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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1我一直在
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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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紧绷的考试压力一朝散去,天色也冷得愈发明显。昼短夜长,傍晚黑得极快,寒风贴着窗户呜呜地吹,街上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衬得整座城市清冷又安静。
放假这几天过得很松弛。不用早起早读,不用埋在卷子堆里,晴婖每天在家睡到自然醒,闲了就窝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刷手机、听歌,偶尔和纪璲聊几句闲话。
冬天的聊天格外温柔。没有夏天燥热的浮躁,两个人的消息总是回得慢悠悠的,纪璲发给她的游戏截图、吃了什么、在家干了什么,或是随口吐槽几句天冷不想出门。平淡琐碎,却足够安稳。
就是这样安稳的冬日傍晚,会被家里一顿晚饭彻底掀翻。
冬天天色暗得很早,厨房里热气腾腾,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晴敬难得早下班,顺路拎了一大袋新鲜海鲜回来,有海鱼、花蛤还有扇贝,说是冬天进补,给两个孩子改善伙食。
他忙了一整月,期末工作收尾繁琐,天天熬夜加班,整个人积攒了满肚子疲惫和戾气。
他忘了,晴婖对海鲜是抵触的,吃了会有轻微过敏。
晚饭摆上桌,餐桌冒着腾腾热气,暖意融融,和窗外凛冽的寒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晴敬坐下,第一时间夹了只虾放进晴婖碗里,语气带着工作之余难得的、却十分勉强的温和:“考完试放松放松,多吃点,冬天好好补一补。”
晴婖垂眼看着那只躺在碗里的虾,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怯懦。
她抬眼,语气淡淡、清晰直白:“爸,我对海鲜有点过敏,吃不了。”
好好一句提醒,成了晴敬情绪爆发的导火索。
他连日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工作不顺、琐事缠身、身心疲惫,所有没处撒的火气全都砸在了这一句话上。
“吃一口虾能怎么你?”
晴敬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巨响震得桌上碗盘一晃,热气都跟着颤了颤。他脸色瞬间阴沉到底,眉眼压得极冷,语气粗暴又不耐烦:“在家放假几天给你惯得一身毛病!什么过敏矫情,都是你不想好好吃饭的借口!我辛苦做饭,你还敢挑三拣四?”
屋内氛围瞬间凝固。
一旁的王蓉立刻停下筷子,皱着眉上前打圆场:“老晴,你干嘛?孩子小时候吃海鲜就有轻微过敏,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你忘了也不能冲她发火。”
“我忘了?”晴敬怒气上头,根本听不进劝。
“我天天在外奔波挣钱养家,哪有心思记这些鸡毛蒜皮!她就是被你惯坏了,越来越叛逆!”
晴婖平时在外文静是因为懒得与人计较,但在她爸这里可不一样。
她看着父亲蛮不讲理、迁怒撒气的模样,眼底彻底冷下来,不卑不亢地抬声回怼:“这不是鸡毛蒜皮。我吃海鲜会过敏,是不严重,但是我不会难受吗?你记不住是你的问题,我提前说了,我没有错。”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态度很硬,没有半点服软示弱的意思。
“你还敢跟我顶嘴?”
晴敬被她坦荡对峙的样子彻底激怒,怒火冲昏头脑,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狠狠落在晴婖侧脸。
力道很重,打得她脑袋偏过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发烫,耳根嗡嗡作响。
客厅瞬间死寂。
坐在小板凳上、本来乖乖吃饭的小不点晴廷当场吓懵,眼睛一红,小嘴一瘪,“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哭声尖利,划破了屋内紧绷的空气。
“你疯了?!”
王蓉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把将晴婖护在身后,伸手去拦还在气头上的晴敬,语气又急又心疼,“你干什么动手!孩子好好跟你说话,你至于吗!明明是你自己忘了她的毛病,凭什么打她!”
王蓉全程稳稳护着晴婖,半点不偏袒丈夫。
“都是家里最基本的事,你自己不上心,反过来凶孩子、打孩子?你工作累不是你拿孩子撒气的理由!”
夫妻争执、小孩大哭、餐桌狼藉。
短短几秒,好好的冬日晚餐变得一团糟。
晴婖站稳身子,被打的半边脸灼热发疼,可她眼底没有半分哭意和软弱,只余下一片冰凉的漠然。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吵。
只是静静抬手擦了一下唇角,眼神冷得彻底,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只觉得荒唐又疲惫。
晴敬看着妻子护着女儿、小儿子哭得不停,心里依旧憋着一股气,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硬话,只剩满脸躁郁。
“不吃就回房去。”他咬牙丢下一句。
晴婖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回了卧室。
关门的瞬间,外面的争吵声、晴廷断断续续的哭声依旧隐隐传进来。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脸上的痛感清晰灼热,心里倒没多少委屈,只剩一种极致的疲惫。
她从来都不软弱,不会挨了打就崩溃大哭,可再能扛,心里也会堵得慌。
窗外寒风呼啸,呜呜地拍打着玻璃,冬天的夜冷得刺骨。
卧室里很暖,心里却是凉的。
沉默良久,桌上的手机亮了。
是纪璲。
“天冷了,在家干嘛呢?有没有早点吃饭?”
