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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月下少主求亲记 未湖旧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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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要等的,是逃跑新娘桃夭和她的准夫君南弦交涉出个结果来。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曲折,但我好像又可以继续往我原本的目的地丹江城去了。待回到小苹村,回到我和穆青曾经的家,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哭一哭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桃夭还没能和南弦拉扯清楚。
我有些坐不住了,跑去看看这二人到底在争论什么。
我趴在二人密谈的小树林外看了两眼,默默退了出去。
真可惜尾巴不在,错过了“亲嘴”这等大场面。
没错,这二人还真是字面意义上“唇枪舌战”了起来。真是的,若我有空闲,也要给《三界通闻》投稿,写一篇“她逃,他追:大将军的逃跑鲛人小娇妻”。
这天夜里,二人不知为何又吵了起来。
营帐内只燃着一盏青铜雁足灯,光线昏蒙,将桃夭纤直的背影与南弦低垂的侧影,淡淡地拓在毡壁上。
我和小呜呜缩在角落里听了半天。
原是南弦执意要带桃夭回月下州去,而桃夭却要返回悬歌城——因那被红雾影响的百姓仍需要救治。
“悬歌城迟早要沦陷,你非要此刻去送死?”
“你们打你们的仗,我救我的人。”桃夭寸步不让,声音清冷,“另外,劳烦你派两个亲兵送照夜一程,免得她走断腿。”
南弦一脸阴郁,扫了我一眼,咬牙切齿道,“看来不是为了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也不愿再见我一面。”
我预感到大事不妙,缩着肩膀盘算着先离开这战场,免得被殃及。
“不,这不是小事。”桃夭的声音软下来,却更显得坚定,“照夜是我的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
桃夭眨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鲛人自带的“我见犹怜”在此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连我都觉得心口一紧,更遑论南弦。
“南弦,我不见你的原因,你最清楚。”桃夭的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当初拒绝了我,不是么。”
南弦猛地起身,双目瞪圆,“我又怎能舍弃义父,万事不顾,随你回鲛人聚地自在逍遥!”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一道缝,“你明知义父顶着朝中压力,肩上扛着新朝的未来!”
“那你当初就不该承诺娶我。”桃夭抹去眼角泪痕,目光坚毅如铁,“也罢,我送照夜回家,告辞。”
“站住!”
只见南弦骤然拔剑,就这么直指桃夭心口。
赤红的双目几欲滴血。所有的委屈、愤懑、不甘、失望、难过,在此刻都显露无疑。
营帐外的将士们听到动静,冲进来一看,又慌忙退了出去。
唯有搂紧小呜呜的我,挡在早上还亲做一团的二人中央,进退维谷。
“那个……”我干笑一声,声音都在发抖,“有话好好说,我自己走就是,千万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桃夭不怒反笑将我拉到身侧,直视着南弦,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你们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当年说好银柳事了,我们就成亲,回南极之地去。南弦,是你负了我。这些事,我不想与你拉扯。”
桃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道,“且你说南翊将军肩负着新朝的未来?那我倒要问问你——”
好似有了什么不祥的预感,南弦握剑的手凝住了,指节隐隐透出青白。
桃夭却不待他开口,言语如渐密的雨点,清冷而急促,“护国大将军南翊,这些年,所护者何物?舒尚暴敛之时,彼于月下州何为?苍生流离之际,彼于枢机殿何坐?悬歌城浸于毒雾,哀鸿遍野,彼又可曾一顾?”
桃夭深深吸了一口气,字句似从肺腑间艰难析出,“你们护的从来不是国,护的只是人君舒尚而已!天下皆道护国大将军为忠义之军,在我桃夭看来,他忠的,非社稷山河,乃龙椅上的独夫;他所义的,非天下烝民,乃私恩之涓滴!”
帐内蓦然一静,唯闻灯芯荜拨。
南弦的背影像一杆绷紧的枪,握住剑柄的手,有了微微颤抖。
桃夭直直望着他沉默的肩,眸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变得冰冷,“南弦,你不忠于己心,不义于黎庶。昔日对我的承诺……”她语音微微一滞,侧首极快地以袖角拭过眼下,“也从未践行,亦成虚语。你说我不愿见你,你何尝不知——见了只会更难堪。”
说罢,泪流满面的桃夭抓住我的手便要走。
身后,南弦的声音传来,沙哑如砾石。
“桃夭。义父少时,因意外耳脉尽损,几近全聩。军中皆讥为‘废人’,要将他打发去守皇陵,了此残生。”
我回头看去。
南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沉重得化不开的东西。灯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棱角。
“是当时还是尚王的舒尚,将他留在身边,为他遍寻名医灵药,助他开启灵关窍,修了仙法,重新拿起了剑。”
南弦顿了顿,喉结滚动,“没有尚王,就没有后来的护国大将军南翊。自然,也没有我这个被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义子’。”
南弦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桃夭纤瘦的背影上。那目光里有痛楚,有挣扎,却也有执拗,“知遇之恩,活命之德,如山压在脊梁上。你告诉我,该怎么报?又能怎么报?”
