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坏孩子”(伪茶美攻X直球壮受) 自以为很坏 ...

  •   【以下正文】
      1
      讨厌。
      好讨厌。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这么讨厌的人,要是消失就好了……

      2
      “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大少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把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刺啦”一声,是衣袖挂到桌角、从肩侧被撕裂的声音,残破的衣裳之下,白皙光洁的胳膊就这么露出了大半。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纷纷哄笑起来。
      他慌乱地低下头,徒劳无功地捂住肩头,嘴角赔着一抹卑微温和的微笑,狼狈地爬起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拜访的客人一会儿就到了,但是衣裳……
      “我就说他怎样都不会生气,你们还不信。”大少爷对其他旁支少爷们嘻嘻哈哈地调侃,还说,“你们也可以试试,他孬得很,就是个受欺负的命!”
      “不用怕我娘,他就是个野种,在这地方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身份都比他高贵多了!”
      “什么一视同仁,我娘就是嘴上说说,他难道还真能比得上我?”
      “你们看看他这小脸,这胳膊腿,一个男的,长这么白嫩,跟伎馆的小倌似的……诶,对,这就是个天生的小倌啊!”
      “哈哈哈哈哈——”
      “衣衫不整,文懿,是谁教你这么穿的?!”
      哄笑未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声呵斥,文懿吓了一跳,赶忙转身,却不敢抬头,只紧张地攥着衣袖的一角,好半天才小声念了句:“文懿知错了。”
      声音轻软柔和,听来额外袅娜。
      “不像话……滚回去好好学学怎么穿衣说话!”
      老爷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这样简单一句,就把他打发了出来。
      ——因此,在应该作为文府少爷会客的当下,他只得独自一人蹲在园囿一角,望着一池清水默默发呆。

      3
      文懿也是文家的少爷,是养在外间的妾室所生,接回府后过继给大房,便成了大少爷口中的“野种”。
      文懿寄人篱下,害怕自己不为人所喜,一直忐忑难安、做小伏低。唯一庆幸的是大房的主母待他很好,从不短缺他吃穿用度,还让他和大少爷一样读书学习。
      可大少爷对他很差。
      他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碍眼玩具”,从小就被大少爷像皮球似地踢来踢去,高兴时打骂,不高兴时还要打骂,被主母喝阻过几次之后,明面上是收敛了,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一直不断,还常常联合其他外人和府内下人一起看他的笑话。
      文懿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本事,也不想让事情闹得更难看,更不愿叫待他好的主母为难,又害怕自己闹了、引起家主的不满,再把自己驱逐出府、流落街头,于是一直忍气吞声。
      而且,主母喜欢他温柔和煦、乖顺文静的样子,他于是就总是做出这个样子,好让主母喜欢,期望能让主母多偏心护着他一点。
      结果大少爷对他的厌恶更是与日俱增。
      那样好的主母,怎么会生出这么讨厌的儿子……
      讨厌……
      太讨厌了……
      他想着讨厌,边握着小树枝,在水面上划着不明意义的涟漪。
      划了十几次,他忽然回过神来,看着水面上渐渐漾开的波纹,发觉自己无知无觉在写的,竟是个“死”字。
      这——!
      他惊恐地跌下石头,像丢掉什么秽物似地,一把将树枝远远扔去了别处。
      他……他……
      他不是……
      ……
      ……
      不……
      他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个……这么坏的人……
      他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他的脾气是很不好的,他会很讨厌一个人,甚至讨厌到想要那人去死……
      文懿咬住嘴唇,惨白着脸,默默流下了几滴眼泪。
      他还会这样虚伪的哭……
      他真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4
      “小兄弟,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一个粗犷但颇和善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文懿吓了一跳,匆匆擦了擦脸,转身朝后望去。
      ……是个,模样与声音同样粗犷的中年武人。
      浓密的胡髭,深色的、粗糙的皮肤,英武、深刻的五官,纯正的江湖气打扮……
      这人是哪里来的?
      文懿疑惑地懵了。
      对方也在打量文懿,眼中满是惊艳的神采,目光掠过他散乱的黑缎似的长发,落到文懿被扯破的衣袖上,又看了看他支地的胳膊、柔软纤细的腰肢和因转身而交叠的修长的腿。
      “看来哪儿都没伤。”
      武人露了个爽朗的笑,一只粗糙宽阔的手掌伸到他的面前:“来,起来吧,地上凉,别坐着了。”
      文懿面上一红,下意识垂眸,又迅速抬眼,抬手牵住了武人的,在对方温暖有力的支撑下,一口气站了起来。
      “小兄弟也是文府的客人?”见他站稳了,武人收回手,好奇地问。
      包裹着自己的温暖骤然消失,叫文懿心里倏然空落了一瞬,他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叫文懿。是……”
      是什么呢?
      文府的二少爷?
      可大少爷的那句“野种”还在耳畔回响呢,这声“二少爷”,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武人却似明白了什么,笑道:“原来是文老哥的二儿子啊。我叫陆仲,是你爹的结义兄弟,路过此地,须在你家叨扰几天。我是个粗人,倘有打扰之处,别见怪啊。”
      这样被和顺地接过话去,文懿不由松了口气,心下也放松了许多,笑笑道:“不会……陆大侠不必客气。”
      陆仲奇道:“文老哥那么严厉的人,还能教养出你这样温柔的儿子,真是不容易。”
      这点评委实突如其来,文懿呆了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只听陆仲又道:“不用喊得那么生疏,我叫你爹一声大哥,你既是我的侄儿,就一样叫我仲叔吧。”
      仲叔……
      不知为何,只是想到这两个字,文懿胸口就忽然腾起了一点暖意。
      他珍惜又认真地唤了声:“仲叔。”
      “哎,对,这就顺耳多了。”陆仲听得十分开怀,大笑着应了他。
      文懿看他应得那样痛快,笑得那样开心,心里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

