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这本书，想写给所有曾经为了不失去别人，而不断失去自己的人。
刘芙茜不是一个普通的软妹。
她是在母亲与姐姐长久的伤害中，被一点点驯化出来的讨好型人格。
她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也不敢相信一个人会真心选择她、坚定地留在她身边。
施害者带来的影响，不会随着施害者离开而立刻消失。
有时候，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受伤的人仍会在后来的关系里，替他们继续伤害自己。
明明不愿意，却习惯说“没关系”。
明明受了伤，却先去安慰伤害自己的人。
她把别人的情绪放在自己前面。
受到伤害以后，第一反应不是追责，而是理解对方。
就像是被霸凌的孩子总是会听到别人说：他为什么不打别人要打你，你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十几年里，不断有人告诉刘芙茜：“我这样对你，是因为你有错，而不是因为我在作恶。”
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了条件反射。
我受伤，我活该。
因为我做错了事情，
她学会了替伤害自己的人寻找理由。
学会把所有问题归咎于自己。
她害怕冲突，害怕被厌弃。
她会用原谅换取一段关系继续存在。
所以，沈珵美一次次伤害她，她又一次次原谅。
这样的情节让许多读者感到憋屈。
现在回头看，我完全理解这种愤怒。
刘芙茜的原谅不是美德，也不代表伤害已经过去，更不代表沈珵美就没事儿了。
恰恰相反，那只是代表那些旧日创伤仍在操纵她。
沈珵美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她却在一次次体谅与退让中越来越枯萎。
她真正需要明白的是，“懂事、原谅、体谅”也可能是过去留在她身体里的一座牢笼。
她必须学会不再用讨好换取关系。
而沈珵美最终必须面对的，是一个不再讨好他、不再替他解释，也不会因为害怕失去便放弃自己的刘芙茜。
他必须学会不再用控制换取安全。
这是他们共同面对的课题。
最终他们会攻克这个课题。
书中的其他人物，其实也都是他们的影子。
高车与卫朔、姬嫖与史平宴，包括感情线正在铺开的核儿与姬绰，都在面对与他们相似的困境。
只是因为性情与成长经历不同，他们作出了不同的选择。
如果芙茜再勇敢、锋利一些，她也许会成为姬嫖。
如果沈珵美没有那么深的自卑与恐惧，他也许会成为史平宴。
卫朔与高车的私情被苻岳闹得人尽皆知，又遭高车父亲来信斥责。
卫朔选择独自承担，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高车。可在高车眼中，那却是他背弃了自己。
于是，想要保护别人的人，亲手制造了一个被抛弃者。
这与四年前沈珵美选择离开刘芙茜，其实是同一个困境。
他们本来可以作出别的选择，也许便不会那样痛苦。
可是过去的人生，已经悄悄决定了他们在恐惧中最先选择什么。
沈珵美也有自己的认知牢笼。
他始终认为自己得妻不正，觉得眼前的幸福是偷来的，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资格被刘芙茜真正选择的第二选择。
前世没有错嫁，他烂醉如泥，浑浑噩噩，最终不到二十岁就战死沙场。
这是他性格中最阴暗、也最sb的一面。
身份上，他是位高权重、战功赫赫的昭武王。
情感上，他却一直把自己看成那个十四岁时对未来妻妹一见钟情，只敢暗地里乞求多看她一眼的少年。
他看不见自己拥有的权力，也看不见自己的冷淡落在刘芙茜身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得不到回应的情感下位者，偶尔闹脾气、甩脸色。
可在刘芙茜眼中，那却是掌握她命运的丈夫正在惩罚她。
他以为自己只是“小发雷霆”，落到一个从小被训练着察言观色、讨好服从的女孩身上，便成了真正的雷霆震荡。
他有罪人般隐秘而强烈的欲望，也有近乎苛刻的道德洁癖。
同时他身上还有很重的不自知的爹味。
他既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她，又习惯性地替她下定义，替刘芙茜作决定。
又卑微，又爹味。
以至于他的内心与行为时常显得割裂。
这种‘主观卑微’与‘客观强权’之间的错位，是我当初最着迷于这对人物的地方，也是这本书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当然，沈珵美内心的恐惧可以解释他的行为，却不能抵消刘芙茜实际承受的伤害，更不能替他的伤害免罪。
后面在写魏妠时，我也把她当作芙茜性格上的一面小镜子。
她生长在正常而温暖的家庭里，没有遭受过长久的精神控制。所以面对相似的问题，她能够作出与芙茜不同的反应。
我很喜欢这种人物之间彼此映照的写法。
写这本书时，我一直在读《红楼梦》和《金瓶梅》。
就像晴雯是更勇敢、更泼辣的一面林黛玉，我也希望这些配角能够照见男女主本来可能成为的样子，以及他们未曾走上的人生。
创作这本书时，我刚刚从一段长久而痛苦的亲子关系中走出来。
刘芙柔对妹妹、女儿的伤害，以及薛枚对清晚的操纵，很大程度上混入了我当时对一些真实经历的感受与困惑。
有人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爱孩子的母亲当然很多。但成为母亲，并不会自动使一个人变得善良。
也有人会把无法逃离自己的孩子，当成发泄、控制与欺凌的对象，又把“母亲”这个身份，当作伤害孩子时最安全的保护色。
每当写到薛枚和刘芙柔的一些情节时，我都会反复做噩梦，身体也出现过强烈的应激反应。所以塑造她们时，我难免带入了许多私人经验，也带入了当时仍未得到答案的困惑。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们也许有自己的理由。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执着于替每一种恶寻找一个足以令其被原谅的原因。
有些人伤害别人，只是为了满足一个很小的欲望。
悲惨经历可以解释一个人，却不能替一个人免罪。
不过，虚构故事仍然需要完整的人物动机与情感推进。
尽可能地完全展示给读者，这一点上，这本书确实留下了许多不成熟之处。
现在回看，我在男女主的感情线上，用了太多篇幅描绘彼此怎样受伤。
却没有用同等篇幅写清楚，他们究竟怎样停止伤害、学会相爱。
我原本想写的是救赎。
写到后来，却有一部分变成了伤口的反复展示。
如果这种反复伤害、迅速原谅的过程让人感到憋屈，那并不是读者没有读懂，而是我没有在文本中给予刘芙茜足够有力的反抗。
也没有具体重点写沈珵美的付出与伤害相称的改变。
该重点写的地方，反而被我略过了。
大家对刘芙茜的心疼、愤怒和不满，并不是没有理解她。
恰恰相反，是你们比故事里的她更早知道，她不应该这样活。
也比当时的我更早看见，有些伤害不该仅仅因为爱情而被轻易原谅。
你们一直在等待她真正学会拒绝、追责和保护自己。
这本书已经完成，它的不成熟也是我创作经历的一部分。
我会记住这次遗憾。
以后再写相似的故事，我依然会写创伤、恶意，以及人心中无法立刻痊愈的部分。
但我也会把更多篇幅留给反抗、边界、改变与真正的救赎。
故事不应该只展示伤口。
它还应该让伤害停止。
感谢所有陪伴他们走到这里，也曾认真替刘芙茜生气、难过的人。
吸取教训，继续成长。
下一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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