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攻短篇集》王留木木

55、宠成孩子（徒弟美攻X师父壮受） 【一心求爱

　　攻追/宠受，年下
　　梗概：把冷面硬汉宠出孩子气/每一个汉子心中都住着一个小孩

　　【以下正文】
　　1
　　今年的修行界爆出了一条大新闻——
　　御灵宗立门千载，头一次面向所有人公开招徒啦！
　　一时天下为之震动。
　　那可是御灵宗！
　　唯一出过双飞升宗师的御灵宗！
　　坐拥十八名地仙七十二位真人的御灵宗！
　　只要能拜进御灵宗的门，修仙之路即进半程！
　　但招徒越是公开，门槛往往越是苛刻。
　　一批批有志者兴冲冲地来，又灰溜溜地走，刷到最后，只有一个幸运儿被留在了灵照山上。
　　还有一个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不肯走的无赖。

　　2
　　言撷璎是坐着轿上的灵照山。
　　灵照山峰高阶陡，山路崎岖难行，轿夫轮流换班，仍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最后踉踉跄跄，几乎是爬到了御灵宗门前。
　　言撷璎在轿内安坐，被晃得昏昏沉沉、阖目打盹，正美美地梦周公呢，一股凌厉的剑气却骤然袭来，擦着他的肩膀掠了过去，将整个软轿劈成了两半。
　　言撷璎：……
　　在脑门磕地滚下山前的最后一刻，言撷璎猛一翻身，险险踩在了台阶边缘。
　　轿夫们已吓得落荒而逃。
　　言撷璎理都未理，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困得湿漉漉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剑气袭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言撷璎就醒了。
　　一个高大强壮的黑衣男子正昂然立在前方，长发高束，眉眼冷厉，表情严肃，银灰色的浅淡瞳眸冷漠地盯着这边，看着言撷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男子的模样虽显得刚毅冷硬，偏偏又生了一身细腻光滑的蜜色肌肤，一对宽硕挺实的软弹胸脯，一弯略微收窄的柔韧腰身，一个挺翘圆润的丰厚硕臀……
　　言撷璎倒吸了一口冷气。
　　绝品。
　　举世无双、无出其右的绝品！
　　天意啊……
　　红鸾星显灵，一定是天意让他来到这里拜师的！！
　　言撷璎已对此坚信不疑。

　　3
　　青衡就是御灵宗收徒的门槛。
　　打败他，就可以入门。
　　他在这里站了一百天，只有一个人侥幸过关。
　　今日是招徒的最后一天，眼前这个，就是按时上山的最后一人。
　　居然还是坐轿来的，真真岂有此理。
　　纨绔一个。
　　青衡对此很是不屑。
　　青衡不打算跟纨绔废话，双指一伸，唤剑出鞘。
　　赶紧打下山去，免得污了御灵宗的门。

　　4
　　结果，居然打不下去。
　　青衡一连打了三天，言撷璎被飞剑追得上下乱蹿，都从游刃有余地飞来纵去累到趴在地上滚来滚去了，还是死活不肯下山。
　　就是仗着青衡心怀慈念、不下杀手，实在躲不过的时候就索性不躲，逼得青衡自己收招避让……
　　简直无赖至极！
　　青衡气得手抖，“唰”地一下，剑刃不小心擦过了对方的脖颈。
　　青衡：……
　　险些真造杀孽的青衡脸都绿了。
　　“打不过就滚，御灵宗招生结束了。”
　　青衡召回灵剑，脸色不善地说。
　　但言撷璎不退反进，竟直接扑过来抱住了青衡的腿。
　　“我不认输！我没输！师父，你不能赶我下山！”
　　青衡：……
　　“闭嘴！你乱叫什么……”
　　青衡额角青筋直跳，咬牙斥道。
　　但言撷璎的声音比他更大：“师父！师父！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师父！师父你就收了我吧师父！”
　　青衡：……
　　言撷璎声音大到惊飞了大半个灵照山的鸟，在远远近近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和翅膀的扑棱声中，青衡脸色铁青、黑如锅底，戾气暴涨，宛如杀神，外人看去几乎能止小儿夜啼。
　　但言撷璎就跟看不见似地，仍死抱着青衡的大腿不放，脸颊还紧贴着青衡的腹股沟，青衡扒都扒不掉。
　　最后还是出来查看情况的长老一锤定音：“既然逼退了你的剑，也算过关。青衡，为师记得你还不曾收徒吧？那正好，就给你做长徒了。”
　　青衡：……

