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络呆

10、0.9下雪了 冬

　　冬日的枯枝冻得僵硬，伫立在寒风里，连光影都显得寡淡无趣。
　　纪璲坐在靠窗的座位，指尖轻轻抵着蒙了水雾的玻璃。
　　晴婖有很多时候话很少，安静得像一抹浅淡的影子。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垂着眼画画，不主动搭话，也不参与周遭的嬉闹，常常半天不说一句话，但是无论纪璲絮絮叨多久，晴婖都愿意给予回复与肯定。
　　实验附中的教室说不上冷也说不上暖和，但隔绝了窗外的寒意。纪璲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垂眸的晴婖，率先找起了话题，打破自习课凝滞的安静。
　　“晴婖，你看天好阴，压得好低。”纪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小的期待，“我上学的时候看天气预报，别的城区已经下雪了，我们这边应该也快了吧？”
　　晴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云层，澄澈的眼眸里映着暗沉的天色，“我感觉也快了，都1月份了。”
　　纪璲：“我最期待冬天的雪了，一下雪，整个学校都变好看了，连上晚自习都没那么枯燥了。你喜欢下雪天吗？”
　　晴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画本，浅浅答道：“喜欢。”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可纪璲却看得真切，她眼底沉寂的柔光里，悄悄泛起了一点细碎的期待。
　　整节自习课，窗外的风越刮越凶，玻璃被吹得轻轻嗡鸣。云层沉沉地压在实验附中的教学楼顶，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原本灰蒙蒙的世界，渐渐蒙上一层清冷的雾色。班里所有人都埋首于堆积的试卷，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纪璲和晴婖，不是在开小差就是在开小差的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排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寂静的教室瞬间松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视线撞向漫天坠落的雪白。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雪沫，被狂风卷着四散飘荡，转瞬之后，雪势骤然变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倾泻而下，漫天漫地，洁白无垠。
　　白雪掠过实验附中的教学楼、操场、林荫道，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落在空旷的天台之上。不过短短片刻，萧瑟的冬日校园，便被一层薄薄的白雪温柔覆盖。
　　压抑了许久的少年心性瞬间迸发，细碎的惊叹声、欢喜的议论声铺满了整间教室。
　　纪璲眼睛一亮，立刻侧头看向身旁的晴婖，语气雀跃：“真的下雪了！我说得没错吧！终于等到初雪了！”
　　晴婖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清冷的眉眼露出一丝欣喜，唇瓣微微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安静地看着漫天白雪，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安静又纯粹。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彻底打碎了教室的沉闷。
　　“走！下楼玩雪去！”后门出现的刘琦琦一把合上晴婖的画本，转头看向两人，笑容爽朗，“纪璲、晴婖，还有张露褚，我们四个一起下去逛逛！”
　　“刘琦琦？现在都不让串班了，你还过来，待会让老师发现……”晴婖还没说完”
　　张露褚立刻应声附和：“好啊好啊，今年第一场雪，必须去玩玩！”
　　纪璲立刻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坐着的晴婖，询问：“晴婖，我们一起去吧？楼下雪肯定超好看，别一直坐着画画了。”
　　晴婖抬眼，看着纪璲亮晶晶的眼眸，又看了看期待的两人，没有拒绝，
　　“好。”
　　四人并肩走出教室，涌入喧闹的走廊。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落在脸颊，驱散了久坐教室的闷热与疲惫。走廊上挤满了看雪的同学，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整座实验附中，都浸在初雪的浪漫与热烈里。
　　四人顺着楼梯一路下楼，踩着微凉的风走到操场。
　　此时雪势正好，洋洋洒洒的白雪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素白。操场的草坪、台阶、栏杆上都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软软绵绵的，带着细微的声响。刘琦琦和张露褚性子活泼，一到操场就立刻撒开脚步，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还弯腰团起小雪球，互相轻轻打闹追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风雪里。
　　“这雪也太好看了！”刘琦琦抬手接住一把白雪，瞬间化开微凉的水渍，满脸欢喜。
　　张露褚跟着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转头冲两人招手：“你们快过来踩雪！特解压！”
　　纪璲笑着应下，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晴婖。晴婖微微垂着手，安静地站在风雪里，雪花落在她的发顶，看着有点忧郁的感觉。
　　纪璲走到她身边，慢慢找着话题，轻声闲聊：“你看她们俩，跟小孩子一样。”
　　晴婖看着打闹的两人，浅浅勾唇，低声道：“很热闹。”
　　“确实，下雪天就该热热闹闹的。”纪璲低头看着脚下纯白的雪地，继续搭话，“你平时都不怎么出来玩，今天难得下雪，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晴婖轻轻点头：“好。”
　　纪璲拉着晴婖来到操场边角一处僻静的墙角，打算堆一个迷你小雪人。纪璲手脚麻利地攥起一团积雪，来回揉搓成圆润的雪球当作身子，又小心翼翼滚出更小的雪团做脑袋。
　　晴婖见纪璲指尖冻得发红，便默默蹲下身，轻轻拢起干净的积雪递过去。纪璲一边调整雪人的造型，一边不停和她搭话，问她觉得雪人缺什么装饰。晴婖环顾四周，捡来两根细小的枯枝当作手臂，在树根底下找了两个黑色的小石头，轻轻嵌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小小的雪人乖巧立在墙边边缘，纪璲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身旁沉默温柔的晴婖。晴婖望着小雪人，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静静陪着她，任由细碎雪花落在两人手背上。晴婖始终安静聆听，每一句都认真接住。偶尔抬头看一眼纪璲眉眼带笑的模样，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寒风凛冽，飞雪漫天，她站在聒噪热闹的人群旁，唯独认真听着身边人的碎碎念，把纪璲说的每一句闲话，都妥帖收在心底。
　　四人在操场待了整整一个课间。刘琦琦和张露褚玩得满头细碎雪花，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
　　纪璲陪着晴婖慢慢散步，走走停停，絮絮闲谈。偌大的雪色操场，一边是热闹嬉闹，一边是温柔静谧，恰好相融，成了冬日校园最鲜活的风景。
　　上课铃声响起时，四人结伴往教学楼走。鞋底踩过积雪，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身后留下四排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白雪轻轻覆盖。
　　回到教室后，喧闹渐渐褪去，校园重新恢复了上课的安静，只剩下窗外簌簌不绝的雪落声。
　　余下的两节课，纪璲和晴婖依旧稳步聊天。
　　傍晚放学的时候，雪小了下来，轻轻洒落。暮色沉沉，给实验附中裹上了一层温柔的朦胧光晕。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校门，喧闹了一天的校园渐渐归于平静。纪璲和晴婖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并肩走出教室，穿过空旷的走廊，走下教学楼的台阶。
　　冬日傍晚的风依旧微凉，残留的雪粒落在肩头，细碎冰凉。整条放学路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照亮满地残雪，温柔缱绻。
　　两人的家顺路大半段，从这个学期开始，每个放学中午，傍晚，她们都是这样并肩走着。只有两个人独处是晴婖话才会变多，一路上慢慢说着今天的趣事，说课间玩雪的快乐，说明天早上来学校，操场肯定会铺满厚雪。
　　晴婖背着书包，走在她身侧，目光安稳落在身前的路上。
　　走到分叉路口时，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最后的雪粒。这里是两人分别的地方，往左是纪璲家的方向，往右是晴婖回家的路。
　　天色早就彻底暗下来，路边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沾着薄雪的发梢上。
　　“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两两转身，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纪璲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风雪里，晴婖的身影慢慢往前走，渐渐融进暖黄的路灯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