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19、智慧担当?

　　废弃矿洞的钟乳石滴着浑浊的水，在岩壁上汇成暗红的痕，像凝固的血。松脂灯悬在洞顶，火光摇曳，将云岫的影子投在满是矿道图的石壁上 —— 那是她用炭笔临时画的，标注着王庭刑场、粮仓、西城门的位置，线条凌厉，却精准得像用标尺量过。
　　朔夜靠在潮湿的矿柱上，右肩的伤还在渗血，却死死盯着石壁上的标注。刚才从草棚突围时，他为了护云岫挡了一箭，现在左臂都抬不起来，可比起身体的痛，心里的焦虑更甚 —— 林岩的绝笔信还揣在怀里，午时三刻的行刑时间越来越近，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璃华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杀亲卫，是‘立威’和‘诱你现身’。” 云岫突然开口，炭笔在 “刑场高台” 处重重一点，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她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让你这个‘叛神将军’跪在她面前，再亲手斩了亲卫，以此证明‘神权不可违’。所以，她绝不会在行刑前杀亲卫，更不会在你现身前动他们 —— 这是她的‘仪式感’，也是我们的机会。”
　　朔夜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她的‘仪式感’拖延时间？”
　　“不止是拖延。” 云岫转身，炭笔指向矿道图左侧的 “废弃水道”，“王庭的刑场建在旧皇宫遗址上，地下有三条废弃水道，其中一条直通西城门的护城河，当年守星人参与过水道修建，图纸在我脑子里。但水道入口在刑场守卫最严的‘左翼哨塔’下，硬闯不可能 —— 我们要让璃华‘主动’把守卫调开。”
　　她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分别写着 “影杀队” 和 “粮仓卫兵”：“影杀队归璃华直接指挥，个个想邀功，只要看到‘你的踪迹’，必然会不顾一切去追；粮仓卫兵是地方驻军，和影杀队素有矛盾，一旦粮仓‘二次起火’，他们绝不会帮影杀队守哨塔，只会回去护粮 —— 这是人心的漏洞，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朔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从未想过，这些平时被他忽略的 “人心矛盾”“官僚倾轧”，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他盯着地上的圈，突然发现云岫不仅标注了队伍名称，还在旁边写了队长的名字、性格甚至 “喜好”—— 比如影杀队代队长嗜赌，粮仓校尉贪财，这些都是连他这个前神眷将军都不知道的细节。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守星人在王庭有暗线，遍布各行各业。” 云岫的炭笔顿了顿，在 “嗜赌” 二字旁画了枚铜钱，“影杀队代队长每周三都会去黑市赌坊，暗线已经买通了赌坊老板，午时前会故意透露‘朔夜在赌坊藏了密信’；粮仓校尉的小妾收了我们的‘生辰纲’，会在同一时间‘发现’粮仓的阴燃火星，逼他回营。”
　　她的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砸在关键点上，像提前演练过百遍：“这两步，能让左翼哨塔的守卫减少七成。剩下的三成，是璃华的死忠，我们需要‘借刀杀人’—— 老吴的人假扮混沌怪物，在刑场右翼制造骚动，璃华必然会把最后三成守卫调去右翼护驾，因为她最怕死。”
　　“那水道入口怎么办？就算守卫少了，哨塔上还有弓箭手。” 朔夜提出疑问，他太了解王庭的布防 —— 左翼哨塔居高临下，能覆盖整个刑场左翼，就算只剩三名弓箭手，也能封锁入口。
　　“这就是最险的一步。” 云岫的眼神亮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守星人特制的 “假死符”，“我去吸引弓箭手的注意力。”
　　“不行！” 朔夜立刻否决，声音陡然提高，“哨塔上的弓箭手都是神射手，你去就是送死！”
　　“我不会真的送死。” 云岫将假死符递给他，“这符能在接触到箭的瞬间，制造‘血爆’和‘气绝’的假象，连体温都会暂时变冷，足以骗过弓箭手。我会装作‘想偷袭哨塔救亲卫’，被箭‘射穿’胸口，掉进水道入口附近的草堆 —— 到时候你带着队员从矿道绕到水道入口，趁他们确认‘尸体’的间隙，冲进水道，救走亲卫。”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 “去买块饼”，可朔夜却听得浑身发冷 —— 这计划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比如假死符失效、暗线暴露、老吴的人没及时制造骚动，她就会真的死在箭下。
　　“太冒险了。” 他攥紧假死符，指节泛白，“换我去，我有银甲护身，能挡住弓箭手的箭。”
　　“你不能去。” 云岫摇头，语气异常坚定，“璃华的目标是你，你一旦出现在哨塔附近，她会立刻调动所有兵力围堵，不仅救不了亲卫，连你都会被抓。我不一样，她只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异端’，不会为了我打乱行刑计划 —— 这是身份的漏洞，必须利用。”
　　她走近一步，与他平视，眼神清亮得像能看透他的心思：“朔夜，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亲卫撑不到明天，落星谷的援军还在路上，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亲卫的命开玩笑。”
　　朔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血丝 —— 她肯定一夜没睡，一直在推演计划，连眼窝都陷了下去。他想起在黑风关，她伪造文书时的从容；想起在黑森林，她设陷阱时的精准；想起在岩穴，她陪着他度过迷茫时的温柔。这个女孩，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的 “弱者”，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能为他指明方向的 “战友”。
　　“我信你。” 他终于点头，声音带着沙哑的坚定，“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假死成功，立刻钻进水道，别等我 —— 我会带着亲卫在水道尽头的护城河汇合。”
　　“好。” 云岫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替他擦去肩上的血迹，“还有最后一步，等我们救出亲卫，老吴会炸掉水道入口，断了追兵的路；暗线会在王庭散布‘璃华被混沌怪物重伤’的谣言，扰乱她的部署，为我们争取逃往落星谷的时间。”
　　她将炭笔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分配任务：你带四名精锐，从矿道三号口出发，午时前必须到达水道入口附近的草堆埋伏；我带两名守星人，去哨塔附近准备；阿木去联系老吴和暗线，确认信号；剩下的人负责制造‘混沌怪物骚动’的假象。”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哨子，递给朔夜：“这是信号哨，三短一长，代表我已安全进入水道；一长三短，代表亲卫已救出。如果听到连续的急促哨声，不用管我，立刻带着亲卫走，别回头。”
　　朔夜接过哨子，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他看着云岫，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一定要平安回来。”
　　云岫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定。”
　　矿洞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离午时三刻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众人按照计划分头行动，矿洞里很快只剩下朔夜和四名精锐。他握紧手中的银剑，又摸了摸怀中的青铜哨子，眼神坚定地看向矿道三号口 —— 那里通向未知的危险，也通向希望。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王庭刑场，璃华正坐在高台上，看着手中的水晶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水晶球里，清晰地映出云岫在矿洞里画地图的样子，连她的每一个计划细节，都被璃华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璃华轻抚着胸口的禁石碎片，黑色雾气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可惜，太聪明了，反而活不长。” 她抬手召来影杀队代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代队长的脸上立刻露出阴狠的笑容，转身离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险棋，终究还是被璃华尽收眼底。云岫的假死符能否骗过早已知情的弓箭手？朔夜的埋伏能否顺利进行？这场以 “智慧” 为名的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生死豪赌。而赌注，是他们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