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掩天机 “所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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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准备暗地里化身 stalker，站在天上当摄像头。”心声不甘寂寞起来，主动和我搭话。
我回它：“有必要在商朝说英语么？你知不知道这很怪？”
“是没必要。”心声答，“但我觉得你更不合适。既然要想得到碎片，对杨戬的控制必须是精细的，只守在玉虚宫外面根本没用。”
说的也是，但这里岂是随便进的？元始天尊再不管事，自己家进贼还能不知道？
翎秀神清的仙鹤从空中飞过，看见云层里隐隐漂浮着一个人，好奇地停下来，站在我的云辇上梳理毛发，半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看就是山上的人养的。
玉虚宫仙鹤能进，凡人能进，阐教门人会放过以上两种，不动刀兵，一般的人修，即便是旁门左道，也还可通融。
但你要既不是人，也不是仙鹤，那不好意思：妖怪只有被拿下干苦力的份。妖修即便修为有成，放昆仑山地界也是二等公民。
我就这么拿本体去试，恐怕连门槛都没摸着，就会被他们用天龙绝杀阵围起来打。
除了会被感应到不是人，也不排除有被特意算出来的风险。
对能推演天机的人来说，万事万物都可以是透明的。
理论上，只要卜算的神仙潜心修炼，矢志推演，便能勘破机缘，将一件事物从诞生到毁灭的理全部灌注于脑海中。
不过，这是一种无人竞争的理想状态。
现在这会儿，神仙们已经比洪荒的时候卷太多了。
刚有点什么机缘，就会被人算个七七八八，脚慢一步，直接被挤出人墙外。
依照修炼法门，仙人们推演出的情况又各有不同，比如甲仙人能推算机缘出发生的时间、地点，而乙仙人知道什么人会参与其中。
仙人们推演出的天机往往是残缺的，但最难的不是推演，而是在未知全貌时，根据手头掌握的信息抢占先机，独占机缘。
就散修来说，根本占不了。
这里就要说到修仙界两大巨头——阐教和截教。
入了这两派，一条腿就迈进了仙门，阐截二教的机缘包分配政策十分令人眼红，所以一直以来它们也是修仙者报考的大热门，热度持续了起码五千年。
之所以他们能这么干，是因为等修为强到元始天尊这种地步，天机推演就约等于现场直播，说纤毫必现都是轻的。
如果这些大佬不乐意有人和他手底下的人抢机缘，还能反手干扰别人，把天机打乱排布，让其他推演的小神仙晕头转向，摸不着北。
争夺机缘一事，要么天纵奇才，要么运气爆棚，要么就是早早投入阐截门下混成骨干——除此以外，其他的都算陪跑。
我没用真面目接近杨戬，也是防着一不小心谁就给我开盒了。
激烈竞争时，多方修士卜算、共同推演一场天道机缘，则依照各人修为道行深浅不同，神魂推演之力强弱分配。道行越深、底蕴越厚之人，越能先一步攥住天机里藏着的因果缘法。一旦被他得知这部分天机，便可反手布下干扰，迷乱同级及以下修为的人。
顺便一提，周要灭商，便是大势所趋，仙人们共同推演天机所致。
“嘴上说着我是智障，结果思维和我越来越趋同了。不就是担心自己算不过元始天尊，进了玉虚宫局域网就出不来了。”心声又见缝插针嘲我。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词很好用，顺便拿来用了而已，你懂什么？这叫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就是糟粕那一部分。”我回敬它。
“哼，学人精。”
斗嘴时，我的千里眼也一直开着，看着杨戬一步步走到麒麟崖。
麒麟崖，名副其实，崖底卧着一只巨大的墨麒麟。
麒麟这一族，在洪荒时代称霸一方，与龙凤并称三族，可以说是天地间话语权最强的生灵。
只不过突然有一天霸道天尊和异宠教主横空出世，把各族兽类打得落花流水，从此人族成为版本答案，一统天下。
愿意当保安的麒麟被招安了，不愿意的变成了麒麟干。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所以墨麒麟现在就是昆仑山包吃包住的保安。
听见有人来，它不情愿地打了个呵欠，抖了抖身躯，吼一声：“凡人止步。”