      5
      陆仲是来园子里寻个空地练拳的,文懿常常一人躲在园中发呆,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于是引他去了一个足够偏僻、足够空旷的角落,刚好符合陆仲的要求。
      “这地方真不错。”陆仲高兴地说。
      文懿也有些高兴,这里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好地方,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连仆人洒扫都顾及不到这里,可说算是他一人的“秘密。”
      今日与仲叔分享了这个“秘密”,让文懿始终空落落的心底似也突然充实了许多。
      陆仲走到空地中央,打了几下把式试了试距离,欣然扭头,一边解自己的衣裳,一边邀请道:“小懿,仲叔给你演路拳法看看新鲜,算报答你给叔找了这么个好地方,行不?”
      “小懿”,也是陆仲在路上自顾自叫起来的。
      文懿赶忙点头,跑到陆仲指点的地方,乖巧坐好。
      可随着陆仲渐渐赤膊上身,那紧实鼓囊的肌肉、肩背胸腹丰满圆润的流畅线条,随着呼吸和发力缓然起伏、扭转……像是叫阳光勾勒的金线缚了满身,漂亮得叫人难以呼吸。
      文懿着迷地盯着看,渐渐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绚丽丰美的风景都开始模糊摇晃了,才觉出自己一直屏息凝神,竟险些把自己给憋晕过去。
      他不由捂住口鼻,小心地喘了几口气,滚烫的气息打在自己手心,叫他愈发心驰神摇,头晕目眩。
      可他还舍不得眼前的美景,一眨不眨地凝着已有些汗湿的陆仲,指尖愈发地发紧发麻,不得不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几乎在锦绸布料上又平白戳出几个洞来。
      陆仲将一套拳法连演了三遍,好好出了一身大汗,周身关节都舒爽了,才心满意足地停下,转头瞧见文懿还静静坐在那里,只是脸蛋红扑扑的,美丽的眼睛莫名有些迷离水润,盈盈凝在自己身上,却失神着、像什么都没看在眼中——
      像是困了的模样。
      陆仲忍不住笑,拾起自己的衣裳,上前拍了拍文懿的肩,笑道:“好实诚的孩子,困了就回去睡啊,不用一直在这儿陪我。”
      文懿眨了眨眼,眼神迅速清明起来,蓦地脸颊更红了些,垂眸不敢瞧他。
      陆仲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叔带你吃好吃的去。”

