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李淡水

22、八节：祭祀大典 献祭之舞

　　翌日之晨，“夜来香”外面，传来阵阵闹热繁音。一遍又一遍的音乐声，传至整座驴面城，不绝于耳。而在屋中依旧不能起身的莫尘，眉头皱得紧实。
　　“莫公子，别在意，一会儿也能出去了！”
　　莫尘无甚兴致般，看了眼苏凉，又闭上了眼睛。苏凉料到如此，又耐心的解释着。
　　“魅儿已经托了那只老羊怪，让他为你做只轮椅。”
　　苏凉此言，才引得莫尘略有些兴趣，微微点了点头。苏凉，又服侍莫尘吃了药，魅儿送了来稀饭，莫尘似是心情好了些，多吃了半碗。

　　夜直站在“夜来香”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行者们，有本地的驴面族和其他族者，亦有远道而来的朝拜者，鬼蜮生物，也有信仰之神，怪异的很。夜直淡淡地看着门前走来行去的鬼蜮生物，不禁轻哼一声。
　　鬼蜮得因惑乱世间太过，而受惩罚，被阎王大殿的战者，从凡世间扔于鬼域之中。因随日久，竟然渐盛。却，忘记了曾经的来处。仍不知，鬼蜮的结局，总是要，成为世间尘粒，无魂无归。
　　若非成妖者，必无魂无归。若真能成为真畜，却不知倒是件好事。
　　再经几世轮转，化于一身惑乱之因，最终得果，善终转轮。

　　可笑甚之，如今之鬼域，竟无知至此。千年大祭？唤神下界？
　　视妖为神，夜直倒要看得，一个没有妖魂的妖，破阵后，会不会如闻香所料，庞大妖身轰然倒地！
　　那时，怕是驴妖城，也会遭祸吧！
　　夜直面覆半边图腾黑色面具，在满是鬼蜮之街道，反而不显突出。路中来往行者，均是各路鬼蜮，不似凡世人那样周正。

　　夜直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把玉箫，一身暗纹黑袍，像是真来此凑热闹的。
　　忽然，一股淡阴之气、飘忽不定，夜直只瞟了眼，像是未见般，继续溜着街道一边，迈步前行。
　　只见，路中，一乘车辇缓缓前行，前后左右，由八个驴面族盔甲兵围着，个个带刀。来往行祭拜者，纷纷站于两边，让开了路。看着车辇渐渐向着驴神庙而去，各路鬼蜮之物，也纷纷朝着驴面神庙走去。
　　夜直对着远去之车辇似赞许般淡点下头，倒是不笨，却也不聪明。殊不知，自投罗网么？等的就是你，却不知，银魂觉醒前，最喜吸食鬼妖或魅惑之魂魄！

　　“嗡嗡嗡……”由驴面神庙传来的阵阵乐(le)乐声，祭祀乐起，从辰时刻，便未停歇。祭祀之乐，尤是大祭，需奏乐不停，满为十二时辰，方可为完祀乐之礼。
　　不管何地何时，何处何态，有心诚礼意者，亦有看闹事者。总离不了那些，不嫌事儿大凑闹来者。有一人，穿着一身灰衣，一顶笠帽，一双布鞋，确实是一个人，嘴里还吃着东西，“巴咂、巴咂”。边吃，还边絮絮叨叨。
　　“唉，谲者，你说这儿之人，不仅样貌与咱大不相同，连这祭祀也奇奇怪怪！”

　　原来，并未是一人，而是三人。他三人，只注意着来往之人与非凡场面，并未注意到已闪于暗处之夜直。夜直看着那位被称作“谲者”的背后，眼神暗了暗，稍微蹙眉。虽只看到一个背景，感觉却不会有错，又是一个“星宿族人”？看来，这座星宿之族人留下的“星宿法阵”积蓄于千万年的“星宿之力”倒甚是引人垂涎。
　　可，如今，于鬼域中，要为天银灵狐一族寻到仇恨之根源，更要找到那块锁了战将苏战之妖血的血咒铅板，而这一切，非常需要“星宿一族”之力。鬼域中，夜直感觉到，虽然星宿之力受约制，却处处有着星宿一族前辈留有之痕迹。
　　这位前辈，不知因何这样积蓄星宿之力，难道，真的可测后世之危及，待为后来者继承此地一切？
　　倒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可能性很大！
　　以莫尘的聪敏，大概也有猜到一二罢。

