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写录》浊日

6、无尽夏（叁）

　　高专会议室内，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相对而坐。
　　“呦，各位，来这么早有何贵干？”我晃悠着走进房间里，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两个糟老头子搁哪儿大眼瞪小眼。两眼加起来还没葡萄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瞪的。
　　“磨磨蹭蹭，你们东京高专的教师都是这样，狂妄无礼嘛？”夜蛾正道摆弄了一下手边的茶杯，闻言便瞪了我一眼。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谁在意这破老头啊，半身不遂的老木乃伊。
　　“两位校长大驾光临，就为了挑两句刺？高专高层都这么有闲情逸致？”
　　夜蛾校长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不过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克制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上周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发动了百鬼夜行事变，袭击高专，妄图夺取诅咒女王祈本里香，却被一年级新生乙骨忧太重创。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所以呢？”我疑惑的看着他们。
　　“拜托校长，我是老师，又不是警察，失踪的犯罪分子难道也要我去找嘛？高专不会快要解散了吧。”
　　乐言寺嘉伸却在这时不咸不淡的开口了：“夏油杰在叛逃高专之前，曾和五条老师交往亲密。夏油杰叛逃后仍对外宣称你是他唯一的挚友，如此关系，五条老师对他的失踪不知情？”
　　“京都高专不是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嘛，贵校人才济济,连一个伤患都找不到。怎么，你们现在是在寻求东京高专的帮助嘛？”我无所谓的躺在会议室的椅子里。
　　“京都高专的求助未免也太硬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审讯犯人呢。”
　　“悟，要尊重前辈。”夜蛾正道看似严肃的扶了一下墨镜，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
　　我抱着校长的玩偶，无聊的向上抛着玩。丑的精致的小玩偶憋屈着脸，被一上一下的颠弄着.
　　看着乐言寺一脸的阴沉样，着实是有点伤眼。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块陈旧的朽木。
　　“夏油杰不论是活是死，对高专都毫无作用。乐言寺校长何必这么忧心呢，难道是最近的诅咒都集体休假了？”
　　乐言寺看着沉默不语的校长，冷笑一声也紧接着站了起来：“东京高专的学生和老师，果然都是不同凡响啊。夜蛾校长，我祝你好运。”说完，就带着身边的学生离开了。
　　“不请自来的老东西。”我不耐烦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身后却突然传来淅淅唰唰的声音，我本能的向后跃去，无下限术势发动。丑玩偶僵硬在半空，我一回头，正对上校长那张时刻热血洋溢的脸。
　　“唉，校长，高专教职工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暧昧了?你也不招呼一声。”
　　校长将玩偶召回身边，刻薄的目光将我上下凌厉的扫了一遍，墨镜都遮不住他的不爽。
　　“目无尊长的混蛋，你把杰带走了？你藏哪儿了。”
　　“啧。”不愧是老师啊，都用我说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对，带他回去反省了。”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脚顺势就搭在了会客桌上。
　　“你应该把他带回高专，由高层审判定罪，你擅自主张是什么意思？想和他一起叛逃嘛？”
　　“别，我要叛逃不用等这么久。高专高层嘛，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头子。审判定罪这种费心劳神的事我顺手就替他们做了，也不用太感谢我。”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校长的语气沉了下来：“凡事皆有代价，不论如何，杰犯了错是事实。他该为那些因他而无辜死去的亡魂赎罪，他手里流得每一滴普通人的血，都是要还的。”
　　“老师，如果我带他回来，他会死嘛？”听到我的问题，校长沉默了。
　　“会。”我直接打破了他的沉默。
　　“当然他死得也不冤，他杀了那么多普通人，高层不判他死刑都说不过去。”
　　“可是老师，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高层的决策，杰会走上这条路嘛。”
　　“老师，杰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不应该是由高专高层来进行所谓的审判。”
　　我直视着一言不发的校长，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射进这方狭小的天地。黄昏弥漫了高专的每个角落，战斗留下的损伤被学生的打闹声所替代。
　　腐朽的建筑里偶尔钻出了一两株新生的芽，死亡与离别就会接踵而至去关照他。
　　沉默良久的校长终于开口:“悟，高层由高层的考量。很多牺牲都是无可奈何的，但这就是咒术师的命运。”
　　我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命运？所谓命运不过是无能者埋怨的借口罢了。倘若我屈服于这虚无飘渺的命运，与那些无思无想的诅咒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老师，我从不信命。命运要我服从他的安排，乖乖待在为我而束的高台，做遵循指示的傀儡。可我偏不，我的命，在我手里。我要撕开咒术界虚伪腐朽的假面，让那些新生的芽冲破朽木的束缚，成长为新的庇护。”
　　我起身，笔直的站在校长面前。
　　“我会将迷途的羔羊引会回到正路，杰走错的每一步，我都帮他扳回来。他犯下的罪孽，我和他一起担。所以，老师，你还是希望他死嘛？”
　　校长看着他曾教导的学生，稚嫩又懒散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足以独当一面的大人，骇人的天赋让他成为了人人害怕又敬畏的强者。
　　可在夜蛾的眼里，他还是太稚嫩了，像个羽翼初丰就急切冲向九霄的雏鸟。他才经历了多少风雨，见证了多少离别，就敢这样大放厥词。
　　可他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重话。少年人心易动，血易燥，怎让人忍心泼一瓢物是人非的凉水。
　　他踌躇片刻，到末了，也只能长叹一声，便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