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哑巴》栖见屿

6、情绪 我想和你吃

　　祝熵野连吃的东西都会跟大家分开，完全不一样的。

　　林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询问刘管家的时候，刘管家只能跟他简单地解释，“因为先生生病了，所以要分开。”

　　因为生病了，所以吃饭也没有人陪着。

　　林程觉得吃饭没有人一起的话，会很孤独，他不喜欢这样子。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会经常跟哥哥一起吃饭，虽然哥哥不喜欢他。

　　哥哥不在的时候，他就会去找邻居奶奶，奶奶也会陪着他吃饭，还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

　　虽然林程觉得祝熵野很凶，但鉴于昨晚他对自己还算是温柔，于是便也轻易原谅他了。

　　就像是刘管家说的那样，祝熵野只是看起来有些凶，但实际上人是挺好的。

　　林程看着那边餐桌上一个人的祝熵野，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佣人们分成两张桌子，有说有笑的。

　　虽然吃的东西比不上祝熵野那一桌，但大家是真的很开心啊。

　　林程垂眸看着刘管家给自己夹过来的菜，还有其他佣人给自己夹的菜，生怕他吃不饱一样，一大碗那么多。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比在家里好多了，在家里哥哥不会给他夹菜。甚至他吃的基本上都是剩饭剩菜，好吃的都是留给哥哥的。

　　爸爸说因为他笨，因为哥哥要长身体，要上学。

　　但邻居奶奶就不会这样说，她会说小程只是生病了，小程以前也很棒。

　　林程不明白自己哪里生病了，只觉得奶奶是老糊涂了才会这样说。他接受过很多善意，但也经历过很多的恶意。

　　垂着眸思考了一下，林程趁着大家没注意，抱着自己的碗一溜烟就跑到了祝熵野的面前。

　　祝熵野看着眼前出现的少年，掀起眸子看了一眼，随后淡淡地放下筷子，问：“有事？”

　　大概是昨晚睡得还不错，所以他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还不错，也没有昨天表现得那样凶了。

　　林程摇了摇头，将碗放在桌子上，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询问他自己能不能坐下。

　　祝熵野说了一句随便，便也没有再理他，垂眸看着手机，上面是他母亲发过来的消息。

　　林程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眨着自己的眼睛，看看桌面上华丽的菜几乎没有动，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

　　为什么不爱吃饭呢？

　　这里的饭这么好吃，他能吃好多好多。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祝熵野又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下。

　　林程放下筷子和他打手语。

　　「你不吃饭吗？」

　　但他忘记了，祝熵野是看不懂手语的，他只能凭借一些简单的动作猜测出林程大概要说什么。

　　“你要吃的话就吃。”祝熵野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能不能吃桌上的东西，于是也很大方地回应他。

　　刘管家一个没看住就让林程跑了，扭过头发现林程和祝熵野坐在一块，祝熵野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

　　但还是不太放心，刚走上前就听见了祝熵野的话，两眼一黑。

　　“先生。”刘管家觉得自己过来看两眼是对的，“这些菜都按照李医生的吩咐加了一些药物，所以他不能吃。”

　　林程眨眨眼，仰着头看向刘管家，有些疑惑。

　　祝熵野沉默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

　　他总是会忘记这些事情，毕竟以前也没有人跟他一同坐在一起吃饭，除了家宴要回家吃一顿，什么时候他几乎都是一个人。

　　随后，他就看见林程拿起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又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你可以吃我的，我分给你吃！」

　　他看不懂林程的手语，但他莫名的能理解林程的意思。

　　刘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观察了一下祝熵野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林程还在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知道，祝熵野只是看起来凶一些，但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也没有欺负自己，甚至还给自己吃的住的。

　　在林程眼里，他就已经是个好人了。

　　祝熵野垂眸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一块排骨，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包裹着他。

　　“先……”刘管家的音刚出口又紧急撤回了，他看见祝熵野真的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像是哄小孩一样当着林程的面吃了下去。

　　他咽下要说的话，看向林程。

　　林程看着他乖乖吃下的样子，笑得好像更开心了，忍不住心底的小雀跃，继续拿起筷子夹给他。

　　来回好几次之后，祝熵野终于开口了，“你自己吃完，吃不完的不要给我。”