　　5
　　言撷璎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青衡回了山。
　　“师父，我能跟你睡一张床吗？”
　　喜滋滋的言撷璎转了转这个朴素的四合小院，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青衡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行。”
　　青衡一口回绝。
　　言撷璎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兴致勃勃地问：“那我能跟你住一间屋吗？”
　　青衡：“不行。”
　　“哦……”
　　“那我……”
　　青衡抓着人的后领子直接怼到了东厢房门外：“闭嘴。你住这间。”
　　言撷璎看了看这里，转头又看了看正房，颇失望地勉强点了下头。
　　青衡：……
　　这一瞬间，青衡几乎幻觉出了言撷璎脑袋顶上耷拉下来的耳朵。
　　言撷璎本就长得十分秀气可爱，杏仁儿似的大眼睛圆圆地嵌在小巧高挺的鼻梁两侧，亮灿灿地在月牙儿似的眉毛和鸦羽似的浓睫下方忽闪，看着分外灵动漂亮。
　　但眼睑软软地垂落下去，衬着红樱桃似的小嘴嘴角一撇，也显得分外委屈可怜。
　　青衡心里一软——
　　不行这个软不了！
　　忆起之前言撷璎惫懒怠惰的样子和那几位连滚带爬跑下山去的可怜车夫，青衡的心就立刻硬了起来。
　　这家伙一有机会就蹬鼻子上脸，绝不能给半点好脸色！
　　家教也有大问题，必须得好好教养！

　　6
　　但言撷璎上脸哪需要蹬别人给的鼻子？
　　好不容易解决了住宿问题，晚间吃食又成了难事。
　　院后的小厨房第三次传来跟爆炸一样剧烈的动静后，青衡黑着脸走去看了一眼。
　　嗯……还能看出厨房的轮廓来，就是到处都溅满了裹着煤灰的黑糊糊的不知名东西。
　　就算做出来也不能吃吧……
　　凶狠地瞪了眼拿着木铲站在一旁发呆的、满身是灰的言撷璎，青衡神色严肃、表情冷酷地召出剑灵，一边支使剑灵收拾屋子，一边自己挽袖下厨，三两下炒出两碟青翠漂亮的佐粥小菜，配上香甜软糯的米粥，虽然全是素的，但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言撷璎泪眼汪汪地托腮看着青衡，倘若身后有个尾巴，恐怕已经打着旋儿地狂摇起来了。
　　青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硬声道：“看我能下饭吗？快吃！”
　　言撷璎想点头来着，但迎着青衡不善的视线，点了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言撷璎毕竟不似青衡辟谷修行已久，打了三天架水米未进，他早就饿极了，此刻也顾不得嫌弃什么有肉没肉，抄起筷子来一通狼吞虎咽，一大锅米粥全进了肚不说，连锅底都恨不能捧起来给舔个干净。
　　青衡拿着另一双筷子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盯着言撷璎细窄的腰身和他此刻只是微微凸出来了一点的小肚子，疑惑这至少两个人的饭食究竟都被他吃去了哪里？
　　言撷璎放下碗，打了个结实的饱嗝，意犹未尽地揉了揉小腹，这时才反应过来，看了眼面前已一干二净的碗碟，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师父，你还要吃吗？”
　　青衡：……

　　7
　　与鸡飞狗跳的日常不同，言撷璎在修行一道确实卓有天资。
　　至少青衡当年用三个月才掌握的道理，言撷璎边听边聊边走神，三言两语就道破了个中玄机，而后东拉西扯举一反三，竟自顾自就推敲出了相当艰深的高阶法门。
　　那可是青衡用了半年闭关加半年历练才领悟透彻的东西。
　　青衡：……
　　青衡不能细想。
　　细想真要气死。
　　总之，言撷璎进步之神速很快吸引来了长老的注意。
　　七日之后，长老亲自前来撬人，问言撷璎想不想越级去自己门下修行。
　　这可是久不理会俗事的真人亲自前来收徒！
　　真人的随口点拨都是有价无市的金口玉言，更遑论是拜在座下、从基础开始的亲手指点教导呢？
　　御灵宗上下人人都认为言撷璎遇上了天大的机缘，自此前途无量，百年之后顺利飞升都未尝可知。
　　就连青衡都闭口不言，不打算阻拦这个天降长徒去追求自己更高的起点。
　　可言撷璎却拒绝了。
　　长老一连确认了三遍。
　　言撷璎都说：“我不去。”
　　一字字说的，说得很清楚。
　　长老失望而归。
　　青衡坐在一旁，默默地瞧他，心中大惑不解。