　　若是如此，倒也不难猜，名为“谲者”之人亦来此处，大概同样感应到了星宿之力了，定是有所图！不过，夜直倒还不至于惧于他。整座城中，还未察觉到出现可匹敌之对手。只待那驴妖醒时，取他身上之物。心下打定主意，夜直又隐于暗中。阴盛之力至深时，便可时时隐匿于暗隐之位，非阴盛强者，均难以发觉。

　　忽然，“谲者”回头看了下身后，无有可疑之处，亦无可疑之人。为何，他甚觉背发凉？鬼域中，未比人世间一样，异修者不知凡几，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下，仍无所获。此一行三人之二人，正在一起看着热闹，只有他，内心与面色，表里不一。“谲者”，面色未变淡定中心下异常万分，惊诧于万年之“星宿法阵”，窃喜之中，一只手紧紧攥着，只有他深知心中激动之情。假于一时听两位“友人”，高谈阔论此行之地怪论。
　　万年中，藏于“星宿法阵”之中的星宿存储之力，正是现时他最需。谲者，他正急需提升实力，否则，他也不会于最兴盛时未经允许，擅离星宿一族隐避之地。

　　忽地，“谲者”把所戴竹笠，朝下摁了摁，低了头，遮住颜面。
　　“咯吱、咯吱”之音不低不高，在混群杂音中，不显音色。“谲者”看到了轮椅上的莫尘，而莫尘心情愉悦，并未注意到城中又多一“星宿族人”。况且，莫尘自入鬼域，星宿之力渐弱，很多时候，不顶甚用。现下又受重伤，能够抱恙出行，已是强撑。其它，不再相论。
　　老羊怪慢慢推着莫尘的轮椅，身后跟着一身白衣的苏凉。此时的苏凉，一脸肃穆，身形挺拔，腰别长剑，分明是飘于江湖之剑客，哪有几日前弱质书生模样？

　　苏凉一行，慢慢朝着驴神庙走去，实在碍于莫尘身体仍是病态伤重，轮椅虽做得偏大，椅中亦垫了厚垫。但是，仍是小心慢行中。

　　慢行中，苏凉不经意中瞟了一眼，扫过“谲者”三人，见皆戴了斗笠。鬼域之中，亦是有凡世普通人居住之地，环境特殊，有那么一二之人，来到此地，也未见难事。苏凉，只是轻瞟一下，未放于心上。
　　而“谲者”心中，却若惊涛骇浪起伏。差一点，失态跌倒。旁边“友人”之一，赶忙扶了他。
　　苏凉，他本以为，早已化成灰飞而去。虽他也知，苏凉入了夜直的眼，留在“夜来香”，可一个半魂之人，活不过几日，魂便要散去。而今再见，亦无感知魂弱，反而充满厉气。又甚者，一身气息转变亦像是顺时瓜代，无有一丝异状与强扭。
　　太过奇哉，而此时，“谲者”亦无信心能打赢一身剑气昂然的苏凉。

　　“谲者”先前因“噬魂魅蝶”事宜，辅助“殿主”把“噬魂母魂”置予有缘贪婪者，曾在“芜将城”立于远处，见到过苏凉。而此时看着苏凉背影时，忽觉苏凉长高了似，像是人一下长开了，成熟很多。
　　确实，苏凉比来鬼域之前高了些许，况兼，他不只是高，甚而身形亦是健壮不少。皆皆如此，是此因何？
　　“谲者”心中极是复杂，若说刚才，他深觉得到“星宿法阵”存蓄之力，轻而易举。那只驴面之妖，与之一战不在话下。此又，见苏凉后，他觉得还需作另一打算才好，免得被牵连。看似，苏凉与莫尘，竟一起行事。那，“夜来香”的其他人，大概也是在的。

　　不管“谲者”如何心有不甘，只也能静静看着，而又不能被“夜来香”其他人发现。

　　此时，忽然，一声长笛，嗡鸣声声不绝断，似是祭祀之典要开始了。
　　作为驴神城的城主，他已经很老了。昨日，忽然，觉得身形轻省些，大概，连神灵也听到了驴面一族的企盼。
　　老城主，作为驴面人，已经要走到生命尽头般。迈着沉着的脚步，向祭祀台上走去。祭台很大，祭台最中央，便是驴面神一族千万的年来的骄傲，驴面神。