      6
      陆仲说的“好吃的”,是他自己随身带的调料,一张草草画在纸上的菜谱,加上枯木枝生的火堆,和一只临时抓来的鸡。
      文懿紧张地抓着鸡的翅膀,看陆仲在院中忙活生火,然后叔侄两个手忙脚乱将鸡处理干净,把调料满满地装了一肚,就地拔下池内的一只荷叶包好,埋在柴火下闷着。
      一通忙碌下来,俩人都变成了黑黢黢的模样,陆仲哈哈笑着抹了把文懿的脸,把一张白嫩俏脸给涂得更花,按理是“欺负”他的,但文懿也没半点气恼的感觉,嘴角还止不住扬着,眼眉弯弯的,和陆仲笑成了一团。
      笑闹过了,陆仲从院外的井里打回几桶水,给自己浇了两桶,又将一桶新的放在文懿面前,见文懿只懵懵地站在那儿瞧着自己,似乎不明其意,便干脆提起桶来,撩了捧水洒到了文懿面上。
      “快洗洗,都成小黑猴子了。”陆仲调侃说。
      明明都是调侃,可陆仲说的就比大少爷说的好听多了。
      文懿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陆仲湿漉漉的身上挪开,俯身撩水,将面孔洗净了。
      但是衣裳……
      陆仲看了看他一身煤灰泥污还破了一角的衣服,转身进屋,拿出一件自己的外衫搭在一旁,自然而然地说:“身上也洗洗,不嫌弃的话,这衣服你先换上。”
      文懿呆住了,他有些犹豫,却耐不住内心的渴望,终是望着陆仲,慢慢解下了自己的衣衫。
      可陆仲却迅速转过头,背身坐到火堆旁,似乎在刻意不去看他。
      文懿将身上和头上的煤灰简单擦洗净了,裹上陆仲大了许多的棉布衣裳,走到陆仲身边坐下,小声道:“谢谢仲叔。”
      陆仲这时才又望他,笑着揉了揉他仍带着潮气的头发,爽朗道:“客气什么。”

