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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约定(哥哥美攻X弟弟壮受) 吃一口兄弟 ...

  •   【以下正文】
      1
      “哥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怯怯在身后响起。
      秦泽微微一顿,扭头去看。
      一个金装玉裹、又矮又圆的小蜜团子正站在他身后,肉肉短短的五根指头小心翼翼拉扯着他上衫的一角,黑漆漆、圆碌碌、葡萄似的两粒眼珠怯生生地觑着他的神情,见他低头看了过来,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对不起,是阿云的错,哥哥别气阿云了好不好……”
      看秦泽表情木然、一动不动的直站着,半点没有弯身抱起他的意思,小团子又踮着脚去牵他的手,嘟了嘟红润润的小嘴巴,对着被戒尺打得红肿淤紫的地方呼了两口气,边呼边道:“阿云给吹吹,痛痛飞飞……”
      秦泽心底的坚冰早就被弟弟萌成了一汪水,虽然皮肉之苦是为这个赖床不起、上学迟到的小家伙受的,可制定出让他这个“野种庶兄”代为受罚的规矩的,是大人,是家主和主母夫人,同这个软软糯糯的蜜团子又有什么干系呢?
      他的两只手心被打到颤抖难止、疼痛钻心,固然又气又恨,可他气的恨的,到底还是大人……
      秦泽想着,稍稍软了神色,矮身坐在小团子身前,将两只手掌都摊在他眼睛底下,故作委屈道:“两只都挨了罚,都疼得紧,只吹一只怎么够?”
      阿云团子眨了眨眼,乖巧地捧起哥哥的另一只,小心又仔细地吹了起来。
      倒也没忘了之前的,于是忙忙碌碌、转来转去、两边轮流了好几次,吹到人晕晕乎乎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哥哥怀里时,还嘟嘟囔囔地想爬起来继续。
      细小的呼气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却像凛凛寒冬中的一股春风,吹得秦泽心间暖融融的。
      秦泽边看边笑,眼泪险些掉了下来,此时再忍不住,双臂一围,用力将弟弟拥进了自己怀中。
      小小的秦峄云呆了呆,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忽然抱紧了自己,还有热热的水滴滴在自己的后颈,可懵懂的他直觉明白哥哥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尽可能大的伸展开小胳膊,将哥哥清瘦的身子满满抱了一半。

      2
      “哥哥真要走吗……?”
      尚带着少年青涩、但已渐渐显出浑厚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话尾隐隐还带着些掩藏不住的颤抖。
      秦泽微微一顿,扭头去看。
      比同龄孩子高大出一圈的青壮少年正红着眼睛站在身后尺远的位置,双手紧紧攥拳,连带着锦绸衣衫之下肩头臂膀的肌肉都鼓起出圆钝坚实的弧度,撑的原本合身的衣裳都显得小了。
      秦泽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似受不住对方质问般的凝视,又别开目光,侧身对着少年。
      他沉默半晌,将复杂身世、曲折内情和十年来在秦府遭受的所有屈辱与不公全藏进了一句话后面。
      他道:“我成年了。阿云。我留不下。”
      眼泪无声地掉出了眼眶,秦峄云表情紧绷、语气平平地问:“那我呢?哥哥,你说过要陪我……”
      秦泽猛地出声打断:“倘若你我兄弟有缘。他日自会江湖再见。”
      他语速奇快地一口气说完了这两句,连回应的机会都没留,便转身走了。
      走的也很快,像后面有什么正追着他走,又像是怕再听到秦峄云的挽留。
      秦峄云是想挽留的。
      他还想吼他,想骂人,想倾诉自己被他生生割下、抛弃的委屈。
      可秦峄云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
      哥哥离开的背影,像在逃命一样。
      秦峄云茫然地望了一阵,望到彻底瞧不见人了,才低低又唤了一声:
      “哥哥……”
      倚赖眷恋的呼唤极轻极低,倏然就散在了风里,除了秦峄云自己,再没有一个人听到。