　　8
　　晚间，言撷璎正对着一桌子素餐大快朵颐，犹豫了许久的青衡终究还是问了：
　　“你为何执意拜我为师？”
　　言撷璎眨了眨眼睛，咽了嘴里的粥，道：“我喜欢你啊，师父。”
　　青衡：……？
　　青衡其实已经乱糟糟地想过一些理由，比如担忧自己跟不上修行的进度，比如担心长老日日忙来忙去会没时间尽心教导，比如对与其他天骄同门好好相处没有信心，甚至，可能，比如，留恋他做的饭菜……
　　但他独独没想过是这四个字。
　　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喜欢的？”青衡更疑惑了。
　　言撷璎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师父这样好看，谁不喜欢？”
　　青衡不说话了。

　　9
　　青衡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
　　御灵宗不是什么炼体门派，宗内门人崇尚纤弱秀丽为美，像言撷璎那样的姿色才会广受欢迎。
　　至于青衡……他一直都不被人瞧得起。
　　青衡是御灵宗内出生的孩子，父母都有各自的漂亮，却偏偏生了青衡这样一个“异类”。
　　青衡自小就是个大块头，又喜穿黑衣，黑黑壮壮的往边上一杵，跟背景的杂物似的，许多人都习惯对他视而不见。
　　青衡不是没想过融入同龄的孩子里去和大家打成一片，他还努力尝试加入过，但孩子们虽然带他，却不会怎么留意他。
　　一直是他自己紧紧地跟在大家身后，混在队伍的末尾硬要同大家做游戏，小孩子常玩的鬼抓人、捉迷藏，他都会积极地凑上去一起玩，但他确实太大太壮了，常常第一个就会被抓出去，然后只能站在一旁看别人嬉笑玩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等。
　　青衡憋了一肚子志气，满心打算着好好躲一次，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最好能一举震惊所有人、让大家都高看自己一眼、肯和自己好好玩儿，他还特别为此准备好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按捺着激动等了小半个月，终于在又一次捉迷藏的机会中用了上。
　　青衡的确顺利躲到了最后一个。
　　他一直躲到太阳下山，躲到东方见白，挤在狭小的空隙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没有人来找他。
　　——孩子们早就找到了“所有人”，早就回去了。
　　青衡自此便歇了玩乐的心，转头一心扑在了法术修行上。
　　可连师父也不怎么留意他，青衡修行时积攒的许多问题端到师父面前，总是只随便指点两句便罢。
　　所幸青衡天资不低，又足够努力，最终还是学成了同代弟子里数得上名号的那几十个之一。
　　这些宗门翘楚都是各大长老倍加关照、精心教导成才的天之骄子——唯有青衡除外。
　　但宗门也需要青衡这样的人。
　　天之骄子都要专注修行，时间宝贵，哪有空闲理会什么红尘俗事呢？
　　所以招生门槛这样又苦又累又于修行无益的杂活才会落在了“本事尚可一用”的青衡肩上。
　　所以青衡才会被言撷璎这个无赖家伙缠住。
　　所以……
　　言撷璎对他说喜欢时，青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只觉得迷惑，还有些想笑。
　　别招笑了。
　　青衡想。
　　他何曾招人喜欢过了？

　　10
　　青衡心中悬事，睡也睡不安稳，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青衡猛一转身，随之嗡鸣而起的还有自己的剑。
　　“别！！师父！师父是我！”已渐渐熟悉起来的清亮声音惊叫了一声，成功阻止了直指眉心的剑尖切进自己的脑袋。
　　青衡冷哼一声，唤剑回鞘，扬手燃起了室内的灯烛，寒着脸瞪他。
　　“不好好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跑来我的房间做甚？”
　　言撷璎扭捏地晃了晃身子，披散下来的柔顺黑发在身后漂亮地荡了两下，白生生的玉也似的小臂稍稍抱紧了自己的枕头，微微晕红着脸颊，大眼睛亮晶晶地瞧着青衡，“含羞带怯”地小声道：
　　“我来跟师父一起睡。”
　　青衡：……
　　青衡揉了揉隐隐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忍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行。”
　　言撷璎害羞又期待地望着他：“我……我今天跟师父剖白了心意，没见师父拒绝，我才来的……”
　　青衡：……
　　青衡指着门外：“出去。”
　　言撷璎委委屈屈地嘟起了嘴巴，不情不愿地觑他，脚下一动也不动。
　　青衡坚持：“出去。”
　　言撷璎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顺便把门给青衡带了上。
　　青衡垂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被言撷璎这么一闹，他那点久违的低落情绪也被搅得一塌糊涂、半点不剩了。
　　唉……睡觉吧。