纪璲的消息一如既往,清淡日常,带着冬日独有的安稳温柔。
晴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微凉。
她不想多说家里的闹剧,也不想让纪璲跟着心烦。她压下心底所有杂乱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和平常无异,敲字回复:“在家呢,吃过了。”
很简单、很敷衍的一句话。
没有表情包,没有平时随口搭话的碎碎念,情绪平得像一潭死水。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纪璲太懂她。
从开始玩以来的日常闲聊、放假后的松弛状态,她清清楚楚记得晴婖平时的语气。晴婖放松的时候会懒懒散散搭话,会吐槽天冷,会分享宅家的小事。
只有心情极差、憋着一堆事的时候,才会这样简短、疏离、刻意平静。
几乎是瞬间,纪璲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多问怎么了,没有直白戳破她的伪装,只是发来一句笃定温柔的消息:“穿厚点,我在你小区门口,出来走走。”
晴婖心口猛地一松。
有人隔着屏幕,精准看穿了她所有强装的平静。
她回了一个字:“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压泛红的脸颊,痕迹不算狰狞,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她套上厚厚的黑色棉服,拉好拉链,戴上口罩,悄声出了卧室。
客厅已经安静不少。
王蓉正在低声哄还在抽噎的晴廷,晴敬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阴沉。
没有人再看她。
晴婖目不斜视,换鞋开门,走出了家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灌进袖口,冷得人瞬间清醒。
冬日傍晚的小区安静冷清,路灯早早亮起,昏黄的光落在结霜的路面上,树影萧条,冷风卷着细碎的枯叶掠过地面。
远远的,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站着纪璲。
她穿一件白色系的羽绒服,脖颈围着简单的围巾,身姿挺拔,安安静静立在冷风里。寒风吹乱她的碎发,她却毫不在意,目光一直落在晴婖走来的方向。
看见晴婖,纪璲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却也瞬间沉了一瞬。
晴婖眉眼太沉了。
没有往日的松弛,眼底压着淡淡的戾气和疲惫,整个人安静又疏离,哪怕裹在厚厚的棉衣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怎么了?”纪璲迎上来,声音被冷风吹得偏轻,温柔得足以驱散寒意,“心情不好。”
不是问句,是肯定。
晴婖抬眼看她,冷风刮得鼻尖微凉,她沉默几秒,如实开口,语气很淡:“晚饭跟我爸吵了架了。”
纪璲自然而然跟她并肩,两人沿着小区外的步道慢慢往前走。冬夜人少,整条路安安静静,只有风声和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为什么吵架?”
“他买了海鲜,忘了我不能吃。”晴婖语气平静地叙述,没有卖惨,没有矫情,“我跟他说了,他觉得我挑嘴、顶嘴,火气上来打了我一巴掌。”
纪璲脚步微顿。
她看向身侧故作淡然的人,心头密密麻麻地疼。
她太清楚晴婖的性子,能坦然说出来,不代表不难受,恰恰是因为习惯自己扛,才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你没错。”纪璲侧头看她,语气格外认真、坚定,“不能吃海鲜是事实,你提前提醒他、好好沟通,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问题。”
“是他自己记不住、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你。”
清冷的冬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细碎的凉意,却吹不散身边稳稳的温柔偏袒。
晴婖一直绷着的心弦,悄悄松了一截。
家里所有人只会劝她懂事、忍让,只有纪璲,不问前因后果,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你没有错。
“我妈当时护着我,我弟被吓哭了。”晴婖轻轻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就是挺烦的,好好一个晚上被搅得乱七八糟。”
纪璲嗯了一声,放缓步伐,默默走在靠车道的外侧,把避风的内侧留给她。
“很烦就不用多想。”她低声道,“不值得你自己憋着难受。”
整条滨河步道空荡荡的,冬夜很冷,路灯昏黄,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静谧又暧昧。
只有冬日清冷的风、温热的呼吸,和身边独一份的安稳陪伴。
晴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不是脆弱,不需要别人可怜安慰,可她需要有人懂她不是无理取闹、懂她硬碰硬的对峙不是叛逆,是她本该有的底线。
纪璲全都懂。
两人慢慢走着,很少刻意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纪璲会偶尔找两句轻松的闲话,聊冬天的假期、聊想吃的热奶茶、聊考完试不用刷题的轻松,一点点冲淡她心里的糟乱。
走了大半圈,纪璲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脸还疼吗?”
晴婖摇头:“还好,冷得发麻,反倒不怎么疼了。”
纪璲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
路灯落在晴婖的口罩边,隐约能看见脸颊淡淡的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冬风静止一瞬。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呼吸落在微凉的空气里,悄悄漫在两人之间,清冷又缱绻。
纪璲目光很轻,不敢碰她,只低声道:“以后再受委屈,不用硬扛。”
“不管几点,只要你想出来,我随时能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所有安慰都管用。
晴婖抬眼看向她,撞进纪璲温柔澄澈的眼底,心头那点残留的戾气和寒凉,彻底被暖得干干净净。
她轻轻点头,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嗯。”
两人又慢慢走了一会儿,夜色越来越深,气温越来越低。
纪璲轻声道:“太冷了,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更快,风依旧冷,可身边有人并肩,就一点都不觉得难熬。
一路走到晴婖小区单元楼下。
纪璲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眉眼温柔:“上去吧。别跟家里置气,早点休息。”
“有事随时找我,我一直在。”
“好。”
晚风簌簌,冬夜安静。
两人对视几秒,青涩的氛围在冷空气中轻轻漾开。
晴婖没再多留,转身走进单元楼。
她没有回头,却清晰知道,纪璲会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
楼道窗外的路灯下,纪璲静静伫立,直到听见楼上轻轻的关门声,才终于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