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妾意死不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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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也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否认？莫非是自觉羞惭，生怕让我发现？」
「怕你作甚？真是好笑！」
「你生气时面上越发爱笑，两边后槽牙却咬紧。你失望时则会装作毫不在意，心底却会沉下去，空荡荡的不好受。」
声音继续分析她的行为，显然已经把她研究得相当透彻。
「你在第一次见到佘芳霞的时候就对她颇有好感，不是吗？不然按照你的脾性，当场就将她收服了。却用个锁妖咒，拖拖延延，显见是不想捉她吧？她七日没来找你，你却不曾催动锁妖咒，显见是不愿意太逼迫她吧？」
「……」
「你今天才发现自己给她的同情被她当成欺瞒你的本钱。」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自己承担好吗！」
曲河女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咬牙的力道越发大了。
当日一时心软招来的这番说教，烦得她想抽自己两耳刮子。
「你的性格缺陷实在不小。之前问我你美丑如何，我据实回答，你却生气了。日日指桑骂槐、疑神疑鬼，怀疑我在背后肆意嘲讽你容貌不堪。而那佘芳霞稍微言语甜蜜，你便将她视作好‘人’。没有性命危险的时候这些只是小节，有性命危险的时候往往能够致命。你也不想半道成为幽魂野鬼看我用你的身体活得逍遥自在吧？」
「……」
「好好回忆自己近来的情形，便知错哪儿了。」
曲河女虽然犹自烦躁，但对于自己的错误却是承认的，况且他督促她的话也是为了她好。便边骑上驴子边仔细回忆。
八月十三日，她给芦商人看宅邸风水妖神。收取答礼后她一如往常骑驴上路。恰逢伍大娘的雇主瞿娘子从轿中叫住她。“曲巫，给谁看风水呢？”瞿娘子是个爱好闲话的女人，便是她丈夫、父母说她翘首四盼、流言道路的模样很不得体，也不曾改。念及芦商人并未要她保密，曲河女就依实相告瞿娘子。“我还以为是佘娘子请你呢。毕竟她新搬过来，且那样阔绰。”
“佘娘子？”
“是矣。原先邻舍的空房，现儿住她和她的小白脸呢。”她暧昧地指指，曲河女顺她的
手看，正见两个男女并肩进门，男俊女靓，配合美满。
可惜女郎是个妖魔鬼怪。曲河女看着佘娘子的侧脸感叹。
“多谢告知。我且去赚她入我彀中。”
她让奴仆通传，很快主人就派人迎她入佘家门。
佘娘子和男子坐在主座招呼她：“不曾想大名鼎鼎的曲巫竟会来敝宅，有失远迎。”
她扬扬眉，问：“你刚搬过来就知道我？”
佘娘子笑说：“曲巫的名气整个宛城郡谁不闻听？何况娘子气度非凡，衣装干练，比之其她娘子更有风采咧。”
大概这句话击中了曲河女的内心，令她不自觉地想要宽待此“人”一二。
“佘娘子谬赞了。可惜我却是来盘查你的。你是鬼，是妖，居住在此有何目的，如何获得这幅身躯的？”她说着，伸出二指虚点，低念咒语，锁妖咒立马锁定了佘娘子。
佘娘子还没说话，她身旁的男子大怒，站起来呵斥，“你这卖弄口舌的神婆是何居心，要来污我家清白娘子？她可得罪你不曾？”
此男是韦维，是个平生最不信妖鬼神仙之说的男子，便是听说过曲巫的事迹也只当神婆装神弄鬼唬骗世人。
佘娘子按住男子的手，脸儿对曲河女，“巫师娘子莫要生气，他是个不惯世事的年轻人，饶他出言不逊罢？”
“容易。只是你却不好轻放了。若你有心，当来寻我供实。你应知，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曲河女无意浪费口舌与韦维，对佘娘子话毕即叉手告辞。
之后几天她慢慢等佘娘子上门，等得她心烦气躁也不见佘娘子，反倒是出言不逊的韦维屁滚尿流地跑来了。
“大、大、大师，她，她，她不知怎么变成蛇，又变回人……我躲在花园的假山石后面差点被她发现……仙师救我，仙师救我……”
韦维面色煞白、气喘如牛，一副吓得肝胆俱裂的模样。
那是是锁妖咒的效力。锁妖咒会禁锢妖怪的妖力，若是长时间不解开锁妖咒，佘芳霞变成蛇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当韦维俯伏地上求她时，她却注意到韦维的手很漂亮，漂亮得让人心猿意马。以至于接下来韦维说的那些话她并没有仔细思考，以为不过是无用的话。韦维自己也没意识到叙述中存在的不合常理之处，也认为无用，故也不反驳她的那句“这些和你所求的事情有甚鸟关系”。
细细再想，却能察觉许多蛛丝马迹。比如广安县的官府再酒囊饭袋也不可能毫无收获，然而贾六等仆人一点痕迹都没被发现；更诡异的是在叔父的那封问候信后韦维与家人的通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这很不合常理。郑家父亲那种注重清名的世宦生人在赶走儿子前都要亲自跑一趟看看儿子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布衣出身的乡土地主韦老爷竟这么不珍惜可能当上官员改变家族命运的亲儿子随便就放弃他了？其中必有非人力的存在参与。
她今天拘捕佘芳霞，一则佘芳霞态度遮遮掩掩不主动见她十分可疑，二则按照她习惯的程序需要在查证过后确认妖怪确实没有违反天理人情的所为方可释放。
「如果可以唤醒佘芳霞体内蛇妖的灵魂，说不定能直接问出许多有用的话，然而我不知道她夺舍使用的是何种术法，我无法解放出蛇妖。我还不能排除有非人力参与贾六等人的盗窃行动。确认这些人的去向和行踪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另外韦维叔父那里也是一个调查方向，但毕竟离得远不太好迅速得出结果。现在可以去找官府确认消息，请求协助，先从查贾六等人行踪下手。」
「查窃贼行踪是个不错的方向，不若猜猜他们会在哪？」
「……官府肯定没找到他们，要我猜……根本猜不着。」
「……唉，何太怠惰，懒于思而敏于色，浪费天资！你慢慢查，我睡了，莫扰我。」
赶紧睡吧！曲河女怀着半是感激半是厌烦的心情这般想到。十八岁的她，在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妖怪面前，全身都是破绽；想来就算到了百岁，她仍和它相差数不清的光阴和阅历，她仍然会像今日一样被数落得毫无是处……唉，莫名的绝望涌上心头；她才不愿一辈子和一个把她当傻娃子的家伙相处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妾意死不休（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