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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学习做人第 ...

  •   白春生想找人的心是坚决的,具体表现在他的行动上。

      刚适应了两条腿走路不久的白春生总是悄悄地趁自己独处的时候光着脚下床,踮起脚尖,轻盈无声地踩在地面上,摇晃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出门,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避着人四处搜寻。

      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以为的“独自搜寻同伴”活动。

      浑然不觉身后坠着左若童这样一个比他更加悄无声息的尾巴。

      左若童攥紧拳头,面无表情地跟着白春生,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停留在他那双渐渐沾染了泥土,黑灰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脚丫上。

      他光着脚这个毛病就改不好了……

      左若童在心里叹气,不知第多少次感慨教育白春生的任务任重而道远。

      赤着脚的左若童和白春生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他在众人刻意躲避后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三一门里搜寻,头一回发现他的细心,和上蹿下跳十分旺盛的精力。

      白春生耳朵灵活地朝向每一处风吹草动,双手缩在胸前,仰头翁动鼻翼,把自己的嗅觉发挥到极致,寻着味道找到了最浓的地方。

      当然是毋澄真和似冲的卧房。

      他将他们俩的气味儿记得真真的,哪怕三一门众人休憩的地方相距都不远,他也没翻错了窗户。

      左若童挑了下眉,又深深皱起,手有些发痒地折断一根树枝,一下下敲打在自己掌心。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白春生这小家伙竟然会溜门撬锁呢——

      一阵冷风吹过,白春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停住动作四下张望,耳尖一抖一抖的监听让他觉得有点儿不妙的源头,僵直住的尾巴炸起了毛,远远看去竟像个椭圆的球。

      没发现其他人,他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锁着的门上,笨拙地用自己的头发学着戏班子里见过的人的样子一点点的撬着手里的锁。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锲而不舍的坚持下,毋澄真的房门锁喜提数道爪子留下的划痕,终于被白春生打开了。

      “吱嘎——”

      多日不曾推动的门有些锈,门开的声音在只有环境声的门派中尖锐刺耳,白春生整个人僵住,弓着腰蹲成一小团,甩动的尾巴扫出了一圈没有尘土的地方。

      “呼。”

      他呼出一口气,踮着脚走了进去,里屋外屋来回地闻嗅,所有柜门被一一打开,整齐叠放的被子摞也被他掀起来,半个身体压上去使劲的捏。

      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竖起来的耳朵耷拉在头顶,蔫巴巴的,尾巴尖也垂着。

      怎么没有呢?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气味最浓郁的地方了……

      急躁起来的白春生像没头苍蝇一样的把刚才他明明搜索过的地方又转了好几圈,在屋里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脚印。

      在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甚至转成圈使劲的敲没有任何入口的炕,听着里头空心的声音,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呜咽。

      这里好硬,他打不开。

      白春生眼眶通红,眼角湿润起来,吸着鼻子出了门,留下被翻了一通分外狼藉的屋子。

      默不作声的左若童已经把树枝折了一根又一根,挑挑拣拣地留下了最粗壮的,犹豫片刻又捡了个稍细一点的,守着白春生从屋子里出来,继续跟在了闷头向前跑的小孩儿身后。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一日之内,左若童的教学计划上就已经多了无数条“白春生待改行为条例”,但很显然,在他将小孩拉在怀里教训之前,这个计划都不会到填满的时候。

      戏班子害人不浅!

      左若童咬紧了牙,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个机会下山一趟了。

      这些没有炁的人,有时甚至比全性做出来的恶事还要可恶。

      他注视着白春生探索三一门,瞧见他进了厨房,打开了米缸又拿起舀米的勺子伸下去戳了戳,才稍稍按耐下去现在就去找那个杂耍班级麻烦的心。

      不管怎么说,什么都不懂的白春生还是知道不能用脏手碰吃的,也不能浪费粮食的……

      他还是白纸一张,以后如何,自然有他教导。

      左若童非常轻地叹了口气,手中拿着树枝被他背在身后,琢磨着要不要今天到此为止。

      白春生虽然精力旺盛,可三一门坐落在山上,门派内众多房屋道路又不是平坦的,这小孩儿逛起来又没有章法不知重复走了多少路,这会已经累的满头大汗,身上那件白色的挂衫不仅沾了泥,也被汗水浸透了,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若是任由他这么逛下去,左若童担心他本就亏空的身体受了风寒。

