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写录》浊日

7、无尽夏（肆）

　　离开高专，我转身就往家里赶去了。没办法，家里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念想，走哪儿都让人时刻惦记着。
　　偏偏总有人喜欢触霉头，我看着围堵在我面前的少女。
　　她捧着幼稚的手机，眼里还闪烁着泪花。术势的威压让她几乎都站不稳，可她还是强撑着不知死活的站在我面前。
　　她颤着声询问我：“夏油大人受了伤以后没法行动，我们寻找遍了高专周围，在一处角落发现了大滩的血迹。”
　　我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围上来的几人，自找死路。
　　“你是不是，是不是杀了夏油大人！”少女大声质问，眼泪夺眶而出。
　　“对啊，我杀的，尸体都烧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绳索一涌而至，手机拍照的咔嚓声突兀的响起。
　　往后截住想要偷袭的武器，手指微曲。
　　“苍。”压力向四周散开，使用绳索的男人只觉身后一阵凉风，便迅速向外掠去。
　　可惜，他太慢了。我轻轻搭上他的肩，无下限之下，所有带攻击的敌人被弹开。
　　带着这位人质，愤慨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夏油杰叛逃高专，死本来就是他的宿命。你们何必如此，怎么，这么着急去陪他？”
　　“丧家之犬，就要做好四处逃窜的准备啊。”
　　“赫”术式反转，向四周散发出去，躲闪不急的人被掀飞出去，周围瞬间空出一大片。
　　被我抓住的男人抬手制止住了他们还要继续爬起来的行为，周围忌惮又怨恨的眼神恨不能立刻杀了我。
　　“你是杰的挚友，死于你手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他的愿景。我们并非想要与您为敌，我们对高专从未有过敌意。”
　　我放下他，平缓的落下地面。
　　男人活动着被桎梏的手腕，警惕的看着我。
　　“我们只想要回他的尸体，他是我们的信仰。他不该成为高专的战利品，成为高层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就是杰离开我后的朋友嘛，呵，挺情深意重的。
　　真是可惜了，倒显得我像个棒打鸳鸯的反派了。“朋友一场，我也不忍心他的尸体受辱啊，所以我把他烧了，骨灰随便撒在高专的花坛里了。你们想要的话，不如现在去花坛里看看，说不定还没分解完。”
　　地上不知道是美子还是菜子的少女当场就向冲上来送我下地狱，不自量力的蝼蚁。
　　男人的脸色白了一瞬间，拳头攥紧了又无可奈何的松开。最后，他还是选择转身带着这群乌合之众离开了。
　　我不再停留，迅速朝家里的方向冲去。该死的家伙，你最好老实在家待着！
　　“砰！”门开了，帐缓缓落下。风吹过，白色的窗纱随着夜色翻动，月光所照之处，都氤氲出冷冷的空旷。
　　凉意顺着身体逐渐向上爬，大脑还在宕机，面部神经仿佛已经坏死。
　　“啪嗒！”我僵硬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杰披着浴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发尾还在滴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
　　流动的水声和清浅的呼吸声才后知后觉的进入我的脑海里，奇怪，为何我刚才仿佛失聪了一样，忽视了这些再明显不过的声音。
　　杰微微一笑：“你以为我走了嘛？”
　　我沉默着靠近他，真近啊，我看见了他逐渐睁大的瞳孔，半干的头发碰湿了我的制服。
　　“你跑什么？”我一把拉住他想要往后退的手，那张脸终于不在古井无波。
　　“夏油杰，随意将人想垃圾一样丢弃，好玩嘛？”
　　“悟，我没有丢弃你，我们道别过的，你还记得嘛？”杰不再后退，他开始直视我的双眼。
　　“那个夏日，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悟，我们不是决裂了，我们只是走的路不同了。在高专，我陪你走一段，但后面的路我走不下去了。缘尽于此，我们只能分离。”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为什么还要再和他说这些废话，我抱紧了他。
　　“你走不了的路，我替你走。你不想走，我就陪你走另外一段，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来安排我的人生！”
