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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乐希夷一会儿腾空,一会儿又落到地面,可能是因为现实的缘故,他梦到一些旧事。
      梦里,项聿没有再哭了,乐希夷问他:“你为什么没有回家啊?”
      项聿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没有家了。”
      “要不然你先跟我回家吧。”乐希夷说。
      因为很晚,他妈妈和另外两个人都已经睡了。乐希夷让项聿等会儿从花园那穿过去,不用怕玫瑰的刺,因为花圃中间有一条小径。等穿过花园,再从窗户那翻进来,那里离他们的房间最远,这样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
      乐希夷蹑手蹑脚回到房间,他趴在窗沿看下去,对着项聿招手,压着声音说:“快上来吧。”
      窗户不高,项聿能够着窗台,他撑着手,乐希夷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使劲往里面拉。项聿脚一蹬一缩就快要爬上来,乐希夷一直拽着他的手臂,都快让他撑不稳,又滑下去了。
      “你你你,你放手。”项聿咬着牙说。
      乐希夷乖乖放下帮倒忙的手。项聿从外面翻进来,扑通一声,还好乐希夷早就把门关死了,外面的人应该是听不到那种声音。
      乐希夷抱着他嗬嗬笑,说:“你好厉害,真的爬上来了。”
      他很高兴,去翻来自己的衣服,让项聿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等他们都洗好澡,乐希夷和项聿排排睡。灯的开关在项聿那边。项聿说:“我关灯了。”
      “好。”乐希夷看着他。
      灯一关,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花园外的蘑菇夜灯有一点点柔光。
      乐希夷慢慢扭过去,他贴着项聿,项聿说:“你干什么。”
      乐希夷说:“项聿,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乐希夷眼睛弯弯的,“因为我今天好像有朋友了。我高兴得睡不着。”
      项聿说:“谁说我跟你是朋友了?”
      乐希夷一撇嘴:“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是有朋友了。”
      黑暗里,乐希夷说:“我以前都没有朋友。他们都不想和我一起玩。”
      乐希夷知道他很想问为什么,他就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想到项聿说:“我也没有朋友。”顿了好久,他垂下眼:“现在我也没有妈妈了。”
      乐希夷拍拍他的背:“我很早之前就没有爸爸了。现在好像也快没有妈妈了。”
      项聿翻身正对着乐希夷,他们躲在被窝里,项聿说:“为什么人生这么艰难。”
      乐希夷想了想,想得脑子都疼了,还是想不出一个答案,他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岁数都不过三十,却开始讨论起非常深奥,非常悲凉的问题。
      “你说会不会长大就好了?”乐希夷忽然想到。
      “也许吧。”项聿说。
      外面忽然有很大声的雷,乐希夷吓得往项聿怀里钻,项聿没有闪躲,“你怕打雷吗?”
      乐希夷嘴硬,“才没有,我才不怕。”
      “你刚刚都躲起来了,还说不怕。”项聿无情地戳穿他。
      轰隆轰隆,又是几个大雷。乐希夷害怕得不行,项聿忽然把手臂伸给他,乐希夷盯着那只手臂,问:“干嘛?”
      项聿露出拯救弱小的表情:“喏,借你一只手臂吧。”
      乐希夷抱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待在项聿的身边,总让他感觉很安全。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项聿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他手心里,冰冰冷冷的。
      “这是我一半的项链,是我妈妈给我的,我想…给你一半。”
      乐希夷瞪大眼睛:“给我了吗?”