      3
      “听说剑擎关外新来了一员小将,作战勇猛,悍不畏死,连潘大将军都不败在了他的枪下……”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阵,最终,坐在最上首的元帅冲他问了一句:
      “秦军师,您怎么看?”
      秦泽也在琢磨这件事,他头也未抬,视线一直停留在沙盘上,沉吟半晌,道:“剑擎关不容有失,我亲自去一趟。”
      元帅不由吃了一惊:“你亲自去?”
      秦泽点头。
      元帅犹疑地看他:“军师,彼处尚属前线,非常危险,你一介文士,真要以身犯险?”
      秦泽浅浅笑了笑:“元帅放心,有潘将军坐镇,秦某自保无虞。”
      面比芙蓉,色若春花,说的就是秦泽其人。他这么一笑,一时满帐生春,连元帅都一霎看迷了眼,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4
      “虽然用了化名,但眼线确认过了,就是秦家的。”
      潘将军把传讯递给秦泽,又感慨了句:“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可惜父子俩都是愚忠!”
      秦泽展开字条,盯着上面的“秦”字看了片晌,问:“将军说的可是昔日的秦府嫡长子,秦峄云?”
      潘将军抚须大笑:“还能有谁?秦家的那帮纨绔子弟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上得战场的人吗?”
      秦泽有些笑不出来,最终只陪着弯了弯唇,边将字条揉碎,抵到烛火上烧了。

      5
      化名“原云”的小将秦峄云第三次上门叫阵,秦泽终于松口,放潘将军领兵出门。
      城门轰隆隆打开时,秦泽也登上了城头。
      越过森森寒兵铠甲,秦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端坐马上的青年将军。
      身高体阔,从头到脚都被铠甲罩得严严实实,银色的甲胄和他手中的银枪在阳光下烁烁闪光,耀目得叫人难以逼视。
      但秦泽仍旧舍不得错开目光,一直贪婪地盯着看。
      阔别十年,昔年珠圆玉润、懵懂可爱的小团子,如今已长成精明强干、高高壮壮的汉子模样了。
      刚毅,坚韧,勇猛无敌。还很聪明——
      在“莽撞”“失智”的掩盖下,制造出了最合适、最精巧的时机和角度,险险又将久历战阵、鲜尝一败的潘将军斩落马下。
      “好小子!你这回可骗不到我了!”
      潘将军依着秦泽的提醒防了他这一手,脱身之后暴喝一声,驱马又冲了上去。
      秦峄云一击不成,倒不气馁,立刻转攻为守、仰身迎挡,可扬头时视线刚好掠过剑擎关的城门楼,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就这么倏忽在视野里一闪而没。
      ——!
      秦峄云心神一震,提起的力道一卸,“砰”地一声闷响,正正被迎面劈来的巨力砍到了实处,失力的枪身应声而断,刀风飒然划下,将他连人带马劈翻倒地,沥沥鲜血从臂甲胸甲的缝隙渗涌而出,迅速在地上积聚成了一小洼。
      秦峄云胸腹剧痛,被震得头昏眼花、呕血不止,却凭着超乎常人的意志,硬是在灌满了口鼻的血腥气里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但战斗还未结束——
      他侥幸得活,不敢停留,咬牙推开压在身上的马尸,想爬起来且战且走,可刚刚支起半身,敌人冰冷的刀刃已悬停在了他的颈侧。

      6
      按照事先说好的计策,秦峄云被人径直抬进了秦泽的幕帐。
      秦泽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亲手去解秦峄云已然破破烂烂、血泥斑驳的铠甲,线绳刚刚松开了一点,淅淅沥沥的鲜血就立刻溢了出来,瞬间浸透了秦泽白净的衣袖。
      秦泽眼眶一热,却只稍稍顿了顿,就神色平静地继续解了下去。
      解完铠甲,秦泽又去揭里面的内衫,里外三层衣料全被鲜血浸透了,湿哒哒地黏在秦峄云身上,和新鲜的血口粘在一起,每揭开一点,都带着伤口边缘的皮肤被撕扯摩擦的嚓嚓声。
      将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部暴露出来之后,秦泽又取来净水浸过的布巾,躲着血口,一点点去擦皮肤上沾染的血迹。
      然后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从中午一直忙活到了傍晚,被染成了血水的铜盆反复换了四五个,才算将人身上所有肉眼能看出的伤口处理完毕。
      秦峄云竟还清醒着,全程只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垂眸敛目,一动不动,任秦泽围着他忙活。
      秦泽顶着比失血重伤的秦峄云还要难看的脸色系紧了最后一块白布,直起身来,忽地一昏,身子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才重新站稳。
      秦峄云似乎被这一退惊动了,转眸瞧了一眼,视线缓缓向上,在触及秦泽腰际颤栗难止的手指时堪堪停了下来。
      秦泽压抑着晕眩和麻木喘了几口气,勉强平静了声音问:“不疼吗?”
      秦峄云摇了摇头。
      他想说话,却嗓子一痒,先呛出了一口血。
      秦泽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秦峄云面不改色地用手背擦了擦,抬起头,冲秦泽展了个爽朗的笑。
      “不疼。”他说。
      然后清脆地唤了一声:“哥哥。”
      然后一错不错地盯着秦泽的眼睛,满眼期待与紧张,像刚刚问了什么至关紧要的问题,现在在等他的回答。