　　林程也不难过，很听话地拿起碗扒拉了两口饭，塞得脸颊鼓鼓的，又抬起头朝着祝熵野笑。

　　像一只囤粮的松鼠，又像是小狗一样，更像是一直猫咪。

　　祝熵野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碰碰了林程鼓起来的脸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林程先反应过来，像只小猫一样主动去蹭了蹭他的手。

　　刘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小小的互动，嘴角也忍不住笑。

　　看吧，就算是冷漠的祝熵野也没有办法拒绝这么可爱的生物。

　　吃过了饭，林程乖乖地捧着碗回厨房佣人那边，留下祝熵野和刘管家。

　　“刘叔。”祝熵野看着林程的背影，说：“以后他就在这里吃吧，饭菜别放药物了。”

　　默然了片刻，祝熵野又说：“你也陪着他一起，别让他太拘谨了。”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刘管家站在原地咀嚼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又看向林程的身影，没忍住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林程虽然是个傻子，但真是傻有傻福啊。

　　能在短短的两天里就得到了祝熵野的特殊照顾，要不是个傻子就好了。

　　林程的体检报告是在晚上的时候被送到书房的，刘管家亲自送过来的。

　　报告里说明林程一切正常，但为什么智商会变成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应该不是发烧没去看病导致的。

　　而是在此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时候的林程就已经受过伤了。

　　脑内有淤血压迫着神经，再加上后来发烧烧了半个多月，才导致他变成了这样。

　　就算做了开颅手术把淤血清除，也不一定会恢复，但也有少部分的原因。

　　嗓子的问题倒是很简单了，只是因为心理创伤导致的失语症，但因为没有人引导和治疗，所以才一直没办法开口说话。

　　长时间下来，就变成了什么都不会说的小哑巴。

　　所以林程在此之前一定是经历了很严重的事情，才变成的这样。

　　“能查得到吗？”祝熵野将检查报告放下，又听了一段刘管家的转述，这才缓缓地开口。

　　刘管家听完他的话之后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说：“如果是近几年发生的话，也许还可以，但这样看来并不是近几年发生的事情。”

　　“不一定能查得到，而且非常的困难。”

　　祝熵野又沉默了一下，林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唯一知道这些事情的林烨和林雒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先生。”刘管家低声提醒他，“您似乎对林程很关心，您想治好他？”

　　祝熵野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刘管家不知道，如果能在找到林烨之前将林程治好的话，那大概就是家里那边有交代了。

　　现在的林程是个傻子，林烨将一个傻子送过来，不就是舍不得他那个正常的儿子吗？

　　如果将林程治好了，不管是林程还是林雒，哪一个都能跟家里人交代。

　　但林程没那么容易就治好。

　　开颅手术就算做了，也不一定会清醒过来，甚至是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他还是一个傻子。

　　这话是医院那边的原话。

　　“他……”祝熵野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但好像找不到，“他挺好的，就算治不好，放在家里也养得起。”

　　祝熵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今天下午那一幕还在自己眼前闪过。

　　以前哪有人敢这样跟他一起吃饭，敢这样给他夹菜。酒局饭桌上的那些人，和林程是不一样的。

　　一个带着目的性，一个是纯真的，没有半点目的，眼里只带着一种我想和你玩，我想和你一起吃饭的，最单纯的那种感觉。

　　正是他的这种单纯，所以祝熵野才会对他好一些，对他有特殊的青睐。

　　如果能将他治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果治不好，养在家里好像也不错。

　　乖乖的，很可爱，吃饭的时候像一只松鼠，亲近人的时候像小狗一样爱蹭人，又像是小猫那样可爱只会卖萌。

　　刘管家听到他这样说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提醒他该休息了，又询问他还要不要熏香。

　　至于林程的治疗，完全急不来，而且还要明白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的心理创伤。

　　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查清楚，没有办法搞定。

　　但如果祝熵野真的想查的话，也是有别的办法能查清楚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查到林烨的下落，只要林烨有了着落，林程的事情也能直接搞清楚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