      “嗯,”项聿说,“我妈妈说的,这个可以保佑拥有它的人。”
      “乐希夷,我们肯定都会好好的。”
      乐希夷点点头:“对,我们都要好好的。”
      乐希夷勾着手指:“拉钩。我们都要好好的。”
      项聿的手指勾住他的手指。
      那一天,乐希夷和项聿做了三十五个小时的朋友。
      在后来好多时候,乐希夷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小屋,他觉得自己快倒下了,快撑不下去了,他想到项聿,又这样捱过一天又一天,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在心里想,项聿,你看,我做到了。

      乐希夷像在云端飘了会儿,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他一睁眼,看到旁边熟悉的衣柜,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项聿的床上。不过只有他一个人,项聿不知道在哪。
      他的床好舒服啊,被子特别软,太舒服了,乐希夷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几圈。他收回之前说的话,项聿的床铺和被子虽然丑不拉几的,但还是很好睡的。
      被窝里暖烘烘,乐希夷都不想起来,脸埋进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被子里,猛吸了一口,香香的,还混着晒过阳光的味道。
      乐希夷抱着吸吸吸吸。
      他在床上赖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不情不愿起来。
      项聿不在卧室,客厅也没有人。大概三四分钟,门嘎吱一声响了,乐希夷脸上摆了笑,他招招手:“项聿。”
      项聿嗯了一声,乐希夷看到他手上提着什么,凑过去:“你买了什么呀。”
      “没什么,随便买的早餐。”项聿撇过头,没再看他,把东西递过去,乐希夷一看,立马抬起头:“是奶黄流沙包!?”
      刚出炉的流沙包在手心里热的发烫,乐希夷嗅了嗅,热气和蛋香扑鼻而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家店的流沙包啊。”乐希夷笑着说,看向项聿。
      项聿很快就撇下目光,像为了掩饰,“我随便买的,我看那家店这个卖的不错,就多买了几个。”
      那其实是谎话。乐希夷当然知道,那家店最近在搞饥饿营销,流沙包每天都是限量供应的,随便买就能买到,那当然不可能,因为每天那个店门口都会排起长队,他之前嘴馋想吃都排了大概半个小时才买到两个。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今天那家店生意尤其火爆,项聿不止排了半小时,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最后轮到他的时候,好巧不巧,流沙包刚好没有了。项聿想让老板多做两个,但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没办法,已经卖完了。
      项聿拿出一张红票,老板瞅了他一眼,以为是个造□□的骗子,或者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傻子,后来一声微信转账提醒,老板和老板娘“连夜”给他进货进材料,多赶了两个包子出来,从热气腾腾的蒸格里拿出,双手给他奉上。
      乐希夷捧着包子,乐滋滋吃起来。他咬了一小口,吹了吹气,里面的馅料很快流出来了,黄黄的,沙沙的,咸咸甜甜的,太香了。
      他把另外一个装到其他袋子,给项聿递了一个:“项聿,你快尝尝,这个趁热吃可好吃了。”
      项聿看着乐希夷,“我,我已经吃过了。”
      “你尝尝嘛。”
      项聿问:“你一个能吃饱吗?”
      乐希夷摆摆手:“没关系,吃不饱还可以去买点别的。”说着又吃了一口。
      项聿这才拿起来,在乐希夷注视的目光里快速吃下,乐希夷还没来得及说:“那个你慢…”
      项聿一口一半,乐希夷张大嘴巴,“…慢吃,很,烫。”
      只见项聿喉结一滚,面上没有表情。
      乐希夷觉着奇怪,但看项聿确实没什么问题,他笑着,手像螃蟹钳一样举起包子:“项聿,谢谢你的包子,那我先走了。”
      等乐希夷一离开,项聿立马跑去狂喝了几杯冰水。

      乐希夷抱上向日葵和饭盒坐508公交去给外婆送饭。
      他去的时候外婆在睡觉。乐希夷把长长的向日葵杆拢进花瓶里,几滴水沾到他的手上,凉凉的。
      外婆没多久醒过来,乐希夷摇着向日葵盘说:“当当当,外婆,看我买的向日葵,可便宜啦,六块钱八朵呢。”
      乐希夷嘴里哼着啦啦啦,把花瓶抱到医用柜靠墙的里面。
