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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勇敢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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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不郁。
秋不郁。
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
他不知道自己的爱在哪里,思念在哪里,可偏偏就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牵动四肢的神经脉络便最容易代替大脑作出决定。
于是爱遍布寸寸神经,思念冲破被禁锢的海马体。
“郁!”
刀尖划破一道长长的皮肤,翻开猩红的血肉皮囊,柏林感知不到痛感。
他拿着校服的那只手将秋不郁搂紧了怀里,而空无一物的左手下意识往上挡,刀刃贴着他的手臂划去。
幸亏动作还算快,不至于让刀子彻底扎肉里。
其实秋不郁躲得掉的。
但她没有想到柏林这一刻的反应,比系统给她拉满的闪避技能还要快。
“你喊我什么?”
俩人一同怔住。
郁。
“什么?”
柏林喘着粗气,低头看她。
秋不郁从他的怀里出来,隔了半步的距离,重新望向他。
“你…喊我什么?”
“我喊你….”
柏林喉结混动,血液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流,填满它的青筋、指缝。
我喊你…
郁。
【郁,我喜欢你。】
【郁,你不要死。】
【郁,等着我去找你。】
【郁,你又回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郁。】
【郁,给我点奖励。】
…
混乱的回忆总在这不该来的时候把人的心智给吞没个干净,俩人伤痕累累地对视着,在彷徨的精神边缘。
她们的意志不为所困,却依旧听见无法预料的共鸣在风卷残云。
“何世聪。”
季明驭的声音唤醒了两个人宕机的大脑:
“你是想杀人吗?”
“掏刀子是什么意思?”
“妈的…”
那人恶狠狠地咬咬牙,
“这都没刺到…”
站在后面的戴永扶着墙站起来,抹了一把嘴里的腥甜,看了眼周围被打得残缺不堪的同伴。
他深吸一口气,倒是还算是比何世聪更保持了一些理智,示意他把刀放下。
“撤。”
戴永推了何世聪一把,转身时撞翻了旁边堆满了的垃圾桶,上面的铁皮盖哐啷啷地滚出去了老远。
没有几分钟,对面人群就已经撤了个干净。
程知带头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他拍拍手上的灰,一个个接住了往下蹦的张惜和楚薇。
“这样…就结束了吗?”
杜清子从路灯下走进来,与大家同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秋日晚上七点多,天幕在层层云群的接壤处泛着黑紫色,像硕大无比的黑宝石,沉下透凉的空气。
破旧的后门小巷依然冷清,就算在这里进行过一场年轻气盛的打斗,也没有任何周围的居民察觉。
“嗯..嗯,结结…结束了…”
程知摸了摸鼻头。
他当然知道结束了。
“这种人,自然是欺软怕硬的。”
秋不郁走过去拍拍杜清子的后背,似乎是要把她还没缓过来的惊吓给拍出来:
“他们以后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你放心好了。”
“是啊,看他们那样,怕是见到我们就得哈着腰走路了!”
楚薇刚神气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嘿,应该是说,见到你们…”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是某个人的手机震动响了。
大家都纷纷摸向自己的口袋和书包,最后发现是杜清子的手机屏幕在忽闪忽暗。
“喂,姐,”
她接通:
“哎呀才七点,我和朋友再在外面玩会儿嘛。”
“我知道你回来了,但我真不想回去见那个杜沅,仗着爸偏心他,他天天和我吵架。”
杜清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地听那边说什么:
“好,行咯,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就来接我吧。”
挂断。
“怎么,事情都搞完了,你还不想回去?”
张惜走过来,站在杜清子的身边。
“好不容易有个借口能晚点回家,我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杜清子烦躁地叹口气:
“害,我见着我那个弟弟就心烦。”
楚薇:“但你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诶…”
“我知道,但是..”
杜清子目光逃避,结果又下意识将视线落到了季明驭身上,顿了顿:
“那个,先别说我的事了吧,季明驭,附近…应该有药店,你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她的手指了指他脸上的伤痕。
季明驭一愣。
他酝酿了一会儿措辞:
“那你..要不要陪我去?”
杜清子一顿:
“……我..我吗?”
“反正,你也想晚一点回家,对不对?”
不对劲。
这俩小孩暧昧的气氛让秋不郁脑袋警铃大作,她“噌”地一眼瞪向季明驭,想警告他,但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她给无视了,还明目张胆地朝杜清子那边走了一步。
软的不行用硬的,她直接把夏厌蝉拉了过来:
“有道理啊,处理伤势比较重要,哥,”
她抬头,朝夏厌蝉疯狂眨眼:
“你腿受伤了,我们也去药店处理一下吧?”
在季明驭自己的事情没了断之前,她坚决拒绝这小子和清子单独相处。
“嗯?哦对,对,是要包扎一下,”
夏厌蝉反应过来,陪着妹妹演戏:
“戴永打的那一下疼死我了,咱们走吧。”
暮色渐浓,夜深露重。
大家都是家里管得不算松的孩子,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杜清子和秋不郁陪着季明驭和夏厌蝉去做包扎,楚薇等人便在巷子口和她们作别了。
“柏林。”
秋不郁忽然喊住了往反方向走的男生。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
“你不来上点药吗?”