      7
      “……阿云。”
      脑海中思绪拉扯翻滚、纠缠交织,张嘴又闭上,反复来回了许多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秦泽终于低低回应了这句。
      秦峄云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仰着头,像晒到了午后阳光的大猫一样,露出了十分餍足的表情。
      他这样安静地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晃了一晃,朝后一倒,直直落入了床榻。
      “嘭”的一声闷响,秦峄云再没了动静。
      秦泽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他立马扑了上去,俯身看着秦峄云紧闭的双眼、灰败的面色、干裂的嘴唇……直看到他微微起伏着的胸口,才像找回了神智,将刚刚下意识屏住的那口气崩溃似地呼了出来。
      是……是昏睡过去了。
      阿云伤成这样,这么虚弱,竟还坚持到这时才昏……
      坚持到听自己唤出他的乳名……
      坚持到……
      秦泽低低垂头、低伏在秦峄云身侧,终于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8
      “小将军的身体底子真好,才睡一日就精神了。”
      潘将军出帐巡视,逛到秦泽帐外时发觉秦峄云正站在外面张望,不由开口称赞了一句。
      秦峄云猝不及防听到,转头看他,面上也显出了些警戒提防的神色。
      “小将军不必这么紧绷。我们是义军,不是乱军。若有能贤,自然优先招募。”潘将军说着,还露了个表示和善的微笑,“小将军是聪明人,我看得出来。”
      秦峄云望了他一会儿,没有应声,只转而道:“潘将军,我有些好奇,秦军师是什么时候来你军中投效的?”
      潘将军摆了摆手:“非也,并非投效于我。军师是齐元帅的人,此来是襄助我守住飞擎关的。唉,惭愧,若非小将军勇猛突进、势如破竹,也不必紧急劳动军师大驾。”
      顿了顿,潘将军又道:“小将军与军师关系匪浅,情谊深厚,阵前敌对拼杀,想必心里都不好受。佞帝无道,奸贼横行,苛捐重役,世民苦之久矣。我等义军揭竿而起,只为给元元众生一个吃饭活命的机会。如今大半天下都在义军掌控之中,天命在谁,不辩自明。小将军是明白人,想那秦老将军忠肝义胆、功勋卓著,是我一向敬重的军中前辈,却被人陷罪、蒙冤下狱、身后亦不得清名。人言良禽择木而栖,倘若小将军能辨清黑白,顺天应命,归附我义军,元帅一定会对你礼遇有加,未来高官厚禄不在话下。如此既免去一场战事,又能免于亲族互害,公私两全,岂非两全其美?”
      秦峄云沉默地听到最后,片刻,讽然似地弯了下唇角,反问:“先父为何蒙冤,被谁陷害,潘将军难道不比我清楚?”
      潘将军一顿,哼笑道:“若非朝中奸宦当权,皇帝不辨是非,区区离间小计,岂能如此成功?”
      秦峄云微微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将军可否告知,秦军师是什么时候来义军投效的?”
      “是我做的。”
      潘将军还未及开口,身后已传来一声回答。
      声音清亮好听,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陷亲入罪、借刀弑父,是天理昭彰,自然应然。
      潘将军还想出言缓颊,秦泽已稍稍抬手制止。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杀我。”秦泽继续道,“但我为母报仇,无错无悔。”
      秦峄云知道。
      昔年前代的仇恨纠葛,秦泽为何突然离家不归,秦泽的母亲是怎样被他的母亲逼死、父亲是怎样冷眼旁观无动于衷……那些个曲折内情,他后来都了解了。
      秦泽是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没错。
      但……
      他呢?
      秦泽设计杀死的,难道不是他的父母吗?
      他那懵懂的、萌芽的、尚未生长开花的情愫与爱,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昔年说走就走,如今说杀就杀。那他呢?他怎么办?阿云在哥哥心里,到底占过一星半点的位置没有?!
      秦峄云越想越痛,几乎喘不上气。理智在让他停下,可他停不下来。
      是的,哥哥没错。是他自己错了。
      是他自作多情。
      错在自、作、多、情。
      “阿云!”
      秦泽惊呼的声音蓦地闯入脑海,秦峄云恍然回神,才发现眼前是不知何时贴近的地面。