      那又是好一阵折磨了。

      他这样想着,便从术后露出半个身子来,但白春生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确定了厨房里没有藏人,两条小短腿腾挪的飞快,毛茸茸的长尾在他奔跑时提供了很大的稳定作用,竟没让左若童一把抓住他。

      他也没看见板着脸的左若童,朝着记忆里那条上山的路跑去了。

      左若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炁环绕周身,人轻盈又迅速地飘了过去,幽灵一样的站在白春生身后。

      打定主意制止一切的左若童没有在隐藏自己的气息,落在青石上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环绕在他周身随炁流动的细微风声,全都钻进了白春生头顶时不时抖一下他耳朵里。

      白春生:“……”

      身后摇摆的尾巴又一次停住,默默地垂了下来,尾巴尖环住自己的脚踝,他垂着手,十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脑袋服从心意的垂下,两只耳朵却朝着身后竖了起来。

      还跟着左若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抖。

      左若童看着想笑,心中原本那些因为白春生实在不着调的行为,而生起来的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他哼笑了一声,伸手揉向他的脑袋。

      细软的白发穿过他的指缝擦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白春生老老实实的任他摸了许久,环在腿上的尾巴渐渐放松,一左一右的摇摆,又翘起尾巴尖勾缠着左若童的小腿。

      他没有察觉到左若童要教训他的意思,紧张的心放松下来,盲目搜寻时压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还没学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转过身抓住左若童的衣摆,哼哼几声。

      左若童挑眉不语。

      他不说话,白春生就更急了,他伸出有点儿脏了的手指着下山的方向,又回头指向毋澄真和似冲的房间,眼巴巴地仰头望着遮住了日光的大人,着急地嗯了好几声,把脑袋砸在左若童的身上左右来回蹭,耳朵一会竖起来听左若童的动静,一会趴下来紧贴在脑袋上忙活的很。

      左若童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可他却不急着开口。

      就在刚刚,他忽然有个想法。

      也许这正是逼白春生开口的好时机,这孩子听得懂别人说话,只是自己不会说,多半是从来没有人关注过他想表达什么也不曾让她说过话的缘故。

      说不定今天因为这事一着急,就开了口了呢?

      他勾起一抹浅笑,蹲下身扶着白春生的肩膀和他对视,浅色的眸子里带着鼓励。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想下山去了?”

      左若童哪怕是蹲下,也比营养不良的白春生要高一点,他那头从来不曾梳起的白发散落在背上,滑到身前,垂在白春生的眼前。

      小孩愣愣的看着那缕和他颜色相同的白发,抿着唇,不吱声。

      他不明白平常总能猜出他要做什么的左若童怎么偏偏这回就突然不懂了。

      抬起头,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动作,还着急地抓住了那一缕长发摇了摇。

      “呃——”

      “嗯,我在听。”左若童摸了摸他的耳朵,“不要着急,慢慢说。”

      白春生抿紧的唇角颤了颤,喉结在左若童在视线里滚动好几下,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他急得直跺脚,攥在掌心的白发都被他无意识的打成了结,身后毛茸茸的尾巴焦躁的甩的飞快,把青石台阶上的那点灰通通扬了起来。

      “咳咳!”

      他咳了两声,吸了吸鼻子,又呜呜嗯嗯地憋了半天,白皙的脸蛋憋得通红,最终在左若童始终温柔鼓励的眼神下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丢……找!”

