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84、朔夜的沉默

　　王庭大殿的青铜灯油烧到了底，火苗 “噼啪” 一声跳了跳，将朔夜的影子钉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银剑的剑柄，指节泛白得像冻裂的岩石，剑穗上的月神玉坠因他的颤抖而轻轻撞击着剑鞘，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不敢动手？” 璃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殿内的沉默里。她向前迈了一步，银白法袍扫过地上的 “密信”，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还是说，你早就和这异端同流合污，连假装效忠的力气都懒得花了？”
　　朔夜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璃华，落在云岫身上 ——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殿外的积雪，嘴唇因紧张而抿成一条直线，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丝毫屈膝求饶的意思。骨简藏在袖中，露出的一角在灯影下泛着淡淡的乳白，像她从未动摇的决心。他想起梦境之湖的幻境里，她抱着骨简在地牢里蜷缩的模样，想起她为了守护真相被士兵推倒时的倔强，心脏像被锁灵环狠狠勒住，疼得无法呼吸。
　　“将军！别糊涂了！” 赵承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刻意的 “劝诫”，“她是异端，是王庭的敌人！你忘了当年在断云关，多少同袍因为异端而死？忘了祭司大人对你的栽培？”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卫兵们同时向前一步，长戟的尖端泛着冷光，直指云岫的咽喉。
　　同袍？朔夜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那些跟随他驻守边境的士兵，想起他们在雪地里分享干粮的温暖，想起他们为了保护牧民对抗变异怪物的勇猛 —— 可眼前这些人，却成了璃华排除异己的工具，成了掩盖真相的帮凶。他的沉默越来越沉，像压在胸口的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璃华的权杖重重砸在地上，殿柱上的月神符文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照在朔夜脸上，“杀了她，你还是神眷将军，你的同袍们也能平安无事；若是不杀……”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殿外，“守星人的据点已经被我包围，那些信任你的人，很快就会为你的‘忠诚’付出代价。”
　　守星人！朔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阿木的笑容，想起那些为了守护真相而出生入死的斥候，想起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如果他拒绝，不仅云岫会死，那些无辜的人也会跟着陪葬；可如果他动手，就等于承认了璃华的谎言，等于亲手摧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真相，等于伤了那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摸向颈间的锁灵环 —— 那里早已没有了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依旧残留着被操控的疼痛。十五岁那年被强行戴上锁灵环的撕裂感，执行 “清理异端” 任务时的麻木，第一次看到云岫守护古籍时的震撼，梦境之湖共享记忆时的共情……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像一团乱麻，将他困在原地。
　　“朔夜。” 云岫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压抑，“不用为难。”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怨恨，只有理解与坚定，“我从未后悔认识你，也从未后悔追寻真相。如果我的死能换得你和他们的平安，能换得真相被揭开的机会，值得。”
　　值得？朔夜的心脏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他怎么能让她死？怎么能让这个为了真相独自挣扎了十几年的女孩，死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之下？怎么能让那些被掩盖的痛苦、被篡改的历史，永远沉在黑暗里？
　　他的手微微抬起，银剑的剑鞘蹭过甲胄，发出 “噌” 的一声轻响。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剑上 —— 璃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赵承等人握紧了武器，云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可他的剑没有指向云岫。
　　朔夜缓缓转过身，银剑的尖端对着璃华，剑尖的金色光芒在幽蓝的符文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异常坚定：“她是无辜的。所有的‘证据’都是你伪造的，所有的‘罪名’都是你编造的。要杀她，先杀我。”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赵承等人惊呼出声，卫兵们的长戟纷纷转向，指向朔夜。璃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的震惊变成了愤怒，最后化为冰冷的杀意：“好！好得很！朔夜，你真是给了本宫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举起权杖，幽蓝色的能量波在杖尖凝聚，“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祭司大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混沌之力突然爆发，已经突破了王庭的外层防御，守星人…… 守星人也发动了进攻！”
　　璃华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想到混沌之力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守星人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她看着眼前的朔夜和云岫，又想起殿外的危机，陷入了两难 —— 杀了他们，可能会错失控制混沌之力的机会；放了他们，又等于放虎归山。
　　朔夜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拉住云岫的手，低声道：“快走！”
　　两人转身向殿门冲去。赵承等人想要阻拦，却被突然涌入的混沌雾气打乱了阵脚。黑色的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在殿内蔓延，不少卫兵吸入雾气后开始浑身抽搐，失去了战斗力。
　　“别让他们跑了！” 璃华怒吼一声，举起权杖就要追上去，却被一名高阶祭司拦住：“祭司大人，大事不好！地脉核心的能量开始紊乱，再不想办法控制，整个王庭都会被混沌之力吞噬！”
　　璃华看着越来越浓的黑色雾气，又看了看即将冲出殿门的两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向地脉核心的方向跑去 —— 比起杀了他们，控制混沌之力、保住自己的统治更重要。
　　朔夜和云岫冲出殿门，外面已是一片混乱。守星人的旗帜在雾气中飘扬，阿木正带领着守星人与王庭卫兵激战。看到两人冲出来，阿木立刻喊道：“将军！云岫姑娘！我们在这里！”
　　两人冲向守星人的队伍，与阿木汇合。朔夜回头看了一眼王庭大殿，黑色的雾气已经将整个宫殿笼罩，隐约能看到璃华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他握紧云岫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们去地脉核心！只有激活上古祭坛的力量，才能彻底封印混沌之力，揭露所有真相！”
　　云岫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向地脉核心的方向跑去。混乱的战场上，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与火光中穿梭，像两道相互扶持的光，照亮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黑色雾气中，一道细小的黑影正在悄悄跟随 —— 那是璃华派来的影卫，带着追踪符咒，要将他们的行踪实时传递给她。而地脉核心处，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混沌之力的威胁，还有一个璃华布下的、更可怕的陷阱 —— 那是用禁石和无数无辜者的灵魂炼制的 “混沌之眼”，一旦激活，就能彻底控制整个大陆的混沌之力，也能将所有反抗者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