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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独角戏 ...

  •   林驯沉默了一瞬。

      随后站起身,后退一步,朝着少年的方向跪了下去。

      “臣让陛下生气了,是臣的错。”

      他垂着头,声音平静,“陛下想怎么罚都行,只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许荔知没有回头,“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嘴里说着刻薄的狠话,可他攥着锦被的手指,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林驯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至于他多久离开的,许荔知不知道。

      少年躺在榻上,望着床头的夜明珠,心口那一块地方,又闷又疼,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情感上,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这人是数据,是BUG。

      同样也是修正完之后,就可以丢开的东西。

      许荔知在榻上翻了个身,他将自己蜷缩起来,神色迷茫。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男人的关切和爱意有些太烫了。

      人心还是肉长的,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温暖的,缱绻的。

      那些被砸了也不躲、被泼了也不恼、被骂了也不怒的包容。

      是假的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开始害怕了。

      害怕的不仅仅是林驯的疯魔,更是自己心里那一点点、正在悄然滋生的“习惯”。

      习惯被那样看着,习惯被那样伺候,习惯那个人的温度,习惯那句“知知”。

      这很危险,他想。

      ——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了。

      ……

      被软禁第十日,许荔知着了凉。

      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着了凉。

      头天夜里,他踢了被子,又赌气不肯让林驯进来添被伺候。

      结果今日醒来,头重脚轻,嗓子沙哑刺痛,浑身酸软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林驯发现自己发热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男人二话不说,将许荔知按回被窝,裹紧被子,然后亲自去小厨房熬药。

      一个时辰后,他端着药碗回来,跪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许荔知唇边。

      “知知听话,先喝药。”他说,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和。

      可那双黑色眼眸中,满是被压抑后的自责和心疼,以及许是懊悔自己没有再强硬些,主动进来替他的小陛下盖好被子。

      许荔知看着他,没有张嘴。

      “知知,”林驯又唤了一声,“喝了药就好了。”

      许荔知依旧没有动。

      林驯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等到再抬起头时,那双黑眸直直看向许荔知,毫不躲闪。

      “知知,”他说,声音沙哑,“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想砸什么都行,想骂什么都行……”

      “但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你发热了,不喝药会更难受的,你难受,我……我比死了还痛苦。”

      最后几个字,男人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许荔知安静地注视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端着药碗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倔强,不想再抗拒,不想再跟这个人较劲。

      于是,少年张开嘴。

      林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许荔知嘴里,每一勺都要吹凉,每一勺都要试试温度,生怕自己没照顾好,烫着了他。

      一碗苦涩的药喂完,男人端来晾好的温水,让许荔知漱口。

      随后又贴心地捧来几颗蜜饯,递到少年的唇边。

      “苦不苦?”林驯问道,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许荔知含着蜜饯,摇了摇头。

      林驯笑了。

      “那就好,”他说,“睡吧,我守着你。”

      许荔知闭上眼。
      可他没有睡着。

      他能感觉到林驯就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他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许荔知听见林驯轻轻开口,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知知,对不起。”
      “是我不好,让你生病了。”

      “我……我只是太怕了……”
      “……怕你离开我,怕你不要我,怕你……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疯了,可我没办法放手,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欢好……那天,凤仪宫,”他一字一顿,似咬牙切齿,颤抖道,“当那人碰到你的时候,我就好想杀了他,挫骨扬灰……我好恨,我恨他顶替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好恶心,他怎么敢的!明明、明明我都舍不得的……是他脏了,他们都好脏,为什么要碰你,为什么要靠近你!”

      男人的目光愈发癫狂,可是手下的力道却温柔地快要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驯跪在床边,就这自己捧着许荔知左手的姿势,虔诚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了对方的指尖。

      “……我也好脏啊,知知……那天我不该不听你话的,我也对你犯了错,我跟他们一样,都好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呢喃道,“从你叫我哥哥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我想陪在你身边,只想让你看着我……”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许荔知没有睁眼。

      可他的手指,在被窝里,悄悄攥紧了。

      林驯守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许荔知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驯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男人的眉头紧锁,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他消失一样。

      许荔知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轻轻抽回手。

      本就睡不安稳地林驯立刻惊醒,抬起头,眼里还有未散的血丝,“知知?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荔知摇了摇头。

      林驯松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烧退了,这才露出笑容 “太好了……吓死我了。”

      他起身,去端早已准备好的早膳。

      许荔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驯。”

      林驯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少年面容忧郁,半晌后,他道,“别逼我恨你。”

      林驯看着他,眼里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我去端早膳,知知乖乖等着。”

      男人转身离开。

      许荔知靠在床头,望着那扇门。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宿主……】

      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许荔知没有回答。

      良久,帷幔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

      翌日午后,许荔知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只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他忽然想,那些鸟,能不能飞出这重重宫墙?

