣慰,透过面前的铁栏,眼底渐渐浮现出另一道人影。

      是萧从筠。

      林偃海比萧从筠年长几岁,是家中独子,父母靠着几块地供他读书科考,好在林偃海也算得上是争气,连中三元,初职便任翰林院修撰。

      冲着连中三元的噱头,不少世家大族有意拉拢,向林偃海抛去橄榄枝,但林偃海硬是凭借着铁打的处理原则——复见天地之心,天地之心,诚而已矣①,将橄榄枝一一折断。

      十七岁初入京中,抱着一腔热血将院中二世祖得罪了大半。

      用现下林偃海的话来说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当时的境遇却并非如此。他科举入仕为的就是北襄盛世,与权贵为伍笔尖指向的是国之根本,那些扬名的文章不过废纸一张,这条路没有生道。

      可他林偃海一口一句为天地,为生民,没权没势,也不过是死路一条。前者是百姓没有生道,后者是他没有生路。

      林偃海只能捡起这破碎、一文不值的怀抱,站在朝堂之末,等待着被群臣一点点啃食殆尽。

      但就在这个时候,萧从筠出现了。她给了林偃海第三条路,一条有生道的路。

      那时的林偃海惶恐难安,只道自己是个少无世用,长乏机变的樗栎之才,萧从筠闻言,只是笑着对他说了八个字。

      “舍身为国,永垂不朽。”

      此后几十载,林偃海步步高升,青云直上,记得最清楚的,仍旧是这八个字。

      人影消散,林偃海看见的是苏苡的脸。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苏苡不同于其他孩童,她是萧从筠苏卓禹的女儿,注定无法过寻常百姓的生活。

      林偃海转身坐回木板床上,以往话语间的温和荡然无存,“你且先回答我,今日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

      佞臣当道,一心国政忠义之臣却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苏苡为此而来。

      苏苡不假思索应道:“为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林偃海摇摇头,这话说得太满,水满则溢,可偏偏是从苏苡口中说出,即便如此满溢,也不过踏血行歌,总有她的长路。

      只是长路漫漫,往后再无人相伴,思及此,林偃海眸色变了变,罢了,便让他再做一回老师,教她这最后一课。

      “你既知晓缘由而来,可曾试想过今日朝堂之上,方喆句句属实?”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话语铺天盖地席卷苏苡全身,她指尖轻颤,望向林偃海的眼睛里眸光微闪,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林伯,你说什么?”

      林偃海瞧见苏苡的神情,唇角微微扯动,心疼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又想到日后,心一横,偏过头,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一声冷哼。

      “罪证如山,桩桩件件,我辩无可辩。霁禾郡主口口声声惩恶扬善,又何苦来这诏狱寻我这么个罪大恶极之人?”

      “林伯,你可知此话说出来会有何后果?你不愿我救你,那阿鸢呢?清姨呢?难道你忍心让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都为此殒命吗?”苏苡唇角颤抖,眉头紧锁,眼底凝起一层水雾,透着悲凉与不安。

      “若我誓死不认,待明日三司会审,查明罪证,林家照样难逃一死。倒不如现下便将此事同陛下说明,说不定还能看在我劳苦功高,供认不讳的份上,饶过林家。”

      墙上高悬的铁栏小窗源源不断往里挂着冷风,苏苡的身上越来越冷。

      “你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事,为何俯首认罪?现下一切都还有转机,怎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林伯,我不信。”

      “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我不信你做过!”

      苏苡想不明白,如今什么都还未下定论,林伯为何就断定自己命不久矣?为何就对罪证供认不讳?连阿鸢,清姨,林府都不在乎了……

      一点一点又一点,几乎将苏苡压得喘不过气,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眸光死寂一片,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苏苡看着林偃海的身影,也不知从哪冒出一股执拗,“林伯,你抬头看看我。我不信那些事是你做的。”

      “你看我啊,如果真的是你做的,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话音落地,诏狱再次陷入寂静,听着苏苡急促的喘息声,林偃海心如刀绞,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良久,终究是林偃海率先低头。

      他重重叹息一声,想着,也差不多了罢?扭头看向苏苡,不看还好,这一看,心更加疼了。

      林偃海故作严肃般开口:“那我姑且再问你,如何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苏苡抹了一把眼泪,坚定语气:“罪证如山,我便一桩一件去查,只要有一件查明真相,便能证明方喆举证有问题,介时,全盘掀翻,林伯,生路就在此处。”

      “若一件都查不出呢?”

      “怎会?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只要是假的,总会露出破绽。”苏苡立马反驳。

      “倘若官官相护,上下齐手,你又该从何查明呢?”林偃海看向苏苡的眸中划过一丝戏谑。

      苏苡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我只知晓没做过的事,早晚会漏出马脚。他们层层包庇,那我便一层一层将其剥开,真相终究水落石出。”

      “况且,人越多,漏洞就越大。”

      林偃海点点头,再度开口,语气中藏着些许笑意,“那我再问你,他们为何费尽心机拉我下水?”

      “因为我……我手握闻台六郡,还有武安侯府旧部,所以,他们想对你下手……想让我再失去一个亲人……”

      苏苡垂下脑袋,疯狂思索着还有什么原因,自曲江战败,父母相继离世后,她就知道处处有人想要她的命。

      可林伯呢?

