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仙乡 东海之外, ...
-
东海之外,有乡名仙,入者忘老,出者不归。——《徐氏祖纪》
青玄蛇妖死后,便由一只东海龙宫的乌龟帮着运送货物,与外界互通有无。
乌龟虽极为适应这份差事,但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首领苏青头痛的原因之一。不过真正让她忧心的,远不止运输这一件事。
她已经在这里活过了三百年,却还是二十多岁的青春模样,这事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一批加入的人中,除少年儿童仍在缓慢长大,余者大多定格在了刚刚到来的年纪。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鲜有新生儿出生,三百载光阴除收拢来的流民,只有寥寥数十人出生在此。
土生土长的人成长极为缓慢,耗费五十年光阴才能成人长大。
不光人如此,动物植物也是如此。虽不比人类成长缓慢,但与苏青记忆中相比也是差了太多,导致明明人并不算多,却始终到不了富足的境地。她终日苦恼此事,直到有一天,她与几个偶然流落至此的异人闲话起这桩难处,其中一位百年前来此定居的老妪听闻,不忧反喜,笑呵呵道:“不枉我半生追寻,此为神仙地。”
这样的说法引来了众人注意。那老妪双目微阖,喃喃念道:
“循迹入仙乡,柯烂不知年。”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这话似通非通,可她一向神神叨叨,又不便深究。只觉得这里叫仙乡也算贴切,就干脆沿用了这个称呼。
这老妪在村外结一草庐,平日采草炼丹,烟熏雾绕,众人问起时便自称徐婆,若请她治病,无一不允。
久而久之,在仙乡也有了些地位,有大小事务祭司不能解决的,也去问她。
苏青虽然知道她这样做有些分薄了自己的威信,但这徐婆确实有一些厉害之处,会给人畜看诊,夜观天象,预知风雨,还颇懂稼穑之事。
除巫祝祭司的身份之外,她也是这一部族的首领。凡是对部族有好处的事,她没道理阻止,因此没有多说什么。
对徐婆尚且如此,对待青玄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
青玄是一条蛇,好在神明将他做成了宝剑,再也威胁不到苏青族人的生存。不然哪一天,当神明宠信大蛇而不再需要他们,那么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变成蛇的饵食。
他还不是普通的蛇,血统混杂了海里的蛟,这就让苏青更为忌惮。
当她的祖先在海边讨生活时,可没少被恶水里的蛟龙吞吃。所以苏青始终不能信任这个盘踞在神明身边的妖怪。
虽不知是什么原因,神明换了一副性子,但神对人是越来越好,理所应当的,人对神回报以更隆重的祭礼。
赤瑛娘娘清扫周边的行动,也让苏青得到了一个大致的想法:这位神明或许在近期有着征讨地方的打算。
当青玄还在的时候,他也曾频频提及请神明去别的地方收取纳贡,那时的神明相对保守;但在没了他之后,娘娘不需要人劝,就自发去攻打别的地方。
可见青玄在与不在,娘娘要做的事终究会做,不过早晚罢了。
早些时日,一直有娘娘陪伴在她们身侧,那时的她温和宽容,虽时常也有一些死亡的象征,但更多的时候能够给人希望。可现在,苏青也说不好,只觉得娘娘越来越像一位主管战争的神祇。
主管战争的神明威力强大,但所要收取的祭品也会越来越昂贵。
如果到最后,又变成百年前她获救时那种以人为祭的情形,又该怎么办?苏青始终不敢问出心里最重的担忧。
尽管内心有对神明有隐忧,她却从来没想过离去。
乌龟口中的人间并没有大的变化,商王还在他的王座上暴虐无道。他们在这里偏安一隅,不受兵祸侵扰百年,已是侥幸。若庇佑此地的神明有了新的打算,自己怎好厚颜相劝?劝说不成,反而显得懦弱自私。
娘娘要把迷障解开,将这一方封闭的空间变成可供游人来往的地界,他们这些人也能借此得到许多便利,不必再依靠乌龟驮运物资。
新的危险也会随之而来。
仙乡人不入户籍、不纳税、不缴牲畜,只信奉赤瑛。但赤瑛娘娘在朝廷的祀典中并没有名位,也就是说,在商朝的体系中是不被认可的。但凡商王有意征讨,一个平叛讨逆的罪名便足矣。
苏青将前些日从火蚁穴中搜得的物品分册登记,又想到老妪说过的那一番话,既然是神仙乡,那来到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看老妪身上的穿着打扮,流光溢彩,不是常见的织物,苏青问了她,才知那被称作锦绣,却不是现在人力所能造出的。
娘娘心情好的时候向她解释过,锦绣本不应该在这方时空出现。但是因为她的力量,让一些不同时间的人,因着一次机缘巧合,或是观棋不语,或是读书习字,一夜之间便来到此处,因此汇聚了多个不同时代的风物。
初来时人们语言不通,甚至因为风俗习惯的迥异而大打出手,但是在苏青的努力下,最终还是将这一方由千奇百怪、不同时空的人们组成的奇怪聚居地勉强统合到了一处。
除了那些商朝原民,其他的异人——那些从时空中不小心掉落在此的人,对娘娘并不敬服,信仰也不够虔诚。这些人有习性相近的便聚作一团,有一些则互相视为仇敌,抵死不从。
苏青繁忙之余也觉得十分有趣。
而徐婆是行走在他们中间的人,代为传达话语。
待到娘娘在村落召开大宴之后,便会将这些人等一一引见,听由娘娘发落。但切不可让他们在娘娘休憩时冲撞上前冒犯了她,否则会使村民失去宠信。
在安排好大小事宜后,还有一件事让苏青头痛:刚走了一条蛇,又来了一群狐狸。
青玄是走了,可是屏障撤下没过几日,便有一小群狐狸从远处奔走过来,尘土飞扬,远远就能望见。
他们初来时,苏青并不怎么看重,便召集领地内的猎手,搭弓举箭,要射下几只,送与娘娘做衣。
却不想那狐狸中体型最大的一只黑狐走到近处,顶着箭矢口吐人言:“凡人住手!此番前来,是来投奔,把俺打杀是何道理?”
