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追月计划》朵云

12、Moon

　　平静被一声尖锐的喇叭和轮胎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响骤然打破。

　　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地从右侧强行变道挤来，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头掠过。

　　如月家的司机经验老道，反应极快，为了避开碰撞，猛地向左侧打了一把方向盘，同时急踩刹车稳住车身。

　　巨大的惯性让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正睡得香甜的如月遥毫无防备，身体直接被这股力量甩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

　　“小心！”

　　忍足低呼。

　　得益于常年网球训练出的反应神经和动态视力，他伸出长臂，一把将即将摔出去的如月遥揽了回来，紧紧圈进自己怀里。

　　“唔！”

　　如月遥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鼻尖立刻被淡淡皂角清香的男性气息包围，与她身上的雪松味，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车子很快重新恢复了平稳。

　　忍足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臂还牢牢环着她的肩膀和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后怕不已。

　　怀里的触感真实而柔软，与他仅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他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的肌肉线条，甚至能感受到她因为被打扰而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窝。

　　冷香前所未有地浓郁，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

　　如月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粗暴的唤醒方式惹毛了。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潮红，但睁开的眼睛里却燃着怒火，眉头紧蹙，像一只炸毛的猫。

　　抓紧了忍足的手臂，指甲甚至隔着衬衫布料掐了他一下。

　　忍足想起她不容小觑的起床气了，也顾不上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旖旎的心思，低声哄着：“只是个意外，有辆车别过来了……司机已经稳住了。”

　　“吓到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十足的耐心。

　　如月遥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很臭，显然极度不爽被打断睡眠。

　　听着忍足的解释，耐着性子勉强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一点，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还搂着她！

　　几乎是将她整个上半身都圈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又僵硬了，刚刚稍微缓和一点的眉头再次蹙起，抬起头瞪向他，冰冷质问：“抱够了没？”

　　“……”

　　忍足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迅速退回到安全距离，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抱歉！一时情急……车子还没完全稳下来，我怕你再摔着……”

　　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正直且必要，心里却在疯狂唾弃自己。

　　太急躁了！

　　太明显了！

　　她得顺着毛慢慢来，怎么能这么冒失！

　　被强行从睡眠中拽出来，又经历了这么一惊一乍，如月遥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扭过头去，重新靠回椅背，甚至还刻意往车门挪了挪，用后脑勺对着他，明确表达了不悦的态度。

　　忍足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真是冤枉又无奈。

　　天地可鉴，他刚才真的纯粹是担心她受伤，半点轻薄的意思都没有。

　　好吧，或许抱住之后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心猿意马，但主体动机绝对是纯洁的。

　　他讪讪地坐好，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

　　嗯……

　　虽然还是冷着脸，但紧紧绷住的嘴角放松了一些，不再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抓着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

　　看来，那阵最汹涌的起床气，正在慢慢消散。

　　忍足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

　　至少，刚才抱住她是真实的，那缕扑了他满怀的雪松香，也是真实的。

　　拿起刚才拐弯碰掉的腰靠，再次试探性地塞回她腰后。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拒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

　　车重新恢复了平稳行驶，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她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起床气终于彻底消散，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如月遥忽然动了动。

　　她转过身子，不再是用后脑勺示人，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忍足。

　　专注而直接，看得忍足心里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怎么了？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吗？难道刚才不小心又哪里惹到她了？

　　就在他暗自忐忑时，如月遥伸出了手，食指指向了他的左臂肘关节处。

　　“这里，”她的声音微哑，“疼不疼？”

　　忍足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去。他穿着长袖衬衫，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自己甚至都没太感觉到。

　　经她这么一提，他才隐约回忆起，刚才把她捞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左肘好像确实为了稳住身形，撞在了坚硬的车门板上，发出过一声闷响。

　　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竟完全忽略了这点小磕碰。

　　他下意识地想露出一个绅士的笑容，说些“没关系”、“小事情”、“男人这点不算什么”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可一抬头，就对上了如月遥清凌凌的眼睛。

　　仿佛在说：不许说谎，老实回答。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忍足想要维持风度的念头瓦解，老老实实地回答：“呃……好像，是有一点疼。”

