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保持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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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几天，春雨下得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盛殊的卧室窗外正对着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夜间小雨打在层层树叶上的声音，是圆钝又温顺的安眠曲。
盛殊连着几天都睡得很好。
大概也托了祖师爷没来入梦的福。
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捉妖群里发布了任务日期，祖师爷却已失踪多日。
不说梦里，盛殊连着跑了几天祠堂都没蹲到人。
眼看着出任务的日子逼近，盛殊都准备把希望寄托在搭档的先祖上时，消失了多日的某人才终于出现在了祠堂里。
盛殊下意识地想问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幸好理智及时拉回了他——祖师爷并非他的朋友或后辈，可以尊敬有余，却不能过分插足。
而随道生本人，似乎也没有跟他分享的打算。
在过去四个多月的相处时间里，祖师爷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刻板印象里先祖应有的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态，此祖过分人性、世俗，相比起宗门的守护神，他的性子更像是一个对新事物充满好奇、行事不羁的少年。
这很危险，尤其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总会不自觉地忘了分寸。
也就是这几天连用召唤符都找不到祖师爷的日子里，他才重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关系从未平等，见与不见，帮与不帮，全看随道生的心情。
至于那可笑的交易，兴许也不过是那人无聊的消遣，毕竟堂堂祖师爷怎么可能缺口吃的，看祠堂的供桌就知道，自从知道他爱吃新奇玩意时起，上面就未曾缺过各种零食。
而自己之于祖师爷，也许就跟他随口叫出的称呼一样，权当养只小猫，随手施以的恩惠就当是逗猫了。
相比于其他后辈，他或许在祖师爷眼里是较为特殊的，但也仅此而已。
想清楚这一点后，盛殊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过线。
为此，他还特意从笔记本上扯了张纸，用签字笔在上头画了只丑丑的简笔小猫，把纸的四角用透明胶带固定在书桌桌面上，一回卧室就能看见。
终于现身在祠堂里的随道生自然不知道在自己消失的几天里小朋友完成了怎样清晰的自我定位，但他却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与盛殊做了同一件事——整理心情。
盛有乌讲的故事确实在他心里引起了涟漪，但原因并非是盛殊所猜测的内容不实，应当说，除了个别细节，故事的整体走向与他的经历是高度吻合的。
他跟明长胜的决斗远比故事更血腥，武林大赛不是纯粹个人实力的比拼，背后更是门派家族的角逐，这也是为什么很少有散修能站上这方比武台——不仅是门派家族会倾尽资源培养好苗子，只要外头有散修靠自己修炼出点名气时，他们就会被盯上。
被盯上的散修结局只有两个——加入任一大家族或门派寻求庇护，抑或被无数门派家族联合追杀。
当随道生终于在重重拦截下站到明长胜的面前时，他所面对的不是明长胜一个人，而是在场所有的明家修士。
打斗的过程有多惨烈自不用说，他最后还是献祭了半颗金丹才侥幸赢下，但这已经足够幸运，来的时候他是没想着自己能够活着回去的。
后来他建立属于自己的门派，初衷并非源于盛有乌故事中的“对其他家族门派的邀请感到厌烦，干脆自立门户”，而是为了给当时被追杀的散修们寻个庇护。
他在世时从未以门派名义限制修士们进出，“剑南门”建立初时更像是个避难所，他本人也不曾收徒，只是有些修士来了就不走了，在宗门地盘里找个山头安定下来，又以长老名义收徒，“剑南门”才逐渐有了门派的模样。
不过也别因此把他想得太大义凛然，他只是深知“孤木难支”的道理，单打独斗不如抱团取暖。
也许也曾有过些所谓的英雄情结，但几千年的岁月过于漫长，足以消磨很多记忆和情感，他甚至有些忘了自己当初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看他如今这副散漫又恶劣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一段狼狈的往事本不该让他生起情绪，偏偏他在台下听时脑子莫名其妙地拐去了巷子里看着女鬼穿过自己扎进盛殊身体里的场景，他本以为由这场失控牵引出的无力与烦躁感已经随着自己掌握抓鬼技术而平息，却又被一段被美化后的故事掀起波澜。
这不应该。
其实连这种失控感都不该存在。
不过是只闲来无事随便逗逗的小猫，他本该像个旁观者那样，能救就救一把，救不了惋惜一下也就罢了。
又不是心爱的小猫……
当这个想法随着烦躁感一同升起的时候，随道生便知道，是时候收敛一下了。
对小猫的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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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虽然时间没过去多久，但再次见面的两人都显得有些生疏。
