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从军记》想念江南

8、第8章

　　季大叔唉声叹气的，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远处的大营。

　　无论在哪，厨房都是个有油水的地方，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进，况且他们俩都是新兵，那伙夫营进的新人少，肯定都是从熟人里面挑。季大叔开饭馆之前就是后厨掌勺的，知道这种地方欺生的多，伙夫营怕是也不例外，他们俩一老一弱，哪拼得过那些人哪。

　　　李姝抿抿唇，跟祝衡对视一眼，才在季大叔身边坐下，转头对他说：“可是我们刚才去伙夫营的时候，见到里面伙夫并不多啊，只有十个大师傅掌勺，几十来个帮工的兵也是手忙脚乱的，一看就不是熟手。况且今天一下子多了三万人，大师傅们要做的事就更多了，明天肯定还要招不少的新兵进去，咱俩好歹也是会做饭的熟手，我觉得想进的话还是能进的。”

　　祝衡附和着点点头。

　　季大叔一听说这么少的人，虽然想到厨房的龌龊还是有些犹豫，神情却松动许多。

　　李姝笑着对祝衡眨眨眼，便继续哄着季大叔道：“进不去也没关系，总要试试的嘛，实在不行也没什么损失。我相信不论到了哪里，有一技之长总比什么都不会要强得多，大叔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明天分营的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招人，那就另说，如果没有，那她就毛遂自荐去。她相信薛家军军风这么正，伙夫营里的兵定也差不到那里去，况且对于她现在的处境和身体状况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日天刚麻麻亮，草地上休息的兵丁们就都被叫起了，比武分营不是一会儿就能做完的，怕是要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因此兵丁们草草吃了早饭之后，就都被杨小将带着去了东面的训练场。

　　李姝跟着人群往训练场中进。这训练场昨日她便已见过，其实并不算多大，上面毛茸茸长着一层草，更像是不太平整的足球场。这样的训练场东西两营各有一处，能在这山谷里辟出这么大的训练场出来，也算是不容易了。

　　李姝边走边看，等看到场中高高竖起的牌子时，她却是一声惊呼：“这薛家军可真是正规！”

　　只见四四方方的训练场上，分门别类弄出了十多个报名处，像是轻步兵、重步兵、□□兵、器械兵等等，正好绕着训练场围了一圈。每处都有十来个老兵看守着，上头挂了旌旗，旗上用繁体写了各自的兵种高悬着。

　　季大叔虽混过饭馆掌柜当，却并不识字，看着旌旗只能做个睁眼瞎，闻言问道：“都是啥兵啊……快……快给叔说说。”

　　李姝就一处处指给他看，她自己也随着把这薛家军的兵种认完，等视线转到西北角最不起眼的一处时，顿时兴奋的拍拍季大叔的肩膀，叫道：“叔，快看，那里在招伙夫啊……”

　　声音有些响，引得旁边的人都在看她，李姝脸上有些臊，视线不由飘忽起来，一转头正瞧见身旁的祝衡在笑盈盈看着她。

　　那眼神很柔和，李姝心里却咯噔一下，恼恨自己得意忘形，竟不小心暴露了会识字的事实。不过一想到祝衡曾跟她提起的身世：她爹虽只是个杀猪匠，她娘却是正经的秀才女儿，因家境落魄这才叫她爹捡了便宜，想来自己小时候耳濡目染，说不定也是认得字的。

　　这样一想便放下心来，不过却暗暗警惕，日后务必小心行事才对，万不能漏了馅儿。

　　这时杨小将在场中央清清嗓子，高声示意士兵们安静。

　　“好了，比武分营一会儿就开始。老规矩，先问问自己到底会干什么，会射箭的就去试试弓箭手，会骑马的就去试试骑兵……不过能不能分到这些营里，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实在不行，还有步兵营收留你们……”

　　话音一落，刚刚安静下来的士兵们就又哄笑起来。步兵营又分轻步兵和重步兵，是军营里数量最大的兵种，因要招的人多，铺的场子也大，两个招人的头领听到杨小将这样说，顿时笑骂一句，引得场中笑声更大。