　　“悟啊。”杰无奈的拢住我的身体，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顺着肩往上，抱住了我的头。
　　水顺着制服流下，宛如一道蜿蜒的泪痕。
　　杰缓慢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真的，真的看够了同伴的离去。咒术师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我不愿再为不值得的人做出无谓的牺牲。我更不希望，在那些牺牲的人里看见你的身影。”
　　“悟，你是因为最强才是五条悟，还是因为你是五条悟才是最强呢？即使最强，就能规避死亡嘛？”
　　“你在怕什么？”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
　　“普通人会死，咒术师也会死，即便我是五条悟，我也会走上这条殊途同归的路。我可以死，但我绝不畏惧，我为我坚守的信念而死，为我所守护的人而死。我活着就是为了这点意义，难道就要因为必知的结局而放弃嘛！”
　　“可他们不值得啊。”杰茫茫然的开口，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夏日。
　　马上就能重获自由的理子在对自由的向往中到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还说着要带纪念品笑脸盈盈的学弟下一秒就变成了天人永隔的尸体，被当作另类虐待的瘦弱女孩。当被保护的人化作刺向软肋的利刃，看似温顺的羊群向牧羊犬亮出獠牙，忠心的守护者终于忍不住化身为狼，撕开了羊群的血肉。
　　我一把拽起他，拖着他走到了落地窗前。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
　　“你睁开眼看看，我们与他们有什么不同！”我朝着他吼道，看不清的人群化作一团团扭曲的诅咒，潮湿的阴雨如跗骨之蛆般阴魂不散。
　　杰厌恶的转过头，又被我强硬的转了回来。
　　“你以为咒术师又多高贵，你以为你和你认为的这些猴子又什么区别？你以为人类是诅咒的来源？你以为我们的信仰就是无条件的去为了那些蠢人送死嘛？”
　　“九十九由基那个哲学家到底给你洗了多少脑？才把你洗成这副混蛋样！”
　　“我很感谢九十九前辈的教诲，她让我看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让我在不断的质疑与茫然中找到真正的方向。”
　　看着杰那副任你天打雷劈，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我真得恨不得杀了他，我愿意以一辈子不吃甜点起誓，换他迷途知返！
　　“你看着我好嘛？你看着我！”我抓起他的手，逼着他直视我。
　　“杰，诅咒是因为人而存在。我的出生，导致诅咒势力疯长。坦白说，我的生是一部分人的死。你厌恶人类，因为他们伤害了你的同类，你觉得咒术师是你的同类，人类背叛了你。”
　　“可是杰啊，每一个咒术师都曾是凡人啊。我们去守护的不是人，而是我们生存的意义。没有咒术师就不会有强大的咒灵，没有人就不会的有咒术师。”
　　“所以，我们注定走向歧路啊。”杰温柔的看着我，手缠绕住凌乱的发，璀璨的夜色为他镀上了一层华美的光。
　　“我爱你，但我有我要追求的理想，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仍然爱你，但我们已经不再同路，我不愿成为你前进的障碍，也不想躲在你背后苟且偷生。悟，倘若你也爱我，百鬼夜行你就该杀了我。”
　　两个人的呼吸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唇舌触碰之间，我仿佛又碰到了夏日的滚烫。
　　“倘若杀了你，你会化作咒灵，陪在我身边嘛。”
　　“不会的，因为，你舍不得。”
　　是啊，你多了解我。十年里，我不敢直接冲去把你抓回来，我知道你在高专不再高兴，我舍不得你枯萎在腐朽的土壤里。十年后，小心翼翼的把你捡回来，我还是舍不得看见你困顿在你讨厌的世界里。可是凭什么呢？我凭什么总要如你所愿呢。
　　“杰”我捧着他的脸，认真的凝视着他。
　　“你知道嘛，爱是这个世界最扭曲的诅咒。所以啊，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放你。从此，我就是你的牢笼，你将被我终生监禁，至死方休。”我不再心软，不再放任。
　　暮色深重，暗夜无声。灯光流淌，照不透皮相下的千回百转，血肉之躯，装不下此间爱恨。
　　良久，他莞尔一笑。
　　“好啊”我们就此画地为牢，共度此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