盛殊跟祖师爷说了明天要出任务的事，他本来还想着要提前打好招呼让祖师爷配合自己摸一截妖骨回来，但他如今也不愿麻烦祖师爷交易之外的事，况且也不是不能自己做。
如果成功逮到目标的话，身为功臣，他要求一截骨头留作纪念应该也算合理且不过分吧？
他这么想着，礼貌地跟祖师爷道别。
随道生也没像往常那样掐掐小猫脖子，或者戳戳鼻尖，只沉默地点了点头，目送他远去。
此时两人心中又不约而同地浮现了差不多的想法——往后，就是这样有分寸的相处模式了。
倒也没有难过或遗憾，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晚上，盛殊在卧房里收拾背包。
他拉开书桌抽屉，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召唤符……不过说是一叠，其实也就剩了七八张。
祖师爷实际上就给他画过一回，但那一回直接给他画了二十来张。
盛殊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开始练习画符了，毕竟以后总不能一直求着祖师爷给自己画，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这么点简单的事他也没这个脸皮啃老下去。
还是得自食其力。
他盘算着明天任务回来后去一回祠堂，拿点黄裱纸和毛笔，朱砂他自己有，有时候炼丹会用到。
他给自己定了闹钟，早早地上了床歇息。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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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就收到了条不太好的消息——
不知道是哪个阴险的妖在送往天星派的食材中吐了有毒的口水，昨晚饭后没多久整个门派的人开始上吐下泻，虽然及时服用了解毒丹，但还需要静养两天，于是除妖小队负责人一盘算，干脆让剑南门再出一个人把盛殊搭档的位置给补上。
盛殊睡觉时手机是关机的，谁也联系不上他，负责人只好打给了盛有乌，让他提前把人选给安排好。
盛老头给盛殊安排了他最稳重的师弟沙白。
盛殊觉得出师不利并非因为沙白自身的原因，而是他们两个诱饵师出同门，万一他俩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军方人员又赶不及救援，他们能依赖的先祖就只有祖师爷一位了。
俗话说得好，“鸡蛋最好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尽管祖师爷业务能力极强，业务范围也扩大了，他还是更希望能有其他先祖一同作为后盾。
沙白不知道上回发生的事，心态倒是安稳得很：“有祖师爷在，不会有意外的。”
盛殊想起昨天祠堂里祖师爷疏远的态度，轻声自语道：“但愿吧。”
这次的任务地点被安排在旧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内，负责人设计了一个剧本，需要两位诱饵扮演被绑票的人质，让扮演绑匪的人将他们扔进仓库里一起待着，静待目标出现。
负责人说这次行动前他们幸运地在这座仓库周边发现了目标频繁活动的痕迹，没有意外的话，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极高。
于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盛殊和虽然高大但老实胆小的沙白被捆好扔进了仓库里，为了方便他们在目标出现后逃脱，绑在他们手上的绳索还是打的活结，用点技巧就能脱开。
为了降低目标警惕，守在仓库里的“绑匪”只有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另一个则候在门外——实际上两人都是军方的精英，身上还藏着枪。
“你们两个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给我乖乖地等在这里，有人交赎金了自然就会放你们走。”“绑匪”大哥一脸凶狠地拿刀在他们脖子前一顿比划。
两人被封住了嘴，疯狂小鸡啄米。
大哥放完狠话就走出了门外，把仓库门一甩就去打电话了；二哥则靠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墙角玩手机，时不时目光不善地瞅他们一眼。
一切准备就绪。
外头又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把仓库的铁皮屋顶打得啪啪响，在被货物堆埋的角落缝隙，一道黑影像水渍一样无声无息地渗了进来。
黑影借着货品的阴影遮挡踪迹，目标明确地挪向靠坐在墙角的绑匪——这个能自由活动，危险性更高，先解决。
“绑匪”余光瞥见一道不寻常的影子，没拿手机的手状似不经意地插进兜里，悄悄握紧了里头的枪。
子弹已经上了膛。
但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一旁的盛殊与沙白眼睁睁地看着“绑匪”同伴毫无预兆地闭着眼倒下了，揣在兜里的枪也被摔了出来。
糟糕！
两人赶紧把手上的活结给脱开，沙白给盛殊利落地撕掉嘴上的胶布道具，盛殊则以最快速度从兜里掏出召唤符。
黑影倏地从地上拱起身子，狰狞地吞向倒在地上的人。
盛殊的手有点抖，大脑却还冷静，用最快的速度搓着符角念咒：“眼光光心慌慌……”
沙白也召出了剑，向那黑影劈去。
半秒后。
念到一半的咒戛然而止，停在半空的剑也猝然消散。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盛殊只模糊地看见黑影把同伴给裹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保持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