      7
      陆仲的烤鸡并不好吃,调料完全没有和开,有些地方淡得没味,有些地方又咸齁得要死,肉也很老很柴,嚼起来又干又硬。
      但文懿就是觉得好,连陆仲都有些咽不下去、想着要不扔了算了的时候,硬是抱着啃下了一半。
      陆仲感慨地瞧着文懿,感慨地说:“真是个好孩子啊。”
      文懿嚼着鸡,听着夸奖,一面却觉得心虚。
      他其实,不是好孩子。
      他很坏……
      他很会装,他想人死,他还……对不该的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8
      陆仲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刀客,有一套独门绝学的刀法,在文府住的这些天,更是引来了一众对江湖武林心怀向往的年轻小辈的青睐与崇拜。
      从第二天起,陆仲的练拳、练刀,陆仲爽朗的笑、好听的声音和亲切的揉脑袋,就已不再是文懿一人的独享。
      ——只有那只陆仲头次烤来给人吃的鸡,是文懿自己独有的珍藏。
      大少爷是所有人里对陆仲最崇拜的那个,一心想与陆仲出门闯荡江湖,天天缠着陆仲要拜他为师,甚至还求上了父亲,请文家家主出马邀请陆仲收徒。
      陆仲一直没有松口,直到离开的前一天,才同文老爷透露了自己可以带一个人出去游历的打算。
      大少爷欣喜若狂,信心满满地在一众小弟面前扬言以后自己要做天下第一的大侠。
      文懿原本不想跟他们在一处待着的,但他们一直围着陆仲,文懿也没办法。
      陆仲自然也听到了,摇了摇头,罕见地认真拒绝道:“这可为难了,陆家刀法恐怕没法让人做天下第一。”
      大少爷立刻改口:“不做那劳什的天下第一也无妨,仲叔带我出去游历江湖、长长见识也好啊!”
      不,你最好哪儿也别去。文懿垂眸默默地想。
      他才是那个该与仲叔出门的人……
      他真的,真的好想……
      “小懿。”
      脑子里还乱乱地想着那些有的没的,陆仲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文懿立刻回神,看向陆仲。
      陆仲问:“你想不想跟我去外面闯闯?”
      “他那副薄弱的身子板,走两步就倒了,哪能跟仲叔走?”
      文懿还没回答,大少爷已撇着嘴啐了一口,斜瞥着他,阴阳怪气地讽刺。
      ——讨厌!
      这家伙讨厌死了!
      他怎么不去死!
      文懿胸中骤然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莫大杀意,他恨恨地瞪了大少爷一眼,却不敢看得更久,迅速敛眸垂头,摆出温和柔弱的模样,一语不发。
      他更怕叫陆仲看出自己卑劣的恶念。
      陆仲帮着缓颊了一句:“小伙子们身子骨都挺好,就算一时弱些,练练也就强了。”
      说罢,又转而提起了别的。
      那句邀请似的问题就这么没了下文。
      都怪大少爷!
      文懿气得要命,跟在所有人最后,紧盯着大少爷的后脑勺,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攥着,跟着走了一路,还是忍住了没真挥出去。

      9
      晚间,文懿坐在自己的床边,盯着床头的小瓷瓶发呆。
      那瓷瓶里装的是文懿昔年在恨得不行的时候设法搞来的砒霜,拿回之后便一直收纳在床头,一直没有用过,这些年几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但今天,他止不住地在想起这东西。
      他从没有这样迫切地想把瓶子里的全部都倒进大少爷那张恶劣的嘴里。
      如果……如果大少爷病了,就不可能跟仲叔走了……
      文懿抖着手指拿起瓷瓶,将瓶子紧紧握入了手心。

      10
      大少爷有一个习惯,每晚睡前都要喝一盅热汤,要晾到温、能及时入口,因此厨房总会事前备好,放在灶台旁温着。
      这是文府上下俱知道的事。
      文懿握紧瓷瓶,心神不宁地走在路上,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旁人,直走到厨房外才停下,隔着窗户凝望着灶台上摆着的那盅汤。

      11
      “二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诧异地询问。
      文懿猛地回神,匆忙侧开一步,瞧着大少爷身边的侍从匆匆同他行礼,然后将厨房内晾到刚好的汤端了出来,又路过他的身边,急急走了。
      文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终于像被解放了什么似的,倏然放松了下来。
      手心的瓶子已被他握得滚烫,文懿像这时才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松了劲儿,瓷瓶脱手而出,“呯”地一声砸碎在了地上。
      寂寂无声的暗夜里,这一声恍如天雷在耳边炸响。
      文懿吓呆了,盯着一地碎片和赤烈烈的红色粉末,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沉缓的脚步声,立刻吓得转身就跑。
      跌跌撞撞跑回房间,文懿合紧门扉,背靠着滑到地上,心惊胆战地坐了半晌,才意识到不好。
      那……那可是砒霜啊!
      他绝对不能把那东西留在厨房……
      文懿软着脚爬起来,拉开房门又冲了出去。
      可跑回厨房所在的院子,方才的一地狼藉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文懿不甘心地绕着厨房走了几圈,却哪儿哪儿都没见那些碎片和粉末。
      什么都没有。
      就像……刚刚那一切都是幻觉……
      文懿站在原地愣了一阵,不由疑心是自己记错,转身快步走回卧房,想再翻翻彼处是否还有那瓶子。
      果然,没有。
      哪里都没有。
      文懿惶恐地在床边坐了一夜。