      除了她,还有什么呢?

      “那你可知,以你手中留存的部下,已经足以将那些人除去七成。”

      “七成?”苏苡懵懂地看向林偃海。

      “不错。知晓为何现下一成也除却不了吗?”

      苏苡摇头。

      “若你是个凶狠残暴的君主,他们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会恨你暴戾恣睢,会怨你无所作为,会有数不尽的人来暗害你,让你暴毙。”

      “现在不也是这样?”

      “不。他们不怕你,不畏惧你,即便明目张胆害你,你也无计可施。这便是差别。”

      苏苡眼睫颤了颤:“那我也做这样的人。”

      “冉冉,人是杀不完的。恨,是走不长久的。”

      外头的风雪似乎停了,苏苡抬头望向那扇小窗,“林伯,我知晓了。”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冉冉,你要记住。”

      “林伯,你放心,此事我定会查明真相,还林家一个清白。公道自在人心。相信我。”

      诏狱的甬道又黑又长,渗着丝丝凉意,但苏苡浑然不觉,大步大步往外走去。

      林偃海望着苏苡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诡异地升起几分释然,手中带着光泽的正红色狐裘厚实绵柔,在一片青石灰色的诏狱里格格不入。

      直至苏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内,林偃海才恍惚意识到,这是第八年。

      林偃海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小窗下,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铁栏洒在他的身上,可雪还在下。

      冉冉,林伯相信你。

      黑漆大门打开,阳光瞬间掠过地砖,落在苏苡脚边,苏苡微微抬眸,踏出诏狱。

      没走两步就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翘首以盼,一看见苏苡出来,立马一路小跑拥过来。

      “郡主,他们没为难你罢?”绯桃嘴里边嘟囔边将苏苡前前后后检查了个遍。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苏苡忍了又忍,“本郡主是谁?向来只有我为难他们,哪有他们为难我的份?”

      绯桃依旧不松口:“那可是诏狱,进去的人就没有完好无损出来的。”

      “我又不是被押进去的,岂敢对我不敬?”

      确定自家小姐确实安然无恙后,绯桃才松了口气,“陛下下令不得任何人探视,您就这么闯进去,那些人哪还管郡主你是谁啊。”

      苏苡勾唇,毫不留情敲了一下绯桃的脑袋,“不会说话就闭嘴。”

      绯桃惊呼一声,捂着脑袋,也是自觉说错了话,讪讪闭嘴。

      苏苡面向其余两人:“先上马车,回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内院。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苏苡问道。

      月见神情严肃,闻言轻轻摇头,“丞相府那边管得很严,书房进不去。”

      沈易也道:“自方喆在朝中举证后,职方司便开始核查,确定在林家找出的那块就是沧州地方舆图的副本。”

      苏苡的手缓缓收紧,职方司掌北襄天下舆图,其地方副本存于内阁大库,想要通过职方司拿到舆图并非是件易事,可偏偏林偃海是内阁大学士。

      内阁大库由内阁直接管辖。

      林偃海的嫌疑更重了,苏苡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月白呢?她那边有消息吗?”

      月见摇摇头:“她自出去后便没了消息。”

      苏苡深吸口气,语气深沉:“此事还需从长计……”

      “哎,你们都回来了?我还寻思换件衣服去诏狱接你们呢。”一道女声忽地从门外传来。

      苏苡、绯桃、月见、沈易四人齐齐望过去,月白一身嫩黄色的衣裳被血液浸得通红,已经有些分别不出原本的颜色。

      月见眉头微蹙,抬脚朝她走去,“你受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月白一手捞过月见的肩膀,语气戏谑,“妹妹,你这是在关心我?”

      月见面无表情挣脱开:“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对于月见的话,月白不甚在意,抬手扬了扬右手提着的两只鸡,“主子,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吃鸡来着?这不是巧了吗,刚好就给你带了两只回来。”

      话音落地,苏苡才注意到这人手里还提着两只鸡,甚至鸡还在流血,月白此刻站的地方脚下,已经有一摊血水。

      苏苡唇角抽了抽,朝外喊道,“来人,将这两只鸡带下去。”

      一个婢女行色匆匆接过月白手中的鸡,逃跑似的退下了。

      月白看了眼那婢女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带下去就带下去呗,跑啥啊?”

      “你这身是怎么回事?”苏苡耐下性子问道。

      月白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婢女原来是吓着了。

      “喔,不是查案吗,我去了方喆家里,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我就去他隔壁问了一下,结果那人反手就掏出一盆鸡血往我身上浇,就成这样了。”

      苏苡眼皮跳了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鸡……”

      “集市上买的呀。我被那个人一浇,突然就想吃鸡肉,所以去买了两只回来。”

      苏苡松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去偷的。

      先前一直想着单凭方喆一人,做不到如此地步,所以将目光都放在丞相府上,却不想最好的突破口恰恰就在于方喆。

      “我同月白去寻方喆,月见、沈易你们二人去一趟内阁,绯桃,长公主府就交给你了。”

      “是。”

      “郡主放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长路漫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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