“你好像…也受伤了。”
隔着巷子出口的路,路的两端,柏林看着秋不郁和夏厌蝉站在对面,一起看向自己。
他正巧走到了路灯下,冷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绕成他周遭平静而落寞的光晕,他的影子往秋不郁脚下延伸,拉长,他却仍然原地不动。
“不用。”
“小伤。”
他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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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山市的雨在夜里复来。
季明驭送杜清子到家门口,已经是八点多了。
“不好意思,本来说了让姐姐来接我的,结果和你走着走着就到家了。”
杜清子站定在一处高墙底下,被雨滴砸动的香樟叶片遮挡着他们的踪迹:
“还耽误了你的训练时间。”
“没事,我教练已经习惯我逃训了。”
季明驭把伞递了过去:
“快进去吧,别淋着雨。”
女孩接过了伞,感受到铁质的伞柄还存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她的心方寸大乱。
“那、那个..季明驭。”
在男生转身那一下,她抓住了他的衣角。
季明驭的喉咙肉眼可见地吞咽了一下。
杜清子松开手:
“不郁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盲目的情绪翻滚如浪涌,雨水如豆点摔在墙檐,在落下瞬间,杜清子努力踮脚把伞往前一送,遮住了季明驭头顶的雨滴。
他还是不说话,但也没有离去。
“我心跳好快。”
女孩锤了锤胸口,悻悻笑着:
“你..你呢?”
“杜清子。”
“你可以和不郁她们一样喊我清子就好,”
她急切地打断他,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又像是在拖慢时间,怕面前的人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
“嗯,清子,对…”
“清子。”
“诶,”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她口不择言:
“那个,你头上的伤好点没有,我看那个何世聪下手挺重的,他就是个混蛋,我看你打他的那几拳,我都觉得特别出气…”
“哦对了,你问我你打架帅不帅,我觉得很帅,嗯,超级超级帅…”
大脑飞速运转,已经想不出能说出什么话来了,她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像是一块被挤干了的海绵,雨天是如此潮湿,温度是这般的急转直下。
伞下,她感觉自己手里的力量轻了些许,抬头一看,竟然是季明驭弯下身子来,握住了伞。
温热的呼吸在秋季里转化成可视的白气,他的手从伞杆的中间,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杜清子就这样看着他的手,离自己抓着伞柄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小指碰到了她的拇指。
“季明驭…”
“你怎么这么勇敢,清子。”
男生的脸靠近她:
“你为什么不躲开我?”
“我..我我为什么要躲你?”
“因为我是坏学生。”
“我逃课、打架、成绩不好、训练也不积极、别人见到我就怕,家里人也都不管我。”
杜清子马上急着反驳:
“但你仗义、帮助同学、尊重女生,你会帮老师做事,有担当,会为朋友出头,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看不起人。”
透明的伞微微颤动了一阵,是季明驭的手。
他盯着杜清子倔强的眼睛,像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于是便只能这样看着,凝望着女孩瞳孔里的自己。
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他想到了杜清子一开始的那句话。
常言道三思而后行,但他做不到,情不自禁地效仿:
“我心跳好快。”
“你呢?”
呼吸停滞了。
杜清子睁大了眼睛,吓得松开了伞柄。
伞檐又颤颤巍巍地歪斜了一阵,打散了头顶的香樟果,伴着雨水一颗颗滚落到两人的脚边。
季明驭看了眼杜清子垂下去的那只不知所措的手,敛眸沉默,忽而笑了笑。
“原来勇敢的公主也有胆小的时候。”
“我..我…”
杜清子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脸都要烧透了,她很庆幸现在是晚上,季明驭看不见她羞红的脸颊:
“我我得回去了。”
季明驭再次把伞递了过去:
“清子。”
“虽然这么说很幼稚,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今天打的这架,是我受伤最多,也是我打得最开心的一场。”
“为..为什么?”
“因为是和你们。”
“和你。”
“和…和和我…”
杜清子听着这俩个字,像是彻底傻住了,但又马上晃了晃脑袋,转移话题:
“你..以前打架打得..不开心吗?”
她觉得自己又犯蠢了,打架哪有开开心心打的。
“以前每次打赢了都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打赢了之后,有人来帮我,有人关心我,有人陪我去涂药包扎。”
他笑笑:
“还有人愿意让我送她回家。”
“我才知道..原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
“你没有朋友?”
“现在有了。”
季明驭又把伞往女孩那边伸了伸,杜清子犹豫着接过。
“那个..季明驭,关于你的…”
“你的……”
杜清子四下到处看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咬咬牙,知道现在不问就难得再有机会了,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女朋友。”
“嗯,这就是秋不郁说的,我打算和你说的事情。”
季明驭坦然,没有丝毫的逃避: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改..主意?”
“嗯。”
“我打算全部处理完了,再一起和你解释。”
“…干嘛要和..我..解释..”
“因为是你教会我的。”
“我教你什么了?”
季明驭松开了伞柄,轻笑,湿透的落叶在他身后簌簌而落:
“你说呢,勇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