      12
      一直到早上,都没谁来敲文懿的门。
      眼看仲叔离府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文懿硬压下心中惶惑,换上自己最昂贵的一套衣裳,赶去正堂送别陆仲。
      等他跑到前院时,陆仲和文老爷已在房内交谈,正堂房门关着,门外正站着一众小辈。
      大少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继续兴致勃勃地和其他人比划,描述着他昨夜做梦梦见的日后闯荡江湖的幻景。
      所有人都在附和他,说他是文老爷最喜欢的儿子,仲叔和文老爷关系这么好,当然会选择带大少爷走云云。
      文懿心里悬事,对与仲叔分别这事也已做足了准备,这会儿听见倒也不觉得太过难受,反而还浮起了些许庆幸——
      他可是连下毒这种事都真要去做的恶人!
      他这么坏的秉性,是不该和仲叔长久待在一处的。
      更何况,他还对仲叔怀有那些龌龊心思。若是一不小心控制不好,真真伤了仲叔……
      正默默想着,正堂的门忽然打开,文老爷和陆仲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陆仲笑着同文老爷拱手:“老哥,那就这么办吧,你放心,孩子交给我,三年后,一定全须全尾给你好好送回来!”
      文老爷又嘱托了几句一路平安、诸事顺利等等的吉祥话,最后和陆仲停在了小辈们面前。
      大少爷挤到最前面,满脸期待地瞧着陆仲。
      文懿也想,可文懿不敢,只能隔着人群偷偷看两眼,然后低下头,假装并没有那么想要。
      陆仲环视了他们一圈,直接道:“我和老哥商量过了,我打算带小懿走。小懿,你愿意否?”
      场面倏然一静,随即满院哗然。
      大少爷脸色铁青,转头瞪着文懿,文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呆呆愣了一会儿,只茫然地望着陆仲,似乎不可置信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陆仲破开人群,笑盈盈朝他走来:“小懿,怎么,你不愿意?我还以为你昨天已经同意我了……”
      “我愿意!”文懿赶忙开口,头一次用满院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讲了出来。
      声音大到甚至把他自己都吓地晃了晃神,文懿停顿了一下,又赧红着脸,眼眸亮晶晶地、全心全意瞧着陆仲,轻声道:“我愿意的,仲叔……”
      陆仲哈哈大笑,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对文老爷说:“老哥,你看看,我就说我招你家孩子喜欢吧。”
      文老爷含笑应承。