      他说的不大标准,带着很浓的叫人听不大清的口音,可左若童却很高兴。

      能开口,这就是极好的。

      他笑起来,“没丢。”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嗯——”

      白春生长长地嗯了一声,继续眼巴巴的望着他,左若童有耐心的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说第三个字,无奈地将他抱了起来,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往山门内走。

      指望白春生一下子就问出来“还有多久”或者“他们到底去了多远”这样复杂的句子,是他着急了。

      慢慢来吧,左若童这样想。

      “时间过得很快的。”他侧过头让白春生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轻轻在他身上拂过,又在腿上拍了拍,把那些粘上去的灰尘拍掉,“等你学会了打作战桩,他们就回来了。”

      白春生:“?”

      “学”这个字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他立刻就把脑袋从左若童肩膀上拔起来,伸直胳膊探过头去和他对视,两个耳朵警觉的竖着,眼睛轻微眯起,瞳孔收缩。

      “没错。”左若童好气又好笑的弹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白春生立刻捂住耳朵眼神控诉。

      “如今你的骨骼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左若童单臂抱着他另一只手按过他的脊柱,对自己日日炁运炁按摩的成果非常满意。

      “你既然有天赋,修行就要从小做起。”他顿了顿,想到白春生下丹田内的内丹又说,“虽然现在不能教你炼炁,不过提前打打基础学习拳脚功夫还是可以的。”

      左若童说了许多白春生还不太理解的话,但他很清楚的读取到了要学新东西的信号,自然垂落的尾巴崩的笔直。

      他蔫巴巴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直接瘫在左若童的怀里。

      “这就累了?”左若童还没打算放过他,“今天且让你休息一下,还有你弄乱的那些东西,明儿我看着你收收拾。”

      他说着,不轻不重的拍在白春生的屁股上,明显感觉到那条尾巴绷的更硬。

      “跟谁学的溜门撬锁?嗯?”

      他冷哼,白春生就水灵灵的炸了毛,脑门顶在他的肩窝,使劲地挨挨蹭蹭。

      “再有下次,就把你的小手打肿。”

      他这样说。

      白春生还在为今天没被惩罚而庆幸,但左若童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叫睡得沉沉的小孩从被窝里叫醒了,亲自盯着他一样一样地将东西摆规整,还笨拙地擦了地,累的大汗淋漓。

      到了下午,左若童也没放过他,直接开始教他打基础了。

      白春生扎着马步,从前的训练让他的体力还算不错,那条长长的尾巴也能协助他保持平衡。

      总之,开始习武的第一天,白春生得到了奖励,两个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当晚,兴奋劲还没过去的白春生在床上最初的小窝里翻来倒去怎么都睡不着。

      黑夜中他眨着微微发光的眼睛,瞪眼看着房梁看了半晌嗖的一下坐起来。

      他赤着脚跳下了床,把被子团在怀里,踮着脚打开门轻手轻脚的往左若童的房间走。

      左若童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屋外由远及近的悉悉索索声让他掀起眼皮向外看了一眼。

      月色照在白春生身上,没窗户高的他影子在窗纸上留下两个糖三角一样圆润的耳朵投影,左若童勾起唇角又闭上了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看来他对白春生的体力预估的还不够准确,明天可以多练个把时辰。

      做贼一样十分兴奋的白春生还不知道他为明天的自己留下了怎样悔恨的眼泪。他捏手捏脚地在左若童的门口站定,抿着唇屏住呼吸按在门框上,一点点用力,高高地竖着耳朵朝着门轴,还得后仰着腰生怕被子挨到地上。

      木门沉重,稍稍转动一点白春生就能听见摩擦的吱嘎声,每出一点动静他都要谨慎的停下转动耳朵听着屋里人的呼吸,等一等才敢继续用力。

      这一套流程下来白春生紧张的满脑门子汗,额前的白发湿湿的贴在额头上,他跨过门槛,尾巴摇的飞快,三下两下地就扑到了左若童的床上,两手一抬把被子推了上去,人紧随其后。

      白春生把脑袋埋进板正的被褥深吸了一口,头都没抬就伸手去摸左若童,想缩进他怀里。

      他左摸摸,右摸摸,正摸到左若童的大腿,也摸到了他温热的手。

      还被捏了捏。

      白春生:“?”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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