      林驯端着药碗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知知,药要趁热喝,凉了伤胃。”

      许荔知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少年的目光落在窗外枝丫上,仿佛那外头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似地。

      林驯沉默了一瞬。

      他端着药碗,维持着那个递出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时间在这样的沉默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林驯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劝说,也没有如往常那般,用近乎宠溺的温柔哄着少年喝药。

      只是缓缓收回手,将那只青瓷药碗轻轻搁在床边的紫檀小几上。

      碗底触及木质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这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林驯起身,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旋即缓缓跪下。

      双膝落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就那样跪着,姿态恭顺而卑微,一如从前无数个日夜,跪在少年脚边,为他穿鞋、为他更衣、为他处理一切不愿面对的烦扰。

      男人垂下头,双手撑地,以一种近乎摧折尊严的姿态,开始向前移动。

      膝盖一寸寸碾过冰凉坚硬的金砖,衣袍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这空旷寂静的殿内被无限放大。

      他就这样,以最卑微的方式,膝行着,一点一点,向着床榻边缘那道明黄伶仃的身影靠近。

      许荔知依旧没有回头看他。

      ——但他能感觉到。

      终于,那道呼吸停在了他的脚边。

      很近。

      近到许荔知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自己搭在锦被边缘、微凉的足尖。

      林驯跪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少年留给他的那个冷漠的侧影。

      从他那角度,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皙的下颌,和那双曾经盛满狡黠与生动的紫眸,此刻垂下的鸦睫被密密遮掩。

      ——不肯施舍给他半分目光。

      “知知,”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先帝的万寿节上。”

      许荔知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只有五六岁,被嬷嬷牵着,站在一群皇子皇孙的最后面。”

      “瘦瘦小小的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礼服,可眼睛却亮得很,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林驯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仿佛穿过漫长岁月,看向遥远的过去,“我那时很不待见我父亲,自顾自混进御前,成了新晋的侍卫。”

      “当时人很多,但我站在殿柱边上,一眼就看见了你。你偷偷藏了一块糕点,趁嬷嬷不注意,塞给殿外那个快饿晕的小太监。那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你却冲他眨眨眼,嘘了一声,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许荔知的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承受不住男人话里经年累积的爱意。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殿下,真好啊,明明自己都饿着肚子呢,还要给那个小太监塞吃的。”

      林驯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美梦。

      “后来我才知道,你平日里就一个人住在冷宫偏殿,没人管,没人问,连饭都吃不饱。我每次轮值路过,都看见你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可你从来不哭。”

      “你只是看,看得眼睛都干了,也不哭。”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有次下大雪,你一个人蹲在廊下,冻得小脸都紫了,我实在忍不住,走过去,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盖在你身上……”

      “你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很漂亮,很干净……你对我说,‘谢谢哥哥’。”

      “哥哥……”林驯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但那是你第一次叫我。”

      “从那以后,我就想,这辈子我得护着你这个小家伙,毕竟长得又小又好欺负的,笨得天真,谁都能把你弄哭……”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你说过你喜欢外面的世界,被迫困在这里,你最讨厌的皇宫里,你是不开心的……”

      “当年先帝下令杀我父族亲人的时候,唯独留了我一个,我知道他的意思,杀鸡儆猴罢了,谁让我那个愚忠的父亲太过信任他的君王。”

      “……其实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当我被净身后,送到你身边的时,我心里居然还有事丝庆幸……”

      “我终于能够守着你,守着你一辈子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许荔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一个瘦小的孩童,长成如今这副招人的模样。”

      林驯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道背影,“你穿上龙袍,坐上龙椅,满朝文武都匍匐在你脚下的时候,我站在你身后,看着你,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我的知知终于成了真正的帝王,不过,你好想没办法实现你幼时所愿了……而且你似乎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男人的声音染上一丝苦涩。

      “渐渐的,你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谋划,有自己……想要亲近的人。”

      “我看着你对他们笑,看着你为他们费神,看着你……为了气他们,竟然在新婚之夜,把自己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侍卫!”

      说到最后一句,林驯的声音终于压不住那一丝颤抖与痛意。

      “知知,你知道吗,那夜我站在凤仪宫外,看着你们在里面……听着那些……声音,我的心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捏碎了一样……”

      “我好疼啊,知知……”他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到许荔知脚边的锦被边缘,“哥哥好疼啊。”

      “我想冲进去,把那个人碎尸万段。想把你也……可我不能。”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那副场面,不能让你的名声受损,不能让那些人拿这件事来攻击你。”

      “所以我忍了,我把你带走,把你洗干净,把你……变成只属于我的样子。”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却依没有落泪。

      “可你还是不肯看我。”
      “你宁可用那种眼神看那些人,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知知,我等了你十年。”

      “从你六岁,等到十六岁,从你叫我哥哥,等到你叫我林驯……从你愿意扑进我怀里撒娇,等到现在,你连正眼都不肯给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林驯的声音终于染上哽咽,却依旧强压着,不肯让它倾泻。

      “我不求别的,我不求你能爱我……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跪在这里,看着你,伺候你,守着你这辈子……”

      “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你把我推开,一次又一次,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我,用那些伤人的话刺我,用那些……”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该碰的人,来证明你不需要我。”

      “可我还是爱你,我没有办法啊,知知。”

      “爱到骨子里,爱到发疯!爱到变成一个疯子!”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可我不后悔。”

      林驯说着,低下头,愈发靠近了少年。

      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少年微凉、裸|露在锦被之外的脚背上。

      “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我不能让那些人碰你,不能让任何人碰你。”

      “你是我的,从你六岁那年,叫我哥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男人说完,殿内陷入漫长的沉寂。

      许荔知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留给林驯一个冷漠的背影。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肩头,证明少年还醒着,还在听。

      林驯跪在那里,仰头望着那道背影,等了很久,很久。

      可许荔知始终没有回应。

      一个字都没有。
      ——甚至没有动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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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随机1-2更,v后固定更 同频预收《嬷了那个龙傲天》 未幻完结《在恐游扮演貌美人妻》 现幻连载《在盗版游戏读档成万人迷》 伪叔嫂上位预收《我与寡嫂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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