　　11
　　青衡按时早起，一如既往拾掇穿衣，开门时却腿上一重，不由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长徒言撷璎正抱着枕头仰在他的小腿上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还小声地打着呼噜。
　　青衡：……
　　这家伙……这家伙昨天就在门口蹲了一晚上不成？！
　　简直胡闹！
　　青衡气得想把人踹出去，在使力和忍耐之间反复拉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叫出剑灵，把人扔回了东厢房。

　　12
　　打那之后，言撷璎就像是跟他杠上了。
　　天天晚上推门越窗想要靠近，被他赶出门外之后便在门口蹲着，被愈发寒冷的山风吹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冻到发烧也雷打不动。
　　青衡被他缠得没法，又不能真让这么个天赋异禀的长徒冻出个好歹，便在自己的房门外设了个禁制，言撷璎但凡多留一时半刻，就会顷刻被送回东厢房门口。
　　这门阵术过于高深，即便是言撷璎，也至少需要恶补半年知识才能解开。
　　言撷璎稍微又试了几次，险些被阵法反噬自身，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青衡总算松了口气。
　　可没了言撷璎来扰乱的第一夜，青衡竟莫名其妙地失眠了。
　　他其实已经不气了。
　　言撷璎是小孩子脾气，任性骄纵，遇事只会撒娇卖乖、死缠烂打，偏偏天分高得惊人，让人不敢轻易小看。
　　以及……他似乎确实对自己，有异常强烈的执念。
　　青衡不由自主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当气愤的情绪散了，那里余留下的，反而是无所适从。
　　从没有人像言撷璎那样专注地看着自己、追着自己、缠着自己……
　　就好像，就好像……喜欢，是真的一样……
　　不……不行……
　　这么想……太羞耻了……
　　青衡把自己整个儿都埋进了被子里。
　　……可恶，好热。

　　13
　　短短两个月，言撷璎就入了修行的门，修为连跃三级，掌握了学习一些简单灵术的基本。
　　学会了简单的御物飞行之后，每逢青衡出门办事的当口，言撷璎也会趁机出去逛逛，顶着一张招人稀罕的脸，顺利和御灵宗上上下下打成了一片。
　　在青衡看不见的角落，言撷璎率先找人学到了一门难度很高且相当冷门的匿踪绝学——“没身咒”。
　　顾名思义，这是个专用于隐没身形、悄悄靠近或逃离危险的实用法门。
　　这门灵术要求至少七级的灵力储备，言撷璎区区三级，灵力耗干了也只能支持短短数息。
　　但至少能从门外撑到门内……
　　言撷璎美滋滋地盘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自觉非常熟练之后，便一头钻进厨房开火给师父烧水。
　　青衡从山下回来，甫一进门就看见了房间里摆着的巨大木桶，和木桶里热气腾腾的大半桶水。
　　言撷璎正挽着袖子举着小桶往里兑凉水，边兑边伸手试水温，抬头见青衡正冷脸站在门外发呆，立马笑眯眯奉承道：“师父！师父出门办事辛苦了，我给你烧了热水，现在水温刚好，泡个澡纾解纾解筋骨吧。”
　　青衡有些难以理解，但这毕竟是弟子的一番好意，他还是不忍拂了。
　　迟疑了片刻，他道：“好。”
　　顿了顿，又道：“后山有温泉，以后若想洗浴，不必这样麻烦。”
　　等修行有成，污秽不侵，就更不必这些繁琐步骤了。
　　当然这句青衡暂时不打算说。
　　言撷璎拎着桶乖巧地走了出去，边故作姿态地将门合上，但又另支开了半扇窗，美其名曰“排排水汽”。
　　青衡不置可否。