桃夭的肩膀微微发抖。
“义父不是不知对错。”南弦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只是……不能背过身去。我也一样。这身铠甲,这姓氏,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没得选。”
良久,桃夭才转身望向南弦,极轻地说,“我也没得选。这段时间我认识了很多人——病人、同僚,虽还称不上朋友,但——我不能丢下他们。”
桃夭眼泪无声地滑落,在灯火下泛着晶莹的光,“南弦,你我有缘无分。不怪你,也不怪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要怪,就怪这不讲理的世道吧。”
不待桃夭再次回身,高大的男人已大步跨上前,抱住了她。
不愿走向同一方向的两个人,唯有在拥抱时,才能短暂拥有彼此。
只是啊,舒岸和舒仲那样的人,连这样的机会也已没有了。
最终,随着日出前传来的一则消息,这场掺杂着眼泪、挣扎与离别的重逢,有了结果。
悬歌城太守梁瞳、镇守使沈节自缢。悬歌城仍奉月下为皇都。
南弦要带军回月下州,桃夭则返回悬歌城。而我——视我为为数不多朋友的桃夭,为我争取到了南弦两名亲兵的护送。
在闸关里告别。
我望着桃夭骑着蹑云驳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中,心情沉重又难过。那抹纤瘦的影子,渐渐被晨雾吞没,最后只剩远处隐约传来的蹄声,很快也消散在风里。
小呜呜蹭了蹭我的腿,低低地哼哧了一声。
我低头看它,它仰着脑袋看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竟也像有一丝安慰的意思。
“走吧。”我摸摸小呜呜的头,将它抱在怀里。
一路向南。
我终于进入了丹江城地界。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平静许多,只是路多崎岖,并非一帆风顺。好在有两个赤鳞军护送,我的安全有着落,而小呜呜的伙食也有保障。这两个兵大概是得了南弦的严令,一路上对我毕恭毕敬,连小呜呜偷吃他们干粮都不敢吱声。
将我送到离镜子山一步之遥的华苑里,南弦的两名亲兵便要返回月下州了。
我望着他们翻身上马,神情肃然策马远去,心中怅然若失。
这一路我也问了两句有关南翊将军的事。我对这个儒雅武将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十二年前——灵璧城一见,他身姿如松、眉目温润,与渊寂对坐饮茶,言谈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度。
如今的他,重病缠身,几乎无法起身了。
南翊与梁瞳、沈节都曾是渊寂作为“柑洱先生”时的学生。此番悬歌城政变,正是南翊于重病中顶住施道一派的重压,急书渊寂,这才有了渊寂出门“散步”一事。
当然,渊寂这趟散步之旅的收获,远不止如此。
我幽幽一叹,抱着小呜呜进了华苑里。
已是四月芳菲,这儿却透着一股萧索。街上行人寥寥,店铺半掩着门,偶有咳嗽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又迅速被风吹散。
我抬头望着“等夜楼”显眼的大招牌,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得不说,这连锁客栈出现的频率愈发诡异了。进入丹江城这一路,几乎每个夜里都会恰好遇到一间同名客栈,有的甚至建在深山老林里。若非客栈里被流匪洗劫一空的痕迹稍显“接地气”,我都要怀疑自己中了什么幻术。
这个地点,出现野兽、贼匪、逃犯、饿昏头的流民、私奔出逃的有情人都不是稀奇事儿,唯独——
不该出现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客栈。
大抵是许久不见客来,掌柜殷勤地将我引了进去,笑得见眉不见眼,破天荒地给我升级了客房,又招呼小二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甚至还提供小呜呜清洗服务——看样子他们确实有些闲得发毛了。
我盥洗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坐在厅里翻看最新一期的《三界通闻》。一只雪雀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停在我手边,歪着脑袋看我,然后殷勤地用小喙帮我翻页。
我失笑,便一边喂它吃食,一边看起了最新一篇“稗海逸谭”。
《三界通闻·稗海逸谭》
(本栏故事,采自坊间巷议,虚实之间,诸君自品)
未湖旧月——月下少主求亲记
却说未湖城西,有一深宅大院,门匾题“月下”二字,笔力苍古。此乃人界古族月下氏后裔所居。其祖上曾一统九城,煊赫无两,如今虽韬光未湖,然族中典藏、人脉旧谊,犹似沉在水底的巨礁,看似不显,触之方知厚重。
如今主事的,是年方弱冠的少主月下晦。此君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言笑温雅,唯有一事颇惹物议——见着出身名门、才貌俱佳的女子,必遣媒探问,殷勤求娶。
近日,他又“病”了三次。
一见银柳城米商巨贾之女,赞其“腕如雪藕,必擅理家”,求娶。
二见玄洛城前太守孙女,夸其“知书达礼,闺阁翰林”,求娶。
三见一位家道中落、却与刃柱城守将有亲的将门孤女,怜其“孤松劲节,柔韧堪敬”,亦求娶。
自然,皆被婉拒。坊间笑传,月下少主哪是择偶,分明是在品鉴九城特产。更有人编排他书房悬一幅“九城仕女图”,每被拒一家,便提笔在该城位置轻轻一点,长叹“又失一隅”。
这日,一老仆于书房外,听得少主与心腹幕僚低语。
幕僚忧道,“少主,近日物议颇苛,恐伤清誉。”
只见那月下晦毫不在意轻笑,“清誉?要那纸糊的清誉何用?未湖波涛再起,何物为珍?非兵甲,非粮草,乃是一体同心,乃是戮力而为。”
幕僚一震,“公子意在……?”
月下少主语意幽深,“孤木欲支波涛,旧枝或发新芽。月下之名,何以隐于晦时?”
这少主复又笑得温润如玉,“至于流言蜚语之名……权当为这将起的风,添一笔春色吧。”
(编者警示,以上种种,全属胡诌,唯一事可明,月下少主是色痞,凡遇者,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