      外婆知道他心情很好,就问:“小希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乐希夷依偎着外婆,摇起脚:“外婆,我最近遇到一个小时候的朋友了,所以很开心。”
      外婆一下一下拍乐希夷的手背,乐希夷紧紧攥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好冷,他想把那只手捂热,乐希夷靠得更近,抱着外婆,“外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哦。”
      外婆看着他,乐希夷没注意到外婆眼角的泪花,只是感觉到外婆也紧紧握着他的手:“好,小希别担心,外婆肯定会快点好起来的。”
      下午六点多,乐希夷去市场买菜,他以菜不太新鲜为由,成功砍下价格,还喜提几根免费小葱。
      付钱时,背后凉嗖嗖的,乐希夷扭头,什么也没有,之前也有那种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但说起来非常危险,乐希夷现在居然已经习惯有人一直看着他的那种感觉了。
      就像一汪温水,这样满上来,溢出去,但是却并不让人感到害怕,而是一种被包裹的温润,安心。
      所以乐希夷只是扭头瞧了一眼,哼着他的小曲就回家了。
      回家却发生了非常不妙的事情,十一点多,乐希夷正要去洗澡,窗外忽然一声惊雷般的响声和火光,他被吓了一跳,紧接着视线就黑了,屋内漆黑一片。
      停电了?乐希夷看到对面灯火通明,好像只有自己这儿突然没电了。
      他才交过电费呀,乐希夷开门,楼道的公共灯旋即亮起来,显得他的屋子更黑了。
      乐希夷觉得可能是跳闸了,本来想去看看配电箱,但…他盯着对面那家紧闭的钢质门,随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乐希夷摸黑抱上那堆衣服,咚咚咚敲门。见没人应,他一个劲地敲锣打鼓,终于,项聿来给他开门了。
      乐希夷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项聿…我家不知道怎么停电了,好黑啊。”
      项聿皱了皱眉头,“停电了吗?”思考了几秒:“我那没有停电,是不是哪里保险丝烧了跳闸了?还是哪出故障了?我可以…”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乐希夷没给他赶走自己的机会,他快速摇头:“不知道。”咬了嘴唇,眼睛一闪一闪看着项聿,“我可以先暂时在你那待一会儿吗?”
      对方顿了几秒,等到项聿把门大敞开,作出邀请乐希夷进门的姿势,乐希夷知道他的计谋得逞了。
      他借了项聿的浴室,项聿给他拿来一双拖鞋和浴巾,还问他需不需要睡衣,乐希夷像条泥鳅溜进浴室,快速挥了挥手上的衣服:“我带了的!”
      他没找到灯的开关,只听啪一声灯就亮了,灯暖也被打开,暖烘烘照着他。玻璃门隐隐约约透着项聿的黑影,乐希夷听到脚步声离远,黑影也就消失了。
      浴室居然有一个超大的浴缸。乐希夷多看了浴缸两眼,把衣服放上架子,冲了个澡,带着身后的湿气热气推开玻璃门。
      项聿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些图纸,但乐希夷总感觉他在偷瞄,大张的图纸遮住了他半张脸,站在那个地方其实他也看不清楚项聿的表情,大概都是错觉吧。
      乐希夷坐过去,“在处理工作吗?”项聿把那些图纸搁置到茶几上,好像往旁边挪了一点点,乐希夷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离远点,项聿点了头,“嗯,已经快看完了。”
      乐希夷瞟了一眼,图纸上面都是建筑草图,看起来很复杂,也不知道项聿是做什么工作的,工程师?建筑师?建筑评论师?
      似乎察觉到乐希夷的目光,项聿把那几张图纸往边上推了一下。
      小气。乐希夷撇撇嘴。不过项聿问他想不想喝点热蜂蜜牛奶,乐希夷说:“好啊。”项聿就去厨房,拿着一个玻璃杯出来,递过来时贴心地把杯柄对着他,乐希夷接过喝了一口,热的牛奶流进胃里,像泡进温池和蜜里,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他也就把刚才那点情绪给过滤掉了。
      项聿又拿起图纸看,他拿图纸的姿势像是在拿旧报纸,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有点板正。
      乐希夷捧着热牛奶,杯子搁在腿上,他总觉得项聿在偷看他,但每次转过头,项聿都是那副样子,脸被遮住,正目不转睛地看图纸。就像玩那种打地鼠的游戏,总感觉错过了什么,但每次一锤子砸下去啥也打不到。
      于是乐希夷就一直盯着项聿,图纸微微颤了几下,随后项聿的眼睛,嘴唇,下巴都露出来,眼神和乐希夷短暂交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乐希夷只是眼巴巴望着他,项聿静静等待他开口。
      “项聿,”乐希夷终于说。
      “嗯?”
