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溯因果 剑风劈开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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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风劈开尖啸，脸上一凉，随即是热辣辣的刺痛。几滴混着血的残泪，还没落地就被卷得无影无踪。
哭泣声淹没在绸缎破空的呜呜风响里，模糊又遥远。
绸缎从烛火照不到的角落、从梁柱的阴影里、地面的缝隙中漫涌出来，倾巢而出。
牡丹、缠枝莲、云纹雷篆，色彩浓艳得扎眼，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布料上挣脱，化作有形的妖物扑到人脸上来。
挥剑格开一道直刺咽喉的紫缎，剑刃与那看似柔软的织物相撞，竟发出“叮”一声脆响，眼角捕捉到缎子边缘一处青金色的回纹，笔锋的顿挫，转折处细微的毛刺，刺破记忆。
我见过这样的笔触。
在澄心观，封魔殿，《镇狱伏魔图》
石青金粉勾勒出无数妖魔形骸，被繁复的符箓纹链封镇，符箓的每一笔都灌了灵，书写镇压的律令，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暴戾的规整。
本该镇邪的律令，如今缠在了一个疯癫的怨鬼身上，成了杀人的凶器。
脑中念头一闪，左边三缕湖蓝的缎子贴着地卷向我脚踝，正面又有一片猩红如血的宽缎迎面罩来，封堵视线，右侧破风声尖利，是几道拧成尖锥的翠缎直刺肋下。
三面合围，我还需提防她杀别人。
绸缎翻飞带起的风里，腥气越来越浓。
旋身，铜钱剑划出一个半弧，荡开左右袭来的致命攻击。
“嗤啦——”
衣袖被割裂，小臂传来刺痛，一阵湿濡。
“嗬……呃……”
张氏的喉音变了，不再是持续的无意义的嚎叫，艰难地挤压着，从胸腔里挤出几个粘稠破碎的字：“救……不……不是……”
狂舞的绸缎一滞，泪痕混着污血在惨白的脸上冲出沟壑，那双原本被漆黑怨气彻底吞噬的眼睛里，竟挣扎着透出针尖大小一点浑浊的、属于“人”的惨淡光芒，里面有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她竟还残留着一丝神志。
鬼物因执念而成，行为逻辑往往偏执得可怕。
可张氏的执念是什么?
恨张怀集负心薄幸，为何不攻击火灾时张怀集本人，护张其远的妖胎，但青白二蛇交战时又只是观望，并不插手……
说不通。
攻势越发凌厉，冰冷的缎面擦着下巴掠过，带起一片寒栗。脸颊上先前伤口的血才将将凝结，此刻又渗出新血，温热的液体缓缓滑向下颌，痒得钻心。
张氏扶薇的清醒只维持了不到一息，漆黑的瞳色如潮水般重新涌上，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光。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头颈却怪异地昂着，唯有嘴巴无声地开合。
漫天的绸缎猛地向内一收，包围圈瞬间缩小了一半，空间被压迫，可供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少。身后传来铁寒衣压抑的闷咳。他剑势依旧凌厉，劈斩间缎屑纷飞，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嘶声，每一次挥剑都比前一次更迟缓。
全力去攻，便无暇顾及身后这些人的性命。
柳如兰，还有其他生死不知的伤者会在绸缎的无差别攻击下变成肉泥。
若偏重于防守，拖得时间越久，密不透风的绸缎，迟早会把他们的生命抽干，慢慢勒死在这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仿佛踏入这里，就注定要有人死。
柳如兰断腕处淌出的那片阴影，已经不再是薄薄一层贴在地面。它像有生命的粘稠墨汁，边缘丝丝缕缕地飘荡，吞噬着所过之处的光线和温度。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的腐败气味。
杀张氏，则此事无解成为悬案。
不杀，让她停。
让她停，就需要对话。
沟通魂魄、问询执念的法门，建立在对方神魂尚存清晰的回应的基础上，我于此道只是粗通皮毛，现下问不出来，而请灵上身，则是用己身承载怨念，重历其死前执念，即便在门规松散的澄心观，此法也属严禁修习的禁术，稍有不慎，施术者与受术的残魂便会一同受损。
张氏喉咙里又发出一串模糊的咕噜声，与此同时，右前方三条绷得笔直、正准备突刺的赭黄色绸缎，动作明显地迟滞了一下，软软地垂落了半尺。
我的目光从绸缎上移开，看向张氏的脸，有泪缓缓从下颔跌落。
每次情绪波动，攻击就会出现短暂的紊乱和减弱。
我眸光微动，当即抓住铁寒衣的后襟，将他朝攻击稍弱的墙角甩去。
“你……”铁寒衣只吐出一个字，便被那股冲力推得踉跄后退。他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里头有血战不退的悍勇，也有力不从心的憋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将长剑往地上一拄，借此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如破旧风箱。
地上还躺着铁寒衣的三个手下，一动不动，生死难辨，只有极细微的的抽息证明他们活着。
再这样下去他们也离死不远了。
火光冲天的张府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张怀集……那个她始终没有下杀手的男人。是爱是恨已不重要，只要他还占据着她心神一角，就够了。
“嗬——”
张氏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怪响，斑斓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缓缓压来，封死了所有退路。墙角，铁寒衣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甜腻的腐败气味似乎又浓了一丝。
面部的肌肉和皮肤开始细微的位移、绷紧，带来一种诡异的麻痒，衣物在术法作用下，泛起类似绸缎的光泽，颜色朝着张怀集常穿的靛青长衫转变。
变化之术的整个过程不过一瞬，两息之后我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我用张怀集的声音，朝着那个血泪满面的身影，轻唤了声：
“娘子。”
漫天铺展、即将合拢的绸缎之潮，骤然僵停在半空。那些狂舞的花纹停止了蠕动，色彩凝固。
张氏那一直匀速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猛地一顿。她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如同老旧门轴转动般的滞涩响声，极其缓慢地，一格格转了过来。
弥漫整个眼眶、深不见底的漆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坍陷，最后，凝聚成剧烈颤栗的一点，死死地钉在我这张属于张怀集的脸上。
绸缎保持着进攻前一瞬的姿态，静止不动。
最近的一缕鹅黄色细缎，其前端散开的丝绦，已经轻轻拂在了我的喉结上，丝质冰凉柔滑，带来的触感却比刀锋更让人汗毛倒竖。
“相……公……？”
沙哑至极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唇间挤出，又像初生婴儿试图模仿语音的笨拙呓语。
粗劣的模仿骗倒了神智不清的“人”。
我朝她微笑着，讨好道：
“娘子，你受苦了。”
张氏浑身猛地一颤，针尖般的瞳孔骤然扩散，又瞬间缩紧，脸上僵硬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嘴角先是艰难地向上牵扯，颧骨的皮肤堆起，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惊喜笑容。但那弧度刚刚形成，便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垮塌下去，嘴角向下撇成一个弯曲的弧度，下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喜色与悲恸在惨白僵硬的脸上交替扭曲。
最终，所有的肌肉都失去了协调，定格成一种完全超出常人表情范畴的诡异模样——眼睛因试图微笑而微弯，嘴角因悲苦而下拉，又隐隐抽动着想上扬。
像一张被强行拼合的古怪面具。
“为……什么……”
“现在……才来？”
我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直刺而来的目光，神色愧疚：“是为夫不好，娘子下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家里出了点事，父母在离婚，没心情写了，暂停一周处理，15、16号应该能结束，最迟18号返校恢复更新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溯因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