　　14
　　蹲在窗户下面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阵入水的声响，而后一切慢慢归于沉寂，言撷璎按捺着满心激动和紧张，默念法诀，顺利让身形消淡了下去。
　　从窗口翻入房间，言撷璎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到了浴桶附近。
　　青衡果然赤身坐在其中，因为身形高大的缘故，大半个上身都明露在水面之上。
　　此刻的青衡一改平日里严谨冷肃的模样，凤目微阖，神态放松，嘴唇被水汽熏蒸得嫣红润泽，甚是动人，长发半解，松松垂落在肩头，让原本硬朗的轮廓更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一点微曲的发梢被撩上来的水黏在胸脯上，伴着宽硕软弹的肌肉起起伏伏，言撷璎眼巴巴地看着，直想让那弯曲的发尾变作自己弯曲的手指，幻想手掌扣在那一拢软肉中的饱满触感……
　　青衡觉出房间中骤然浮现的异样气息，猛地抬头，就看见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言撷璎渐渐显形在自己面前，一双写满了痴迷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
　　青衡：……
　　言撷璎只觉身子一轻，刚反应过来，只听“砰”地一声，是房门在自己面前被恶狠狠地甩了上。
　　摸了摸险些被门板砸塌了的鼻头，言撷璎恋恋不舍地退了几步。
　　眼睛却还贪恋地瞧着房门，仿佛想穿透木格和窗纸继续欣赏那无比健硕美丽的身体似地。

　　15
　　青衡简直要气蒙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亏他还以为他真是好心……
　　这个无赖！！
　　双臂交叉抱肩、将头部以下完全埋进了水里的青衡恼火地盯着前方气了半天，眼前忽地又好似幻视到了言撷璎那执拗又贪婪地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
　　那……
　　那家伙……
　　想着想着，青衡的脸颊愈发火热发烫、艳红欲滴，熏得眼瞳都不自觉水润了起来。
　　可恶……
　　青衡一头扎进了水里。
　　冷静到水都凉透了，青衡这才发觉一件事——
　　言撷璎这家伙又是哪里学来的这么高深的灵咒？？！

　　16
　　言撷璎愈发醉心于各类灵咒的学习。
　　尤其是有助于溜门撬锁、方便爬床偷窥的那些，言撷璎不挑不拣、来者不拒，学得如饥似渴、专心致志，学到最后，几乎将匿踪和解阵这两个毫不相干的灵术领域推演到了融会贯通的境地。
　　四个月之后，青衡门口的阵法就拦不住一心进门的言撷璎了。
　　如果不是被青衡的剑指着逼着，言撷璎绝不甘于只乖乖在房间的另一边打地铺。
　　青衡心里也很清楚。
　　他拦不住言撷璎多长时间了。

　　17
　　能进屋之后，言撷璎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灵器上面。
　　他得设法突破青衡的那柄剑。
　　为了精通灵器控制，言撷璎首先得拥有专属于自己的一个。
　　御灵宗从不拘泥于武器的种类。灵器可以是剑，也可以是任何形态的任何东西。
　　言撷璎挑来选去，决定刻一柄箫。
　　言撷璎并不会吹箫。他只是觉得，他的箫与青衡的剑，做一对，很般配。
　　但当言撷璎开始专注地忙这些了之后，在青衡的眼中，就成了言撷璎似乎渐渐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帮助言撷璎打造灵器的人，是宗内头名的那位俊美天骄。
　　青衡无意中撞见过他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模样，天骄的手放在言撷璎的手背上，垂眸望着言撷璎的眼中，满浸着温润柔和的色彩。
　　青衡知道那个动作是天骄在帮言撷璎掌握打造灵器的力度，但在那一刻，青衡由衷觉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很般配。
　　至少，比言撷璎站在自己身边好看。
　　青衡默默地……有些灰心了。

　　18
　　那灰心的感觉青衡太熟悉。
　　晚上，青衡又做了那个久已不做的、熟悉的噩梦。
　　梦里，他又变成童年时的自己，他躲在那个狭小闭塞的缝隙里，从白天等到一个又一个白天，从兴奋等到一次又一次绝望。
　　青衡睁开眼睛，感觉眼前有些模糊，抹了抹眼角，才发觉指尖有一点湿润。
　　……
　　很安静。
　　青衡转头向旁边看去，在屋子里的另一边多出来的那张榻上，谁都没在。
　　青衡忽然就有点生气了。
　　那点火气像燎原之火，烧来烧去，烧出了一个极度荒谬的念头。
　　青衡想看看言撷璎到底还要不要追。
　　言撷璎若是不追了，他就不要了。