　　杨小将虽然年轻，却是薛将军身边的亲卫，想来身份应不低，那两个小头领却丝毫不惧他，一句句笑骂，看的李姝嘴角不由得轻轻牵起。

　　这薛家军治军虽严明，却非等级森严、官僚风气浓厚的军队，让李姝的好感更强了。

　　杨小将没有说多久，不一会儿就摆手示意将士们散了，身边人一个个走了，祝衡才拍拍李姝的肩膀，对季大叔说：“既然有招伙夫的地方，你们俩就去试试吧。叔，我弟弟不懂事，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劳您看顾着了。”

　　“咱这啥关系，还用你说？”

　　季大叔一脸“你瞧不起我”地模样，道：“放心吧，小舒子年龄虽小，却是个懂事的，俺们就是去做个厨子，能出啥事……去吧去吧，晚了还要排队。”

　　李姝也应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会顾好我自己的。倒是你，跟人比武的时候小心点，别起了冲突，你身上伤还没好全，千万要注意。”

　　见祝衡应了，李姝才放心的跟着季大叔往西北角走。

　　士兵们来来回回走动，各个报名处都排满了长龙，唯独伙夫营这里只排了三十多个人，更显得冷清，不过李姝和季大叔却很高兴，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机会增大了。

　　季大叔站在队伍里啧啧一声，一脸的失算：“没想到就这点子人，害得我昨晚上担心了一宿。”

　　“早说了不要担心嘛。”

　　李姝笑盈盈的，眼睛往前面一看，见排队的大多是些身材羸弱的，应该是跟他们抱着一样的想头。

　　她便道：“不过我觉得之所以会这样，也可能是刚才杨将军的话起了作用。每个营招的人数有限，伙夫营更是如此，要是真没厨艺，肯定是通过不了的，到时候丢了这边的机会又去不成别处，那不就抓瞎了？”

　　至于这些实在身子羸弱、又没有一技之长的人，除了去步兵营没有别的选择，或许也会来伙夫营碰碰运气了。

　　季大叔对此很赞同，不过见李姝脸上虽灰扑扑的，一双手却没什么茧子，比个女孩子的还要白嫩，一看就是享福惯了的，他笑笑道：“你这小子，看来是真会厨艺了。叔往常瞧着你不像是个能干活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个本事……”

　　李姝讪讪笑笑，解释道：“叔啊，我就是从小身子弱，我爹娘心疼我不让我干活，我又想替家里人分担，才跟娘学了做菜的手艺，本来想跟着村子里办宴的大师傅做事的，谁知道……”

　　季大叔听说过李姝爹娘都被土匪砍死了，不意一句话竟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便拍拍她的手道：“叔不会说话，你可别往心里去。不过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以后就跟着大叔混，大叔的手艺搁咱昌平县也算是一绝，平常人我还不教他呢。”

　　季大叔一脸的傲娇，看的李姝眼睛笑弯成月牙，越来越觉得他风趣可爱。

　　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伙夫营这里是先问些基本问题，等通过了，再由士兵带着去灶房亲自练练手，最终伙夫头觉得满意了，人就可以留下了。流程很简单，跟后世的公司应聘差不多，只不过是先面试后笔试，这样一来队伍消失的速度就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轮到了李姝。

　　李姝纵然会做饭，这时手心里也冒出了不少的汗，因为刚才排队的过程中，她就看到不少的人在“面试”时就被刷下来了，还有几个虽被带到了灶房，最终也因饭做的不如意被辞退了，只能灰溜溜的重新找。

　　这样她压力大了许多，尤其坐下后，“面试”的士兵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微微皱皱眉，李姝便觉得压力更大了。

　　那士兵瞧着虽不满，却也没撵她走，问明她叫李舒后，接着就问：“你会做饭吗？平日里都会些什么？”

　　李姝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想着是什么惹得他不满的，须臾心里就有了数，便道：“会做，往常是跟着我师傅给乡里人做席面的，但凡哪家有个喜事丧事，办宴了都会请我们过去，虽然做的是大锅饭，但是煎炸熬煮我可是样样都学过的……”

　　季大叔站在她后面，心道这小子够机灵，果然那士兵听后满意了不少，没成想她细胳膊细腿儿的，竟是做过大锅饭的人。要知道军营里可不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能吃饱不饿死就行，因做的食物量大，对伙夫更多的要求却是力气，而不是所谓的厨艺。

　　不过，真正有力气的却又看不上伙夫了，毕竟做到头也只是个伙夫头子，军营里看重的是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士兵，他们伙夫虽不可缺少，位置却有些尴尬，真正有上进心的，一般是不会来这里的，别的军队如此，薛家军以勇猛著称，就更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