      13
      文懿简单拾掇了一个包袱,和主母与家主道别,便被陆仲抱上了自己的马。
      ——至于大少爷和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已完全无心在意了。
      文懿侧身坐在马上,叫陆仲暖呼呼的气息和饱满的胸脯满拥在身侧、在狭窄的空间里紧密相贴,这让文懿心跳如擂鼓,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亵渎想法,几乎片刻都安定不下来。
      这般赶了一下午的路,傍晚,陆仲在下一个城镇的客栈前驻马,文懿被陆仲带下来时,还头脑混沌、脚下虚浮,直到走进人声喧嚷的客栈,才感觉自己踏上了实地。
      陆仲叫来小二,点名要了一间房。
      文懿抱紧包裹,紧随在陆仲身后走进房间,转头看见房内仅有的一张床,才忽然似想起了什么。
      “仲叔……”文懿没底气地唤了一句。
      陆仲正在同小二交代吃食,闻声回头看他,笑问:“怎么了?”
      文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我再要一间房去……”
      说罢,便想往外退。
      陆仲却叫住了他:“等等再说吧。先把饭吃了。”
      ……也好。
      文懿于是暂时留在了这里。
      晚膳时,陆仲和文懿说了不少江湖上的见闻和道理,文懿听得入迷,紧张了一路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到最后,还鼓足勇气问了一句:“仲叔为何选我一起,不选……不选……”
      陆仲笑道:“怪哉,我为何不选你呢?”
      文懿顿时忆起昨夜的自己,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间。他鼻梁一酸,眼眶一热,不禁深深地垂下头去,杂着哭声说:“我,我不值得。我是个坏人……很坏很坏的,我一直装的很好……可我不是,我没有那么好,我没有那么温和的……就因为大哥欺负我,我就想下毒害他,我还对,还对……”
      陆仲看着、听着,面上仍笑着,但神情却认真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小懿,你看看这是什么。”陆仲说。
      文懿抽噎了两声,迟疑抬头,一眼就瞧见了桌上那明晃晃、白生生的一小片碎瓷,登时脸色骤变,瞳眸一缩,一时什么委屈自卑,全都忘了个干净。
      那是……昨夜的,瓷片……
      陆仲道:“小懿,你把自己想得太坏了。但不是的。你厌恶你大哥,不是因为你怎样坏,而是因为他欺凌你、看不起你,这是正常的。你会恨到想对他下毒,完全是因为他做了会让你这样恨的事。但是你瞧,你到底没有下手。你明明有机会,但你放弃了,而且明知有可能被发现,为了不让这东西继续误害别人,还专门为它跑回来了一趟。这些你仲叔都看在眼里,这足以说明,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而且,”陆仲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柔柔捧住文懿的脸颊,让那双泪汪汪的漂亮眼睛正正瞧向自己,笑道,“你后年就廿岁了吧?已经是个成熟知事的男人了。一个男人,喜欢上另一个男人,又是哪门子的罪呢?”
      今天的第二次,文懿彻底惊呆了。
      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面上浮现出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喃喃地念了句:“仲叔……我……”
      陆仲笑眯眯看他,直白地挑破道:“你看着仲叔时的目光,那可不是一个孩子能有的眼神啊。”
      文懿“腾”地一下绯红了脸,热气腾腾地低垂了眼眸,又小心翼翼地觑着陆仲,一副害怕又想看的模样。
      陆仲忍俊不禁,起身主动牵起他的手,将人领到床边,把他的手指扣在了自己的衣带上。
      随即缓缓俯身,侧头靠近他的耳廓:
      “小懿,别怕,仲叔告诉你这时该怎么做。”
      文懿的眼前早已花了,他恍惚地感受着自己的手指在陆仲的衣带间划过,恍惚地从站着变作躺着,恍惚地拥紧了他已肖想了许多天的、温暖、健硕的身体,满浸在丰美低沉的盛宴中,连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14
      文懿是吃爽了,却多少有些苦了陆仲。
      陆仲虽然表现得十分老道,却跟烤给文懿的那只鸡一样,这回也是他实打实的第一次。
      总之,图画看着和亲身感受果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隔日,陆仲迷迷糊糊醒来,身上还黏糊得难受,老腰老腿更是酸痛难耐,连翻身都十分困难。
      文懿也已醒了,这会儿仍扒着他不放,不知想到了什么,羞怯又小声地问他:“仲叔,舒服吗……”
      陆仲回味了一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舒服。但是真疼。
      “仲叔,我……”文懿又开口,却吞吞吐吐只问了一半。
      陆仲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就是了,咱俩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文懿羞涩地垂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我……我是你的……第一个……吗?”
      陆仲费了半天劲才弄清,弄清的一霎,立时老脸一红。
      他清了清嗓子,点头承认。
      “我虽然……虽然早就知道我什么喜好,但以往都避着这事儿,所以……咳,你……”
      真轮到自己说了,陆仲发觉这话确实是有些好不意思说出口,吞吞吐吐地“你”了半天。
      转念又觉得这实在太不干脆,脑子一热,陆仲干脆地一拍床板,豪爽道:“对!你就是仲叔的第一个男人!”
      这也太……太直率了!
      文懿脸色爆红,低头埋进陆仲的肩窝,死活不肯起来了。

      【END】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