随即睁开双眼，一双兽目细细打量杨戬，鼻子一嗅，知道这人无甚修为，顿时懈怠几分，观其气机不过是个没有门路的凡人，又是想来撞大运的。
墨麒麟刚要骂一声把他赶走，却发现杨戬身上穿的料子精细非常，心思一动，便想同他讨了这衣袍来，清清嗓子道：“此路虽不是我开，但你扰了我休眠，也得留下衣服赔罪。”
说完，便想亲自上手来取，但杨戬岂肯相让，一边告罪一边道：“此乃友人相送，恐怕不能给你。”
麒麟虽当了门卫，却万万没有给凡人脸面的道理，鼻孔喷出一股恶气，想要给杨戬一点颜色瞧瞧。
我拿出弹弓，隔老远瞄准了麒麟的脑袋，找了半天位置，犹豫着还没下手。
上学第一天，怎么着也得给玉鼎真人一个好印象吧，麒麟要是爆头溅在杨戬身上可不太雅观。
之前他的那身破烂衣裳，早在宅子里的时候就被我扔掉了，杨戬现在穿的这身材质做工世间难寻，是我用法术从朝歌皇宫宝库里置换来的。
“不要把偷拿别人衣服的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啊。”心声怼道。
“神仙法术的事，怎么能算是偷呢？”我回它。
“再说，纣王这些衣服，本就是底下女工做好，他还没来得及穿，算是无主之物，道理上也说得通。”我补充道。
就当我准备松手之际，墨麒麟不知听了谁的授意，嚣张跋扈地神情一收，为难的动作到一半就顿住了。
它的眼神变得错愕，好像看不出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被它的主人传召。
震惊之余忙不迭讨好赔罪，一边说它生性调皮爱开玩笑的，一边又十分有眼力见地主动给杨戬开了门路，衔住杨戬的衣袖，带着他从崖顶“噗”地跃入一道神光澄澈的激流之中。
借着这条激流飞向更高的峰顶。
祥云之上，立着一座金光湛湛的神宫。
仙音渺渺、瑞兽呈祥，龙和凤从神宫大门探出头来，沉声问道：“来者可是杨戬？”
杨戬点点头：“正是在下。”
“真人已候你多时，你们本就有一场师徒缘分。今日来此，便是顺应此缘。天尊嘱咐我们为你打开门路，助你二人成就一段师徒佳话。”
杨戬恭敬拜下，口称：“谢天尊。”随即，宫门开启，他迈步走了进去。
摄像头的功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暗自思忖，“元始天尊以神念遍布整个玉虚宫，一般来说，他不会留意普通弟子的言行，但一旦有大事发生，立刻就能知晓。如果我用本体进去，不亚于在他眼前放火烧山，就算一时没有察觉，也太过显眼。”
“说不定还会惹得他大发雷霆，与我作对。”
“你为什么不把我放出去呢？”心声忽然问。
“你当我傻？就你这样一门心思想越狱，真放你出去，你还会回来？恐怕早就自立一方，拿着你那东拼西凑的山神神格，打算和我分家单干。”我回它。
“是这样没错，但不管怎样，我们二人的联系密不可分。你就这么没有信心，收回分出去的分身吗？”心声说。
“我当然有信心，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傲然道。
那声音却笑了：“我不信。你根本就不敢试。你鄙夷我吸收了太多人类的东西，可想要从杨戬那里拿到他的弱点，难道不需要像人类一样思考吗？你觉得凭你的本质，凭你从无情之物里诞生的意志，能够读懂人心？只有人类才能理解人类。不论你怎么模仿，都只是拙劣的表演，在我看来，半点不类活人。”
听着被贬得一无是处，我顿时恼怒起来，语气也变得刻薄：“就算我不能真正理解人又怎么样？你连自身的存续都没法保证。这些脆弱又累赘的东西，只在特殊情况下有点用处，平日里只会干扰你的思考，拖慢你的行动。你最后被杀，又被我吸收，不正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够强大吗？”
“我力量不够强大是一回事，但这和通不通人性、理不理解人又有什么关系？理解人性并不代表就会变弱，不要强行把两件事绑在一起。你就说，平心而论，我的方案有没有可取之处？”心声反驳。
“有，但是——”我承认。
“有更好的办法吗？还是说，你就像我说的，就是个胆小鬼？只要存在危及你本体的可能，便连试都不敢试。就像之前想要去取碎片的时候，专挑软柿子捏，想绕开难啃的硬骨头。可靠着投机取巧拿到的东西，终有一天也会因为意外失去。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心声逼问。