　　说完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大男人说疼，总觉得很丢人。

　　如月遥听完，撇了一下嘴，对他的后知后觉和试图隐瞒表示不满。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忍足意想不到的举动。

　　反手将腰后的记忆棉腰靠抽了出来，塞回了他怀里。

　　“拿着。”

　　“到了东京，如果还觉得疼，或者活动不方便，去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费我报销。”

　　“……”

　　忍足抱着突然被塞回来的腰靠，听着她这番硬邦邦却又实实在在透着关心的话，一时之间，心里酸酸软软。

　　他想笑，觉得她这种“大小姐式”的关心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又忍不住为这突如其来的细心关注而感到喜悦。

　　她在别人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一点小磕碰，她却捕捉到了，并且记住了。

　　啊……被她关心了。

　　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好的，谢谢如月小姐关心。”

　　“如果真有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向大小姐汇报，并申请报销。”

　　故意用了一种略带玩笑又恭敬的语气，试图冲淡心底过于明显的悸动。

　　如月遥听完，没什么表示，只是又瞥了一眼他的胳膊，然后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将这段对话视为一个小插曲。

　　但忍足抱着腰靠，只觉得左肘微不足道的疼痛早已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彻底覆盖了。

　　真好。

　　他想。

　　******

　　轿车平稳地驶入东京都内，最终在忍足家门前缓缓停下。

　　“到忍足先生家了。”

　　忍足下了车，晚风吹拂。

　　他站在车边，忽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拿出手机，转向如月遥：“对了，如月小姐……你刚刚说，如果检查胳膊要报销的话，得联系你才行。”

　　他晃了晃手机，眼神诚恳，“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LINE或者电话都可以。”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如月遥也没多想，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

　　忍足的视线飞快地在她手机屏幕上一扫。

　　漆黑的背景上，只有一轮皎洁却孤独的明月，清冷的光辉洒满屏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真像她啊。

　　忍足心想。

　　像夜空中那轮孤高的月亮，美丽、明亮，却带着无法忽视的距离感。

　　如月遥点开LINE的二维码名片递过去。

　　忍足迅速扫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申请立刻通过了。

　　他点开她的个人信息。头像依旧是轮孤月，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Moon。

　　Moon

　　月亮。

　　收起手机，语气轻快：“好了。今天谢谢如月小姐的便车。路上小心。”

　　如月遥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

　　忍足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逐渐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转身走向自家大门，心情好得几乎要飘起来。

　　路过客厅时，甚至和正躺在沙发上敷着绿色面膜、看起来有点吓人的姐姐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惠里奈姐。”

　　正从厨房出来的忍足妈妈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抱怨道：“侑士回来了？最近能不能别再放那首哀伤的曲子了？”

　　“听得我都心里发闷，感觉晚上也睡不好似的。”

　　忍足爽快答应：“好，不放了。”

　　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走向楼梯。

　　忍足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看着儿子明显不同于前段时间的背影，疑惑地推了推眼镜：“这次京都的赏花宴……这么有趣吗？”

　　他看向妻子，“看来和清水家的联姻，或许有点希望？”

　　******

　　回到自己的房间，忍足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家居服，便迫不及待地倒进沙发里，拿出手机。

　　指尖点开“Moon”的聊天框。

　　头像的月亮怎么看怎么顺眼。

　　反复点开大图又退出，甚至想去看看她的动态，可惜她的界面干净，窥探不到任何额外的信息。

　　正当他对着手机屏幕遗憾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迹部景吾】的名字。

　　“喂，迹部。”

　　“回到东京了？明天别再找借口翘课了，医学部的教授已经注意到你了。”

　　“知道了，明天会准时去的。”忍足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迹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探究：“你是不是对那位如月家的小姐，有点意思？”

　　他没有否认，带着点无奈又甜蜜地叹了口气：“这么明显吗？”

　　“呵。”迹部发出一声轻笑。

　　“从国中认识到现在，你这家伙外表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上纯情得可笑，拒绝了所有女生的情书和告白。”

　　“本大爷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生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兴趣。”

　　忍足低笑出声，坦然承认：“是啊，第一次。”

　　“可惜，长路漫漫……”

　　那位月亮小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摘到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想要靠近，想要探索，想要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