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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雷光分错网 “他的名字 ...

  •   我亦抬头望去——只见厚厚的云层之中,竟有雷霆忽隐忽现,电光在铅灰色的云絮间游走,好似在不断扩张、蔓延。而那里,应该就是月下州上方!

      就在此时,白茫茫的天地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几十个黑影。为首那个如影子般逆向而来,擦过我的身边,径直向略峒冲去。我惊诧地看到了未生的身影——他正骑在我之前放生的那些影子豹上!

      我转头看去,源源不断的影子豹从深林中蹿出,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它们逼迫着追兵偏离方向,狼奔豕突,雪雾漫天。但是很快,又有一股追兵从侧翼出现,一时间雪地上杂乱万分,喊杀声、兽吼声混成一片。

      “好久不见,照夜。”

      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男人俯视着我,依旧一袭白衣,背着那枝不会再长叶开花的长生木——枯枝上覆着薄雪,像一根沉默的骨。

      “晋,晋川?!”

      “叙旧的话,得晚些。”

      说着,这男人一个翻身落在影子豹身上,动作行云流水。他跟着另外一道冷峻如雪的白影,并肩向着司衡殿的追兵疾驰而去。

      “川晋……”

      “好啊,好啊!意外收获!”百目发出一阵狂笑,眼器兴奋地颤抖着,速度又快了几分,“我今天要将这些逆贼挨个放倒,重回上仙之位,指日可待啦!哈哈哈——”

      “快拉倒吧!你谁也打不过!”

      “我,我是打不过!但等我标记了他们——来日方长!”

      我心情差到了极点,眼见着不善拳脚方大侠的背影越来越近,雪中的黑点逐渐放大,我咬牙切齿道,“再快点,百目——让我好好收拾这帮小贼!”

      只见不善拳脚方大侠突然勒马停下,马蹄扬起一片雪雾。他似乎在等我,而算盘和大眼二人则继续策马向南而去,很快消失在苍茫的雪幕中。

      天寒地冻。我哈着白气,从百目身上跳下去,鞋子陷进松软的雪里。我死死锁住面前这个胡子歪七扭八的男人——这个混账东西,竟贴的是假胡子,有一边已翘了起来,露出干净的下颌。

      “无名方大侠。”不善拳脚方大侠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追这么紧——是舍不得我么?”

      “闭嘴!”我的声音在风里炸开,“你这个狗东西——把小初的印章还给我!”

      那方大侠笑了笑,耸耸肩,那枚玄黑的印章在他指间翻了个花,“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我此刻失了方寸,扑了上去,一把拽起男人的前襟,厉声道,“卑鄙无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太初留下的刻印——赶紧还给我!”

      一改嬉皮笑脸之态,方大侠猛地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他的双目泄出杀意,那目光像两把刀,直直捅进我的眼底,“我卑鄙无耻?那些仙人、魔族,身怀仙法却对人界灾厄旁观不理——这才叫卑鄙无耻!”

      “可,可仙魔两界,不能插手人界之事——”

      “你们插手的还少么?”不善拳脚方大侠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归德,未湖,甚至天翮——人君之争、土地之争、仙力之争,哪一样没有插手?怎么,享受好处与利益时,怎么不提插手二字?!”

      不待我开腔,不善拳脚方大侠继续说了下去,字字铿锵,“受尽人界供养,食尽天下甘露,怎有脸提出‘不干涉’政策?明知三界何处都有怪物周期性爆发,偏偏要制定个不成文的规矩——人多便献祭以释放仙力?简直是胡扯八道!真要释放仙力供给军队,杀几个仙人、杀几个魔将岂不更好?!”他猛地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撞上我的额头,“你们,只是单纯奴役、压榨人界罢了——与飞逍那畜生欺压归粟城,有何区别?!”

      “你既如此痛恨修行之人,为何又要与他们同行?未生,晋川,川晋——哪一个不曾是仙人?!”

      方大侠冷笑着甩开我,一字一顿道,“又如何?为达目的,不惜代价。正因我知我弱小,我便要倚仗有权有势之人;正因我知我无能,我便要利用仙魔两界——重筑人界之基!”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我怔怔地盯着方大侠——他目光坚毅,像两块烧红的铁;嘴唇紧紧抿着,因寒冷而脸庞苍白,手指却因紧绷而泛着红。

      他的意图从不在归粟,而在司衡殿,在利衡印。要到司衡,就必须经过归粟,故而要杀死飞逍,解放这座城池。地上无法突破司衡殿,便只能从出烟口想办法——可那日夜不息的炉火使得出烟通道高热有毒,唯有引地下河之水灭之。

      而先前未露面的晋川、川晋二人,则守在赤鳞军前往司衡山的路上,设卡埋伏,为这方大侠争取闯入司衡殿的时机。

      可方大侠夺走利衡印,为的不是私自拓印以造钱币——而是破坏三界衡定之象征,将仙、魔两界一同拉入这场人界浩劫之中。

      能逼迫仙、魔两界出手的,唯有比计。

      恍惚间,我忽然明白了方大侠为何要放走施印——不是为了令他带话,而是为了嫁祸。

      可恶。谋算竟如此深远。这冒牌方大侠——究竟是什么人?

      正疑惑间,那方,未生、晋川与川晋三人伙同影子豹,竟拖住了略峒等追兵。一时间雪雾漫天,影子豹的嘶吼与人的喊叫搅成一团,天地间愈发显得混乱至极。

      “来吧,无名方大侠。”方大侠扔掉环首刀,开始脱去外袍,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更衣,“我知你不会轻易放我走,而我也没空与你辩论周旋。”他将外袍随手一扔,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你我公平公正比试一场——我不用刀,你也不准用法器。皆用拳头讲理——如何?”