　　19
　　言撷璎高兴地捧着好不容易打好的玉箫回来同青衡献宝，可所有房间都转了一遍，也不见青衡的人。
　　是外出做事了吗？
　　言撷璎疑惑地想着，边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
　　……
　　……是剑！
　　青衡的剑还在剑格上！
　　青衡是剑修，日常都是剑不离身的……
　　今日只余剑却不见人，一定是青衡出事了！
　　言撷璎吓得心脏紧缩，浑身发冷，冲进主屋的剑格旁，用新学的召灵诀强行叫出了剑里的灵。
　　剑灵幽幽冒了个头，困兮兮地指了个方向，又缩回剑中睡觉去了。
　　真是不靠谱……！
　　言撷璎恼火地转身，刚出门又折返回来，捞起剑就朝后山跑去。
　　剑灵和主人之间是有感应的，它指的方向不会有错！

　　20
　　青衡背靠着山罅，仰首望着头顶的一线天，看着那里从鲜亮的白色渐渐变作浅浅的橙色、粉色、灰色，最后一点点没入黑色，边觉得自己可笑得要命。
　　他在等什么呢？
　　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是疯了吗？
　　他都多大年纪了？怎地还能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
　　他是，为人师父的人了啊……
　　这么荒谬的念头，这么荒谬的事……
　　青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呼了出去。
　　别等了。
　　别等了。
　　等到白天，等到山穷水尽、地老天荒，也不会有人来找的。
　　青衡放弃了。
　　青衡直起身，艰难地、一点点蹭出了这条窄缝。

　　21
　　“师父！！”
　　已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气急败坏地传来，被卡在中间不进不出的青衡蓦地僵了一下，顿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言撷璎气喘吁吁地奔到他的身边，不顾青衡这样别扭的姿势，一把扑了上来，搂着人的脖子死死地抱了住。
　　“师父！……你，你吓死我了……”
　　言撷璎像是真吓得不轻，那哭腔、那眼泪，都不似假的。
　　青衡于是更惭愧了。
　　他扒着人的胳膊，一边最后使力磨蹭了一下，把自己从山缝中拔了出来，双手反抱住了言撷璎。
　　“对不起……”青衡愧疚着小声说。
　　言撷璎眼睛红肿地抬头瞪他。
　　“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不然我……”
　　青衡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想开口，却先默默绯红了脸颊。

　　22
　　“所以，师父才想让我找你？就是为了看我是不是愿意来找？看我是不是还在乎你？”
　　青衡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前后颠倒、过去现在穿插着说了许多，言撷璎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青衡别开眼睛，不敢瞧他。
　　言撷璎望着自家高大英俊的师父，望着这个第一眼就叫自己倾了心的家伙，怜惜地望了好半晌，最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青衡：……
　　还未来得及消沉，下一刻，他已被言撷璎更紧地抱了满怀。
　　“师父，我喜欢师父，什么样的师父我都喜欢……”
　　“师父肯这样孩子气，这样可爱，我……我更喜欢了……”
　　“我永远都会来找师父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师父想玩就玩，我愿意陪你玩一辈子。”
　　“师父，青衡……我真心喜欢你，我真喜欢你……”
　　青衡怔怔听着言撷璎抵在他的颈侧语无伦次地表白，那双翕动着的、温凉的唇一下下擦过自己火热的耳垂，温热的吐息一点点打在耳廓上，磨得他身子都有些软了。
　　“我听到了……你离我远些……”
　　青衡有些受不住，红着脸推开了言撷璎。
　　言撷璎头一次看见这样生动、羞涩的青衡，心里一时美得炸开了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边不退反进地抱着他的腰不放，脸颊磨着他的胸口，理直气壮地大声道：
　　“我不管，我受了好大的惊吓，我要师父赔我！我要和师父躺一张床！我要和师父睡觉！！”
　　青衡：……
　　在被言撷璎惊起的大半座灵照山的鸟鸣声和一阵阵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中，青衡止不住迅速从脸颊红到了耳廓。
　　——红得快要冒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