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知の欺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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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尖锐爆鸣在意识深处炸响，刺得许荔知残存的清明愈发支离破碎。
他在黑暗中漂浮，像一尾被掏空内脏的鱼，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无力的麻木。
身后那个人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腰间的指痕隐隐作痛，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温泉水与某种更隐秘的气息。
许荔知想动，想睁开眼，想逃离这具仿佛被烙铁反复熨烫过的身体。
——可他做不到。
意识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地拽着他向下坠。
【宿主你醒醒啊！你不能就这样被反派吃干抹净啊！】
系统的哭腔愈发凄厉。
【我这就去申请紧急修复权限！你等着——】
‘别吵。’
许荔知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太累了，累到连安抚这个聒噪的小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那场漫长的、近乎酷刑般的“清洗”，将他所有的力气都榨干殆尽，连同那些本就不该有的情绪，一并冲刷进温泉水里，顺着地下的暗渠，流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
他只想睡。
睡过去，就不用面对林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用感受那双手游走时带来的战栗。
也不用去想明日醒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一副怎样荒唐的模样。
【宿主……】
系统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像是抽泣般的电流杂音，在意识边缘断断续续。
许荔知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等到他悠悠转醒，不出意外，自己被林驯“囚禁”在了紫宸宫。
他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林驯那张温和熟悉的脸。
男人正蹲在炭盆旁，往里面添新炭，动作轻得几乎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见许荔知醒来，林驯抬起头，微微一笑，与以往无甚差别，“醒了？再睡会儿吧，还早。”
许荔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
林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颇为狼狈地将炭盆拨弄得更旺些，转移话题。
“昨夜你踢被子了，我怕你着凉，又给你加了一床褥子，”他拨弄了下炭盆，轻声道，“今日天冷，陛下就别出去了，在殿内好好歇着……”
还不等他说完，许荔知突然出声，“只是今日？”
男人不语，许荔知也懒得跟他过多纠缠，翻身背对着他。
林驯也不恼，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确认少年没有发热，他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着凉，我去给你端早膳，今日有你爱吃的银丝卷和燕窝粥。”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许荔知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轻轻合拢。
【宿主，他真的好温柔啊……】
【要不是昨晚那些事，我还以为他是个绝世好男人呢＞w＜】
许荔知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膳送来时，林驯依旧亲自伺候。
他半跪在床边，一勺一勺将燕窝粥吹凉，递到许荔知唇边。
许荔知不张嘴，他就那么举着，举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一动不动。
“知知是不想吃？”
林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那喝点牛乳好不好？你昨夜没睡好，喝点温的养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扭曲，“……你的身子还没好，这几天吃点养身子的，好好调养下。”
龙床垂下明黄帷帐，许荔知垂着眼，靠着床头坐在帐边，双手捧着一只玉碗。
碗里的牛乳还温着，他低头凑近，打算一饮而尽。
可他嘴太小了，白色的牛乳从少年的两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淌过小巧的喉结，一路滑进领口敞开的中衣里，落在了脆弱的锁骨窝之中。
还未等林驯说什么，许荔知便攥着身上的被子，豪迈地抬手去擦。
捏着被角的指尖也沾染上了乳白色，在烛光下映出几分不为人道明的隐秘。
林驯看着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抬手正欲替他梳理凌乱的发丝，然而，却在将要触及到之前，被对方扭头躲过。
少年没说话，就这床被他自己糟蹋过的被子重新盖好，卷成圆滚滚的一条，用后脑勺冷待那个讨厌的男人。
“知知，这床被子脏了，我去给你换干净的。”
“要你管，朕就喜欢盖脏的！”
……
那一天，许荔知没有踏出寝殿一步。
林驯也没有离开半步。
他守在殿内，时而添炭，时而换茶，时而静静坐在离床不远的绣墩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许荔知不跟他说话，他就不开口。
许荔知不想看见他，他就垂下眼，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可无论许荔知做什么，那道视线都如影随形。
温热的，粘稠的，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密匝匝地包裹其中。
夜里，许荔知躺在榻上，望着帷幔。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夜明珠幽幽的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过黑暗，穿过帷幔，穿过锦被，落在他的后背上。
温热的，滚烫的。
——彻夜未熄。
其实要真说起来的话，被软禁的日子并不难熬，许荔知除了不能到紫宸宫以外的地方撒野，衣食起居方面，倒是同以往无异。
但是，主动宅在宫殿里和被迫宅在宫殿里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许荔知开始不耐烦了，因为他已经三天没有踏出寝殿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每一次他走向殿门，林驯就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也不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可以出去，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许荔知讨厌那种随时随地被盯着的感觉。
更讨厌的是，他发现自己这几天渐渐开始习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