      我将百目递给尾巴,不甘示弱地解开盘扣,手指因寒冷和愤怒而微微发颤,“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也不想与你争个对错。那利衡印是小初的东西——我不准你打它的主意。”

      裸着上身的方大侠笑了笑,雪落在他的肩头,瞬间融化。他冲我勾勾手指,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戏谑,“来,方大侠——叫我瞧瞧你的真本事。”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我拔足扑向那个男人,使出了浑身仅剩的力气——带着困惑、难过、羞愧,还有一丝愤怒,挥出了铁拳。

      “还有,你这个没礼貌的混蛋——”我的声音在风雪里炸开,“他的名字叫尾巴!不准你轻视他们——”

      我从小四肢就有些欠协调。具体表现是,三岁之前不太会走路,五岁之前会同手同脚,左脚绊右脚的习惯还是长大后在沧粟楼跑堂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舞蹈什么的就别提了——毕竟在穆青眼里,我有些左右不分,即便能分左右,也需过脑思考一瞬。所以,习武对我来说不太现实。

      面对我毫无章法的攻击,方大侠仅仅需要左右闪避即可。他间或往我额头上弹一下,或脚下将我轻轻一绊,即可将我当猴耍。我扑了个空,一头栽进雪里,啃了满嘴的冰碴。

      一个闪身到我身后,方大侠一把搂住我的腰,左脚一扫,我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他贴在我耳边,发出一声嗤笑,热气喷在我冻得通红的耳廓上,“胸脯宏伟、屁股浑圆,却有个细腰——完美!”

      “你给我闭嘴!”我又羞又恼,从地上爬起来,雪沫沾了满脸满身。我再次扑向方大侠,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我要打爆你的头!”

      可惜,晶盾并未现形。

      我失去了尾巴助战、失去了舒岸保护,只能凭借自己发起攻击。不过数下,我就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

      方大侠游刃有余地笑了笑,挑衅一般再次冲我勾勾手指,“继续,无名方大侠。就这么点本事,凭什么阻拦我?还是你与那些仙人魔将一般——只会仗势欺人?”

      “狗东西,看我打死你!”我已气得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再次冲上前去。

      方大侠轻巧地将我按倒在地,膝盖压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他的嘴唇不怀好意地贴近我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在我已冻得发麻的嘴唇上,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肤若凝脂、白里透红——正是我喜欢的。可惜你无依无靠、无所倚仗,不然我真要对你动心了。”

      我涨红了脸,使出浑身解数——王八拳噼里啪啦地招呼上去,至少结结实实地给了方大侠两巴掌,指甲在他脸颊上划出几道红印,“滚蛋!我照夜就是瞎了也看不上你!”

      不气不恼,方大侠摸摸被我挠出一条红印子的脸颊,反而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畅快,“原来你叫照夜?还骗我自己是翎波——看上去老实,实则奸诈狡猾!”

      不再一味闪躲,方大侠发起了进攻。他的速度极快,扬起的雪花遮蔽了我的视线。我四处张望,在雪雾中寻找他的踪影——就在这时,一道飞影倏地从白茫茫的幕布中闪现而出,指尖直指我的脑门。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眼中那点玩世不恭背后,竟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冷峻,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你输了,无名方大侠。”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别碍我的事——否则,我要你的命。”

      这时,本在一旁旁观的尾巴突然弹射到我肩头,光晕骤然炸开,厉声一喝,“照夜,小心——”

      地下在闷响。

      异动。

      震颤。

      尾巴迅速竖起防护罩,绷紧光躯,死死趴在我头顶。那团光收得极小极密,像一只警觉的猫,浑身毛发倒竖。他望着月下州的方向,整团光都在微微发抖。

      起初,只是天边厚重云团中出现了一道极其不自然的光。

      很细,很淡。像谁用指甲在天幕深处划了一道白痕。我以为是闪电——可冬天没有雷。那道光没有消失,反而在云层里慢慢洇开,像墨滴落入静水,向四周伸出第一缕几不可见的丝络。

      然后,云团开始蠕动。

      云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挣扎、在撑破云壳向外探出肢足。第二条光、第三条、第一百条——它们不是同时亮起的,是一条追着一条,从云核深处接连钻出,仿佛某种虫类产下的连绵不绝的卵。

      大雪之下。

      雷霆一般的光须探出云层时,第一件事是试探。

      最前端的触梢微微蜷曲,像昆虫初生的触角,在虚空中轻轻点触,左右摇摆,确认风向、高度、落点。有的触梢刚伸出半尺便缩了回去,隐入云中;有的则越长越长,越伸越远,开始在灰白的天幕上描出第一道蜿蜒的青蓝轨迹。

      月下州的天空,正在被缓慢地、有条不紊地分割。

      从远处望去,那景象不像雷暴,更像一片青紫色的菌丝正在半空中铺展。每一条电光都是菌丝的一脉——细密、柔韧、彼此勾连,从最初的几缕渐渐织成网,网又叠成层,层与层之间还有更细的绒毛在疯狂分蘖。

      起初只是巴掌大的一片。

      然后是一亩。

      然后是整个天顶。

      无数细密的雷霆,如活物一般,自天穹垂下,舒张,蔓延,直至几乎蔓延到了司衡山顶上。

      ——然后,第一道光猛地在我们不远处触地了。

      触梢扎进积雪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尖端微微膨大,像根瘤,像吸盘,死死攫住泥土。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分蘖,每一条都在急速增粗,从触须变成以雷霆构成的藤蔓,又从藤蔓上长出无数枝桠,在地表蜿蜒爬行,拖出千百道灼亮的雷霆印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第189章 雷光分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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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番外终于写完了。泪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