      9
      秦峄云依然要走,宁死不降。
      但秦泽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濒临末日的前朝一起陪葬。
      “你怎么这么顽固不化!”第五次被拒绝,秦泽气到口不择言,“是!计策是我献的,我是坏人!但那皇帝又是什么好人?!他也是杀了你爹的罪魁祸首!你不为我而活可以!你作甚非要为他而死!”
      秦峄云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秦泽,道:“我不打算为任何人生,或者死。”
      “我只是想代替父亲死在战场上。”
      “我不愿杀你,便无法复仇。他生我育我教我,生养之恩大于天,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哥哥。你成全我吧。”
      秦泽赤红着眼瞪着秦峄云,忽然靠近,将他整个人紧紧拥在了怀中,嘴唇抵在秦峄云的耳边,滚烫的气息混乱地打在他的耳际:
      “不可能……不可能!阿云,哥哥绝不放你去死……”
      秦峄云放松地坐着,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哥哥禁锢的怀抱,感受着哥哥炽热的呼吸,感受着——
      忽然抵在唇上的,柔软、湿漉的……
      是唇、舌、齿……
      是哥哥的。
      秦峄云顺从地张开嘴巴,和秦泽深深吻在了一起。
      这是他自初次梦遗以来就梦寐以求的吻,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10
      秦峄云被秦泽硬束在了身边。
      秦泽生怕秦峄云想不开,或者哪天万一看不住、真死在了战场上,自此秉烛达旦、夜以继日,接连策划了好几场关键战役,迅速推动义军一统天下。
      新皇登基、战事既定,一夜云雨之后,秦泽亲手解开了绑缚在秦峄云脚踝五年的锁镣。
      镣铐的铁环上被垫了好几层棉布,秦泽犹然担心这会伤到阿云,撤下锁镣之后,又捧着秦峄云的脚踝反复看了半天,确认完全没有一点破皮,才轻柔地放了下来。
      秦峄云脸色潮红,正懒懒地仰在枕上缓息,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周少了熟悉的气息,便抬起胳膊朝前伸手,果然顺利被另一只纤细柔软的手稳妥地握了住。
      感受到自己重新被哥哥环了起来,秦峄云面上顿时露出十分餍足的表情,低头埋进哥哥的颈间,亲昵地蹭了两下。

      11
      再醒来时,身侧已空无一人。
      秦峄云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床边打包好的行李,慢慢撑坐起身。
      好吧……
      是哥哥放他自由了。
      前朝没了,战争结束了。没有了战场,他也没有了死的地方。
      哥哥也没有再强留下他的理由了。
      这明明是妥帖的,可秦峄云依然感觉有点难受。
      就像昔日哥哥说他成年了、呆不下了、于是走了,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似的。
      今日是他要走,可他依然感觉自己像被谁抛弃了。
      穿好衣裳,背上行李,秦峄云最后看了看这屋子。
      ……一个空屋,也无甚好看的。
      离开秦府的一路都无人阻拦,想来是哥哥提前同人交代过了。
      秦峄云心中浅浅暖了一下。
      ——可惜也就这一下。

      12
      “阿云。”
      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秦峄云微微一顿,扭头去看。
      一身布衣、头戴纱帘的秦泽正站在他的身后,背上还挎着一个同他背后一模一样的布包袱。
      秦峄云愣了一下,秦泽已走上前来,先探手牵过了他的。
      手背、手指、手心纷纷落入熟悉的温凉怀抱,秦峄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安心。
      可他更感觉迷惑。
      “哥哥……?”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秦泽柔柔地笑,宠溺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角,低声道:“小懒猫,我等你半天了。”
      秦峄云眨了眨眼,吃惊地问:“哥哥也要一起走?”
      秦泽点头。
      “可……哥哥不是被拜为宰相了?怎地……”
      秦峄云忍着鼻酸,忍不住又确认了一次。
      秦泽笑吟吟点了点他微微泛红的鼻尖。
      “我不是答应过小阿云,要陪你一生一世吗?”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约定(哥哥美攻X弟弟壮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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