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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观音堂末路
蜿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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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血迹,从残破的门槛渗入,一路稀稀拉拉,断断续续,指向幽暗的内堂。
甜腥晦涩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一个破败的人影倒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之下,左腕齐根而断,血花仍在缓慢洇开,滴落,滴落,聚成一小滩黏腻的水泊。
道道烟熏火燎的痕迹,证实她确是从张府那场大火中脱出。
铁寒衣带我找到她时,柳如兰已双目涣散,气息奄奄。
脸上是一种接近尸体的蜡白,嘴唇干裂乌青,露出牙肉,静静等待血液流干的那一刻。
铁寒衣面色冷峻,未有迟疑,命人将一片吊命的参片压在她舌下,又速请随行的懂医术的弟兄施针急救。
一番忙乱,柳如兰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里,艰难地聚起一点将熄未熄的光。
等能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柳如兰笑了。
微笑出现在这张恣意妄为的脸上,竟也是秋叶般的静美。
只是很快,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抬起断腕看了一眼,血滴滴洒到脸上,抹去了痕迹。
佛幔悬于梁上,落脚飘荡,如吊死的鬼,阴翳着包围所有。
瓷白的佛面,不知何时缺损了大半,鼻梁以上,眉目皆无,只余半张低垂的、似悲似悯的唇。
天光从破漏处斜射而下,照亮那残损的容颜,失去双眸的低垂,是慈悲的闭目,还是对眼前苦难的无视,也已无人知晓。
寻常鬼魅妖邪,必不敢在得证果位的神像跟前造次。
此地若有凶煞,必成大患。
我扬起剑式,四下里思索打量。
“柳如兰,”铁寒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踏前一步,影子覆盖住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可算逮住你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柳如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咳出带着血沫的嘶哑笑声:“……咳咳……没什么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恨……时运不济,让那老狗……多喘了半天气。”她眼珠转向铁寒衣,竟闪过一丝急切,“他……现在总该死了吧?”
“死了。”铁寒衣冷声道,“是你干的?”
“哼……”柳如兰嗤笑,“只恨不能亲手割开他的喉咙!”
“给你时间醒转,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铁寒衣厉声逼问,“张家命案,可是你所为?!”
怨毒、痛楚、讥诮交织,面上神情化为一片麻木的晦暗。“是……也不是。”柳如兰声音低了下去,如在梦中,“不信鬼神。如今……却由不得我不信了。”
我凝视着她那截断腕。
伤口参差不齐,绝非利刃一挥而就,倒像是……反复切割所致。
我又看向她另一只手中,仍死死握着的、刃口卷边沾血的佩刀,断掌无疑是她自己斩下的,血流不止。
血尽,她会死在这破庙里。
“柳如兰,若肯将前因后果毫不欺瞒地道来,我有法为你续上。”
柳如兰骤然抬眼看我:“续上?”神情满是讥讽,“续上又如何?你们还不是要我死!”
她费力嘶吼着,扒着地面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铁寒衣示亲自上前拖起柳如兰,不料原本奄奄一息的柳如兰,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仅存的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抠入砖缝,身体紧绷,竟似与地面焊死一般,任凭如何拉扯,也拖拽不动分毫。
“我不走……就在这儿……说……”她从齿缝间挤出断续的字句,眼神死死盯着那尊残缺的观音像。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轰!”
堂内四面残破的门窗,无风自动,猛地紧紧闭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隔绝,整个观音堂陷入一片诡异的昏黑。
阴风四起,我立刻并指捏诀,低喝:“燃!”
一张明光符自我袖中窜出,凌空燃烧,稳定的白光勉强驱散了尺许范围的黑暗。
就在这光芒映照下,无数色彩鲜艳、质地诡异的幔带,正从堂内各个阴影角落,如活物般蜿蜒钻出,悄无声息地环绕舞动,嘶嘶鸣叫,将所有人围困中央。
阴风卷动的中心,一道熟悉的、身着嫁衣的身影,赫然成形。
面色青白,双目空洞,正是与我交过手的鬼夫人——张氏!
她悬停在半空,衣袂与漫天幔带一同无风自动,漆黑的瞳仁缓缓看向我们。
瘫倒在地的柳如兰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报复快意与绝望的笑容。
她大笑着流泪,又哭又笑:“当着正主的面,我让你们死个明白,问啊,问吧,问!”
铁寒衣强抑震惊,握紧刀柄:“张家儿媳张氏,探亲途中遇匪身亡,前日方才扶灵归家,次日便有‘鬼妻买饼’之怪谈,摊主声称,每日午时,有一浑身湿透、面色青白的女子,用陪葬金簪买饼,并嘱其告知张家开棺,开棺后,棺内竟有一活婴,口含糕饼。此事,”
他刀锋般的目光刺向笑容满面的柳如兰,“是否是你策划?!”
柳如兰揩去笑出的眼泪,答得异常轻快:“是啊,山匪劫道,找人伪装成张氏装神弄鬼,包金木簪冒充陪葬金簪骗那老眼昏花的摊主,传言造谣……全是我干的。”
她流过泪的眼睛黑得发亮:“‘鬼妻买饼’……我编得多妙啊?死人产子,天命亡张!本想用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野种,顶了张家的血脉,慢慢掐灭这肮脏门户最后一点香火……”
声音陡然转低,脸颊鼓动,齿间溢出缕缕鲜血:
“可我们千算万算,还是没料到这宅子里早就盘踞了比我更恨他们百倍的东西!雇来扮鬼的人,在扶薇出现的第一天……就疯了。”
铁寒衣急问:“盘踞张府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如何知晓。”柳如兰喃喃,神情无比怨毒:
“可笑坏了我多年谋划的,是唯一一次的放过……扶薇,你也要帮我对不对?”
她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疯狂的挑衅。
“……用这只手,来换扶薇。”
话音未落,空中静止的鬼夫人张氏,周身彩幔猛地暴涨,如无数毒蛇巨蟒,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席卷而来。
“…去完成最后一步吧…………”柳如兰眼神开始涣散,神情昏沉,想要睡去,可还未来得及闭上双眼,便犹如被撕裂开来的惨叫出声。
断腕的伤口里,钻出几缕和空中彩绸质地相同的、半透明的丝状物,不断缠绕柳如兰的身体。
我挥剑斩断数条彩绸,断裂处并非飘落,而是化为腥臭的黑水,落地后竟像有生命般向柳如兰流去。
柳如兰扯起命来,身躯牵机如弓,四肢扑打着想躲开那些黑水:“滚开!滚啊!!”
脏发掩面,神情痴狂。
刀刃与彩绸碰撞,竟发出金铁之声,溅出火花,铁寒衣倒退三步,以刀拄地:“非布非魂!此物有实体,是炼制过的妖器!”
彩绸内侧,有极细的、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在搏动,扶薇扭开她血一般的艳唇尖啸,哀哭中活肉的惨叫声将她变作彻底的噩梦。
可她状无所觉,犹唤张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