　　年老的驴面人，站在台上，对着驴面一族众生，又看向远道而来的祭神信众，非常满意的缕缕不多的几根胡须。
　　精神振奋，抬起双手，高声呼喊，声音冲向远空。
　　“驴面一族，唤神大祭，正式开始！”
　　伴着一阵阵轰鸣角笛声，“嗡……嗡……嗡……”，宏大的声音，响彻了整座驴神城镇。鸣笛驴面族人，穿着特制暗纹的衣袍，列位于祭台两侧下首。
　　又是一阵像是鼓乐声，击打非常有力，而且齐整。
　　“咚、哗，咚、哗，咚、哗……”，从祭台后面，出来两队穿着齐整的灰衣祭服的驴面人，有百余众。左边一队两行拿着鼔，右边一队两行举着祭铃。
　　咚、哗，咚、哗，咚、哗，交错舞动，无一丝乱音。
　　而同时，众舞者祭祀者，低声吟唱着无法听懂的祭文。大概是驴面一族中，传流下来的祭语。

　　在如此肃穆与神秘的舞姿，在场所有来祭拜或观者，均虔诚地跪于地上，双头伏地。
　　而舞动中，一种不安气息，在半空中回荡。
　　由驴面族低声吟唱的祭文，并不是召神祭语，却也不知是何祭文。夜直感觉一股股邪之气息，由祭文之语化为邪气，而冲向那座仍旧巍然未动之雕像。

　　献祭，生命为祭，献于达者，心甘情愿，命已交付。
　　看着一众驴面族之舞祭者，脸色越发萎靡，身形木然。看来，驴妖之魂，已经慢慢控制了驴面老城主，否则也不会授予自己族人此舞祭。或者，明知却亦从之，幻想着召神，获得心头之想。
　　闻香也察觉出了不同，他慢慢凑到夜直身边，悄悄说：
　　“这个祭祀怪的很，听着祭文，有种要减寿似的！”
　　“嗯，大概是在献祭！魂魄过于弱的，会有一定影响吧！”
　　“那怎么办？”
　　“等着，看看还有什么明堂！”
　　“哦！”
　　闻香像是明白一番，幸灾乐祸的看着驴面一族。鬼蜮生物，实在太多了。

　　“嗡……嗡……”轰鸣的角笛声，又再响起。舞动祭吟一众，慢慢退于两侧，舞停祭语亦停。一众百者之驴面族人，纷纷后退，规矩趴于地上，放下了手中之物。

　　轰鸣笛声，又再响彻，而随之，是一阵齐整的脚步声。
　　“踏踏踏！” 非常整齐的声音。
　　却见一队数量较多的队伍，是驴面一族护卫军，两两一队，每两抬一很大的袋子。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但是，却没有动一动
　　夜直，看着一袋又一袋被依次抬到了祭台的空处，有差不多近百袋，他不觉眉头微皱。很不好的感觉，只能静观。

　　年老的城主，挥了挥手中的祭祀舞鼓，“咚”敲了一下。四下，顿时鸦雀无声，鸣笛声与台下的众纷低语，全部停歇。都侧起耳，听老城主颤抖之声。
　　“驴神城，从建城起，一直祥和安逸，我驴面一族受驴神护佑至今。可前些时候，却被他族入侵，而无自护之力。如今，以保我一族，长久不衰，不再受制于他族，我，以城主之名，开启唤神之祭……”
　　在老城主的慷慨激昂声中，整座城中的驴面族人，全部沸腾起来，不断呐喊。
　　老城主，站在高高祭台上，摆了摆手。一众驴面族护卫，个个提刀，上到了祭台上。把台上放置的袋子，一一解开。
　　果然，夜直看到了，每个袋子里，装的是一个鬼蜮生物，除了牛头骨族，还有其他族，共集百只。个个昏迷不醒，应是被喂了迷药。

　　此刻，台下两侧跪着的祭舞者，又唱起了低沉的祭文。忽然，整座祭台，甚是诡异。
　　一个驴面族护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咔嚓！” 一片血迹喷在祭台中，祭文不断低吟中。
　　只见血迹，像是被祭文指引般，流向驴面妖之被封妖身。

　　“咔嚓、咔嚓、咔嚓”，不断有鬼蜮生物，被砍下头颅，体内之血，由祭文指引，流向祭台中央。
　　四下一片无音，只听得见，祭文低唱音与血溅四处之声。
　　生命之祭，血祭，驴面族的普通祭祀，已经变为鬼域最为痛恨的巫族的血咒之祭。很多来参拜者，心中恐惧万分，不由地向神庙外退去。
　　各众恐惧之余，不知是哪位突然惊恐喊出一句话来，更惊得众鬼蜮，掉头奔逃。

　　“巫族血祭，必唤妖惑！”
　　“巫族血祭，必唤妖惑！”
　　“巫族血祭，必唤妖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