      乐希夷摆摆手,“没事。”
      “你说。”
      乐希夷叹口气,“我有一个不太好的请求。”
      项聿此时已放下手上的工作,“你说吧。”
      “我,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呆一晚啊。”项聿很快眨了两下眼睛,乐希夷怕他拒绝得太快,一顿啪啪啪输出:“说起来很丢人,我其实有点怕黑,现在太晚了,修电路的师傅肯定早就下班了,我家里没有准备蜡烛和手电筒,手机电量也快用完了。”
      项聿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乐希夷压根没给他机会,“我就在沙发呆一晚上,明早我就走。”
      最后,乐希夷头一低,“我知道,这太为难你了。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
      乐希夷掀开眼皮快速瞟了项聿一眼。哈哈,上钩了。
      项聿果然答应了,乐希夷笑着说:“谢谢你,项聿,你人真好。”
      项聿已经站起来,“那我去拿条毛毯。”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把一条花色的毛毯递到乐希夷手上。
      那条毛毯很厚实,绒毛触摸起来像是在摸一只太阳底下的橘猫。
      “你要睡觉了吗?”项聿问。
      乐希夷点点头,灯刹那间就关了。乐希夷躺在沙发上,被淹没在一片黑里。乐希夷能听到项聿进了浴室,又进了卧室,他盯着有脚步声的地方发愣,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感觉被子被提上去压实,脖颈有呼吸的热气。乐希夷听到项聿说:“晚安。”
      那脚步往外踏了一步,鬼使神差地,乐希夷凭感觉拉了一把,隔着布料拉到项聿的手臂。
      “能不能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一阵静默。世界大概停滞了三秒,随之而来的是沙发往下陷的声音。
      “好。”

      对于乐希夷来说,和项聿的再一次相遇,就像是某天不小心弄丢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翻遍犄角旮旯,怎么找都找不到。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你闲来无事,忽然想起那盆被遗落在角落,不用精心照料也能活的盆栽。你终于想起来一个月都没给它浇过水了。给它浇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一个金闪闪的东西,原来那个你苦苦找寻的东西,就在那个无数次路过都没有留意过的花盆里。
      乐希夷有的时候不知道,他想来项聿家,到底是为了任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近在咫尺的deadline像颗深水炸弹,立马把他拉回现实,就像是被人监视般,他的手机屏幕这时不合时宜地亮起来,上面的短信一闪而过,提醒着他那越来越逼近的任务和外婆手术倒计时的存在。
      醒目的冷冰冰的数字,把现在生生割裂成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就像是蜜汁里一条盘扭的蛇,告诉他,现在这点温存,都是假的,他是带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才需要找不同的借口,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
      项聿的背轻轻挨着乐希夷,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怎么了。”
      乐希夷很快带着笑意说:“没事啊。”
      而后问,“项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项聿没出声,但乐希夷知道他在听。
      “我有一个重要客户,他想让我保管一些重要文件,你说应该放在哪好?”
      因为看不清,乐希夷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声音上,项聿发出的每个字,似乎都在胸腔颤。
      “是纸质的吗?如果实在害怕,可以买个保险箱,要买那种专业的,防火防水,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选,我可以帮你。”
      乐希夷蜷起脚。“好…”
      “你平常工作会用到保险箱吗?怎么感觉你这么了解。”
      问完,乐希夷的心脏像是要挣脱飞出。
      “会,”他听到项聿说,乐希夷压着心脏的位置。
      “之前有一个客户让我保存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就买了一个保险箱。”
      “对了,记得把那份文件存电子档再加密。”
      “那保险箱放哪比较安全?”乐希夷盯着项聿的背。
      “放在隐蔽的地方。比如你可以放在视觉盲区,或者和其他相似的东西混在一起放,再做点伪装。”
      离答案越来越近,乐希夷忍不住屏气。
      “我是放在暗格里的。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做一个。”
      乐希夷在黑暗里快速眨着眼睛。
      装着钻石的保险箱,原来是藏在一个暗格里,难怪他之前都找不到!
      乐希夷感到项聿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这个时候闭起眼睛,睫毛还在颤。
      项聿俯身把被子往他后背那里压了压,一阵冷风呼过,而后毯子把他裹得紧紧的。“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晚安,项聿。”
      随后沙发往上一弹,旁边的温度抽走了,门被轻轻关上,项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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