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卿卿一笑

39、第 39 章

　　风晨对这番指控没有表态。
　　有关解药，他其实从来南境那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永远不会再有解药的准备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李存叙即将称帝，如果说多年前庄主还可以留他一命让他为李存叙效力，那么在多年后的今天，他这柄凶刃是无论如何不会被留在新帝身边的，等待他的结局本就是死亡。
　　什么方笺都不可能要的来一粒解药。
　　李存叙也许不愿意相信庄主舅舅会枉顾他的意愿，但风晨很清楚，庄主就是这样的人，宠外甥不耽误庄主在关键抉择时坚持按自己的决定走，尤其是这对李存叙来说是正确的决定。
　　风晨觉得幸运的是，在自己被抹杀之前，李存叙把他派来了南境，他的故乡。
　　他恰好有机会和过去的仇人了结恩怨，顺便搅一搅这南境的浑水，再出于不爽给李存叙添个堵，局势一动正好帮他哥把迟家军的队伍壮大回当年父母在时的规模。
　　风晨从来南境开始就没再想过回京城了，考虑到太子身边的鲸吾行事偏激还对他有很深的敌意，他亲自培养起来的二批那些亲信归鲸吾掌管怕是活不过几年。风晨提前找了个由头把人都派出京城，四散各地。他从太子府挑了个不相熟的账房陆于，再加一个快被鲸吾整死的少年松针作陪，来了南境。陆于不是死士，届时回太子府即可。松针就顺势离开太子府，留在南境。
　　时至今日，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李存叙的想法已经落空，冯郭章自乱阵脚成了丧家之犬，迟方正在收拢冯家军的流兵，兵力达到顶峰指日可待。
　　这个时候，要说还有什么外部威胁，那自然是虎视眈眈的南楚。
　　销声匿迹的冯郭章此时万分狼狈，岂能不求助楚靖王来报仇。
　　楚王的兵马想必已在集结了。
　　南境战乱一起，冯郭章必不会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会想方设法地找迟方报仇，这老贼不同于楚王，楚王想外部攻破南境防线，这很难短时间做到。冯郭章却清楚地知道南境的弱点，内部击破才是麻烦。
　　冯郭章对迟方的恨，由来已久，好像钝刀子割肉，不够激烈，还不足以让冯郭章昏了头。风晨心想，可冯郭章现在一想到被他算计怕是恨不得食肉寝皮，晚上睡觉被子都要蹬烂了吧。
　　如果他再派人告诉冯郭章，他其实不叫风晨，而是迟方的弟弟迟墨呢。
　　冯郭章越是想杀他而后快，他越是能牵制冯郭章，不让冯郭章有机会和楚靖王会合，让南境的仗打起来赢面更大。
　　他觉得反正都要死，比起死于毒发七窍流血，真要感谢冯郭章给他机会让他能死得更有价值。
　　他生于此，最后止于此，也算是人生圆满。

　　——

　　第二天，一场冻雨倾盆。
　　楚军进犯南境边界线，死伤守卫军十余人，还伤了生活在附近的平民。
　　风晨得到的消息，迟家军本就提防着楚国，布在附近的哨探已经及时赶去支援，迟方召集了各营将领正在布军应战。这下连李存叙也坐不住了，迟方派人来请太子殿下过去坐镇，李存叙匆匆前往。
　　风晨自早晨起来吃了早饭，能明显感觉到半边身子都僵了，算起来身手已废了一半。他让松针跟着定远军出去帮他探听些消息回来，一天仗打下来，风晨能断定的是冯郭章果然没有和楚王会合。
　　冯家军的残部和迟家军关联较深的，或者和迟方私交相对好些的已经归属，原本正在犹豫的，如今一看打楚国也登时热血上头和迟家军会师。现在还游离在外的约有两股，其中一股算是冯郭章的心腹，约有百人左右。另一股则因为距离江陵主要地方较远，暂时还没谁腾出功夫过去料理，这一撮人近千人，算是冯郭章最后的力量。
　　风晨让庞争和田元代表定远军赶去和这千人的将领谈一谈，即便游说不成功，至少能牵制一段时间，不让冯郭章有机会去收拢这部分人马。
　　而松针在一天的晚些时候小心地跟他说，他的住处附近潜入了一些陌生面孔，正在打探他们。
　　风晨确定，冯郭章上钩了。
　　风晨要小心地钩住猎物，不能让冯郭章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脱钩转而去帮助楚王。好在他现在比猎物还像猎物，定远军内部人手留得不多，李存叙去迟家军大营坐镇，守卫也都撤走了，风晨毫不吝啬地把自己和李存叙闹翻毒伤发作的消息也传给了冯郭章，想来冯郭章现在也在小心地担心他会脱钩。
　　冯郭章藏身的地方与目前的战线一南一北，风晨算过楚王出的兵力和迟家军实力的对比，不出三日，楚王必败。那时候就是冯郭章最可能脱钩去帮助楚王的时候。
　　风晨决定在第三日来临之前阻止冯郭章加入战局，杀掉冯郭章。
　　他正在脑海里运筹帷幄着，那股熟悉的痛楚又一次来袭。
　　越发频繁，更加疼痛难忍。
　　风晨知道自己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样子实在很难看，支走了松针，自己准备好应对这次折磨，他寻了把椅子坐在上面，闭目调息。
　　两息后，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滑到了地上。
　　松木椅子被他拍断了扶手，木刺扎在手心里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风晨无奈苦笑，再次狼狈地败于这跗骨之蛆。
　　他本想着这次还好，既不在外边哪个花园会被谁捡回去，也不用应对太子殿下的诘问。不等高兴片刻，松针迟疑着敲响了他的房门，支支吾吾，“大人，迟大帅来了。”
　　一个时辰前，迟方还在打仗，忙得焦头烂额都来不及，来他这里干什么。
　　松针道：“迟大帅说亲手做了两道菜给大人送来当晚饭。”
　　送饭，迟方难道觉得缺这一顿饭他会被饿死吗。
　　明白了，迟大帅果然还是压力过大，行为失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