这让他烦躁。
但许荔知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在意识到林驯至始至终都没有对自己发过脾气之后，他就开始摔东西耍脾气了。
最先遭殃的是床边那只青瓷花瓶。
那是林驯亲手挑的，说是素净雅致，配他。
许荔知抬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花瓶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林驯正在添炭，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许荔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拿来扫帚和簸箕，将碎片一片片扫干净。
“小心点，别赤脚下地。”男人叮嘱道，“等我去拿双鞋来。”
许荔知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觉得更烦了。
他抄起桌上的茶盏，又砸了一个。
“啪！”
林驯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四溅的茶水，又看了一眼他。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拿来抹布，蹲下身，将地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净。
“想砸就砸吧。”
他没什么脾气地说，“只要你别伤着自己。”
许荔知咬住下唇，抄起另一个茶盏——
“啪！”
“啪！”
“啪！”
那一天，他砸了整整七件东西。
林驯扫了七次，擦了七次，跪在地上捡碎片捡了七次。
最后一次，许荔知砸的是那只他最喜欢的白玉小碗。
——那是他幼时用过的，林驯一直替他收着，前几日才拿出来，说是让他用惯了的物件。
碗碎的那一刻，林驯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许荔知。
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悲伤的情绪。
“……那个碗，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他轻声说，“你说上面的小兔子很可爱，你很喜欢，每次吃饭都要用它。”
许荔知的心口忽然一窒。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少年高傲地扬起头，只是冷笑一声，轻蔑道，“那朕现在不喜欢了。”
“这些个破烂的老旧物什，也能配得上朕吗？”
林驯沉默了一瞬，但他还是低下头，继续收拾碎片。
“没关系。”
他说，“我再给你找一只一模一样的。”
那天夜里，许荔知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脑海中总浮现出林驯收拾碎片时那双黑眸里的悲伤。
他告诉自己那是假的，那只是林驯的手段，想让自己心软的伎俩罢了。
可许荔知依旧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少年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很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那双手将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几不可闻。
“知知，别怕，我在这里。”
许荔知没有睁眼。
可他知道，那一滴滴落在手背上的温热，并不是错觉。
……
这段时日，许荔知的脾气越来越差。
——不是装的，是真的差。
连续七天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被同一道目光日夜注视，被同一双手无微不至地伺候，换谁都得疯。
他开始尝试用更激烈的方式表达不满。
手边有什么就抄起什么，不管不顾地往林驯身上招呼。
最先是一本书。
许荔知正在看书，余光瞥见林驯端着茶盏走过来，忽然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他抬手，那本书就直直飞向林驯的面门。
坚硬的书脊砸在林驯额角，发出一声闷响。
林驯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闭眼，任由那本书朝自己砸过来。
茶水溅了男人一身，他的额角很快红了一块。
嶙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狈，随后抬起头，看向许荔知。
那双黑眸依旧平静如水，带着快要将许荔知溺毙的爱意。
“知知不想喝茶？”他问。
许荔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驯点点头，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捡起那本书，轻轻掸去封面上的灰，放回许荔知手边。
“那就不喝。”
男人自顾自道，“我去换盏温水来。”
他转身离开，步履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荔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攥紧了手指。
那天下午，他又砸了林驯三次，但均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是一只玉如意。
许荔知随手抓起来就往林驯身上扔。
那东西又沉又硬，砸在林驯肩膀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驯的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瞬，但他只是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许荔知一眼，又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
第三次是手边的靠枕。
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但许荔知砸得很用力，靠枕飞出去，正正砸在林驯脸上。
林驯被砸得微微后仰，靠枕落在地上，他没什么表现，只是弯腰捡起来，拍干净，放回许荔知身后。
“垫着吧，不然腰疼。”他说。
第四次是一盏刚端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许荔知这次连碗带汤一起泼出去，洒了林驯一身，白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驯站在那一滩狼藉里，衣袍湿透，冒着热气，他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旋即缓缓抬起头，看向满脸怒容的少年。
男人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烫着没有？”他问。
许荔知愣住了。
林驯已经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握他的手，仔细翻看他的手指 ，“碗碎的时候有没有划到？让我看看。”
许荔知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人，满身狼狈，衣袍尽湿，甚至就连额角上的红肿还没消下去。
结果在被自己这般欺辱之后，他问的却是：你有没有烫着？
许荔知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拒绝了林驯的关切，只留下了一句“滚开”，嗓音沙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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