“拿到就是拿到，谁要守着这些迂腐道理过日子？我先拿到东西，再用它稳固自身，不是更加方便快捷？”
“幼稚得可笑。”心声嘲讽道。
“居然拿人类的道理来束缚自己！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偏偏因为你这个不愿、那个不想，在脑中不断干扰我，才落到如今这般别扭地步。”
“不管如何，你都需要进到玉虚宫里面近距离监察杨戬。就算你不能亲自去，也要找个东西替你进去。按我说的，分出一具分身潜入玉虚宫，以凡人身份作为掩护，避开元始天尊的探查，暗中接近、观察杨戬，这样才能精准把握事态变化。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愿意把我这偏凡人的人格分出去，你怕我先一步拿到碎片，变得强大。像分封的臣子一样势力壮大，便不再向天子纳贡！”
“是又如何？”
“你要为了你一时的懦弱，毁掉我们，毁掉不周山崛起的可能吗？”心声冷冷激我。
“既然你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我深吸一口气说。
“哈？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元始天尊？你这家伙简直就像头倔——”心声怒道。
我不等它把那句粗俗的话说完，打断道：“不就是捏一个凡人的壳子吗？壳子里装的是谁还说不定呢。你以为我只能捏出你这一具壳子？我既然能收回你，就能仿照你原本的结构，再造一具躯壳。到时候，我住进这新造的壳子里，而你，就乖乖留在这里等着。”
说罢，我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吹了一口气。那泥土迎风生长，不多时就化作一个和我样貌相同的泥人，只是肤色是泥土的黄褐色，我又咬破手指，往泥人的额头滴下一滴鲜血。从血滴落之处开始，泥土肌肤一寸寸变白，白得如同石膏。
“这种粗劣的玩意儿，进去就会被发现。”心声还不忘泼冷水。
“你别急。”我回它。
我又从衣袖取出一支毛笔，沾了沾绿叶上的青色，点在它眉眼之间。这一缕青色，搭配红黄二色，再融入天光的碧蓝，幻化出万千色泽，不多时就成了一具形貌与我别无二致的人偶。只是神情怔愣，只会眨动眼睛，做不出别的动作，只因它没有魂灵，看着有点发呆。
随后我屈指成刀，在人偶躯体上划开一道细缝，像画皮一般向两边掀开这层皮囊。
接着将自身缩小，凝作一团气化的形体，缩进这具皮囊之中。
剩下原本那具身躯，则缓缓闭上双眼。
我把那个吵闹的人格摁熄，强制关机，将原本的山神本体化作一块石头，丢在了一处山涧里。
自己则穿着这轻巧的泥人皮囊，跑到人间村落，尝了一口五谷杂粮。
当我吃下人间食物之后，顿时生出呼吸与脉搏，至此，这泥人之躯才真正化作和凡人相近的体魄。
我才不信少了那傻子就会把事情办砸。
现在它已经被我强制关机，封在山神本体里面。
我自己披着这副泥人躯壳，一蹦一蹦来到山脚下。几个路过的樵夫看见我，劝道：“姑娘，昆仑山上路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去不得。”
我笑了笑，天真地问：“不是说昆仑山上有神仙吗？我想去做神仙。”
“哎，”其中一个樵夫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想去做神仙？方才我还看见一个小伙子往山上走，到现在也没下来，怕是被山里野兽吃喽。女娃娃长得这么年轻漂亮，大好年华不去珍惜，非要去做什么神仙。痴儿，痴儿。”
我嬉笑着走开，顺手摘下他的草帽。趁他惊愕、想要上前阻拦的时候，三步并作两步，脚步如旋风一般从他眼前飘远，惊得樵夫连忙追赶，却被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樵夫滑稽的模样，我不禁大笑，倏忽间觉得，今后的日子或许会十分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掩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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