射箭的弓手正是村民阿牛,他是溪头边最身强力壮的一户,平时也愿意在屏障周围的哨塔巡逻,捡一些被箭射中的猎物或者掉下来的怪鸟之类的。见狐狸说话,他也不惊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什么怪事没见过。
只一点,从前都是隔着屏障与妖怪周旋,可在今天,这招便不奏效了。阿牛与狐狸说话的时候,小心谨慎地隔着十米之远,即使说是来投奔,箭尖也始终没离过对方的头。
但凡这狐狸有一丝不对劲,他就接连发箭,请它当个刺猬。
黑狐立起前半身,前爪拢在胸前,一眨眼,摇身变作一个老叟。他捻了捻蓄起来的长须:“小小凡人,若不是我等一直找不着地方,哪还有凡人供奉娘娘的事,轮得到你在此拦我!”
老叟揶揄完,清了清嗓子,取出一株完整的红花握在手中,晃了晃。
阿牛一看,认出是他们谷中所栽的红花。这花除了卖出去的花朵之外,只有谷内才有完整植株,枝叶根茎从不流传在外,生怕被人知道了种植的秘密。见狐狸能掏出这么一整株红花来,阿牛也不由得心里打鼓,莫非真有些渊源?需得报回首领再做打算。
“你站在这别动,我去给我们首领说说。要是真有此事,你再进来;要不然,可别怪我的兄弟们不留情面了。”
阿牛说完,旁边的几个壮士对视一眼,挡在狐狸身前。
黑狐狸没好气道:“好好好,就听你这毛头小子一回。以后共事,看老叟怎么拿你。”
阿牛跑去报信。苏青问过娘娘,娘娘说确有此事。苏青长叹了一口气。
不多时,阿牛回来了,让村口的壮汉给狐狸放行。那老叟得了允诺,才将手一揣,抖擞精神,嗷嗷吱吱地仰天叫了几声。
那些难听的嗷糟声出来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又有了一层彩色的波纹浮动着,快速逼近。
这哪里是什么波纹?离得近了,才看得清那是一只只甩尾奔跑的狐狸。它们也不知跑了多久,皆有些气喘吁吁,瞪眼吐舌,四爪翻飞,将草地刨得乱七八糟。
“从左到右报数。”那狐狸老叟挺直身躯,昂首抬头道。
小狐狸们跑到他跟前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便生生刹住脚步,开始从头到尾报数,一直报到了二百零八只,才渐渐没了声音。
“不错,这些狐狸是自愿跟随梅郎公子到此。梅郎大人与娘娘素有渊源,此番相助娘娘,安营建地。从此之后,我等一脉与青丘一脉不同,若是往后儿孙再见了面,可自称仙乡狐狸,与青丘狐狸区分。我这就将你们另起名册,并入这一方土地。”
老狐说完,手一抓,一个挂着许多绒毛饰品的小小卷轴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一展。村里的乡民看着这一幕神通变化,竟有些呆了。
他们虽然遇到过许多奇人怪事,但这种事并不常见。
更多的时候,都是在仙乡里重复每天都会做的事情,闲散度日,如此过了几百年。
偶有冲突发生,村民们比起面对危险,更有一种打破了日常生活的新鲜感。
眼前发生的一切大大刺激了村民们的好奇心,一个个围拢过来看热闹,啧啧惊奇。
原来狐狸不仅能够学人说话,还能够像人一样执行各种复杂的活动。狐狸跑时四足在地,而当他们要一个个登记名册的时候,有的狐立起上半身,用手爪勉强握住笔,又有的干脆叼着笔,在名册上勾画自己的名字。所有狐狸勾画完毕后,这幅名卷在天际化作一束流光,刺溜一声向着领地内的神祠飞去。
“你们先来这里开路,公子还要收拾清点家产,随后才到。记住了,在这里不要给公子丢脸,不要到处惹事。叫你们捉老鼠,就不准吃鸡,明不明白?”
“知道啦!”下面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声音。
老叟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挤开人群,大摇大摆地溜达进村。
阿牛和其他村子里的年轻人看着一只只毛色迥异的狐狸在街道上奔跑打闹,漫天绒毛飞舞,顿觉鼻子痒痒,狠打了几个喷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