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穆成言是相对典型的intj。首位功能ni使其穿透“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迷雾表象，直抵其下隐藏的、正在不断恶化的结构性矛盾。也使得其对于皇帝、官员的心理有着近乎精准的预判，从而利用其人性中的弱点。次位功能te则负责将其“变法”的宏大愿景（ni）变为现实，体现为高效的组织与行动力、系统性的布局（变法各步并非孤立政策，而是环环相扣），和对外部世界（如明经体系、转运司）的利用操控。三位fi（内心理想的炽热）则体现为生死不计、毁誉不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其先是以一篇《明经论》，网罗天下强记之人，为清丈田亩培养势力。又同时以一篇《进士论》，降低进士科记忆难度，并与明经切割。“由考场统一提供经书”的政策，降低了考试难度，看似让渡了利益，但其实给进士们的官职名额还是和以前一样。学子里更多的肯定是记不住的，所以这个政策一定会得到更多支持。再然后以《交通论》，借“交通要地，诸事繁杂”之名，特意只将这些记忆极佳的明经们安排进转运司。而考上的进士们由于记忆不佳，也不会觉得明经们抢了他们进转运司的名额。如此，便积累下了一部分深度绑定且能够掌控的势力。而且发展教育、选拔人才、铺展交通、提升经济、改善民生、充盈国库，这些都是特别名正言顺的事情。不但名正言顺，还可以作为政绩，积累威望，稳固地位。而且就算被人猜到了布局，明经考生们依然会希望有成为明经的机会，进士考生们也依然不愿强记，会支持开卷政策。
然而政绩和势力的逐渐积累，使得帝心也日渐不稳。所以穆相提出变法之后，皇帝也便借此罢相（第33章）。罢相后，面对铺天盖地的攻讦辱骂，穆相却似乎有些放任不管。原因之一大概是想要让皇帝放心，之前的政绩的确使自己颇有声望，但只要坚持推行变法，那自己这些年积累起的声望便会土崩瓦解，不会危及皇权。原因之二是想要使保守势力放松警惕，一些莫须有的言论便可以让自己罢相，说明徒有声望、全无势力、帝心不稳、猜疑已极，不必太将自己放在心上。至于对攻讦辱骂放任不管，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且只在家乡一代设立医馆药房，会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打算退出朝堂、经营桑梓了。另外受罢相影响，转运司原有人员大概也会整体下移数级，正好利于在基层暗中清查田亩。当然，也是被迫清查田亩，好为己派积攒翻身的资本。师兄妹三人考察寄回的地图一式两份，其中一份便是用在田亩清查上（第37章），虽然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毕竟土壤的分级，还是靠分析结界比较容易，靠人力不好区分，也容易出现低报，且无法像面积、位置、归属一样，多人调查，互相验证。原因之三是对己方进行敲打，告诉他们不要想着和对方成为一路人，你们和我绑在一起，我若失势你们也逃不了，不信可以用这次试试看，看看有多少人会接受你们的“弃暗投明”。其实临阵倒戈、改换门庭，有时并不会被认为是反复无常，在一些事情上反而可以借此邀名。穆成言将他们深度绑定，其实是提高了这种政治表演的难度的——表示自己一心为国、全无私心，可以，但绝对换不到任何政治资本，会被用完即弃。原因之四则是确定各方立场，毕竟人们对于一个确定实行的政策也许不敢多言，但对于一个失败的、被驳回的政策，是更容易展现真实态度的。同时也能借此将人们之间的利益关系挑明，让人不要心存幻想，好分化抗税群体，譬如第33章酒馆中人们的讨论。
其实皇帝对穆相心存忌惮，但确实需要他这个能臣，而明面上罢相的理由用的不是变法，也留了很多转圜的余地。所以只需声望消减到一定程度，让皇帝消除戒心，便可还朝，只不过皇帝对于变法依旧会摇摆。初见皎皎之时，穆相其实是犹豫了一番要不要推她入局的，所以才会看着她的诗作沉默良久。毕竟灵界线那边接近收尾，不宜横生枝节，兄长（穆成格，俯仰山掌门）的身体也无法支撑阵法太久（俯仰山长嗟楼是人间怨气最大的镇压地，也是所有镇压地的总控地）。选择推皎皎入局，也就意味着将兄长置于死亡、魂魄受损、甚至灰飞烟灭的风险之中。但变法线这里，从过往与兄长的通信中，知道皎皎的说话方式对别人怎样不好说，但对多疑的君王最是管用。更何况皇帝寻仙问道多年，而皎皎的性格气质、言谈举止又很不像人，很适合为变法稳固帝心。最终还是决定在黄鹤楼上张贴皎皎的诗作，若召入宫中，便算作入局，若顺利回到俯仰山，便就此作罢。中间因宋溟的插手多了一些波折，但最终结果是前者。而皎皎的入局也确实帮其稳固了帝心，使得他可以着手推行新法。
皇帝可能是istp（前四维是ti, se, ni, fe），也可能是estp（前四维是se, ti, fe, ni）。但不管怎样，ti一定是很高的，且与穆相的te强烈冲突，这也是穆相为何要将皎皎推入局中稳固帝心的原因（皎皎的逻辑是ti式的）。te式的说理是强目的性、强导向性的，看完之后会有一种强烈的行动冲动。作为皇帝会隐隐有一种被主导的、失权的感觉，总会怀疑这无可挑剔的逻辑背后，是否目的不纯。而ti式逻辑主打的不是说服，而是认知上的豁然开朗，是思维被梳理后的清晰感。对方别无所求，只是在说一个有趣的发现或深刻的真相。皇帝自身偏好ti式逻辑，也更能理解这种思维模式（表现为和皎皎、任行的大段讨论）。而皇帝这个身份也会让他本能地更偏爱、相信那个让他感觉自己更聪明、更安全、权力更完整的ti式逻辑，因为他首先是一个需要绝对安全感和控制力的权力所有者，其次才是一个需要对国家负责的顶层管理者。
ni能让他模糊地看到未来，表现为对变法必要性的理解，但也能预感到其中的巨大风险与失控可能。首位ni（如穆相）能够长期且坚定地执行愿景。但三位或四位的ni，使得皇帝对于变法的态度比较摇摆，会因为其必要性而推进，也会因眼前的威胁（如权力失衡）而动摇。而不低的se又使其在这种不稳定、不安全感中，更加沦陷于物质、权力的快感，譬如无忧殿那金丝楠木的大门。穆相面对的不是一个愚蠢或暴戾的昏君，而是一个极高智商、极度多疑、且将个人控制感置于一切之上的逻辑分析大师，所以总是需要与其周旋、博弈。但皇帝也不是单纯的帝王心术、制衡分化，又或是纯粹、保守的剥削阶级代言人，其心中又闪烁着一丝理想的光辉与对未来的预见，所以又是可以争取的对象。ti所追求的真实，又会让他在某些时候呈现出一种洒脱、疏朗的气质，比如对歌功颂德的厌倦，以及对“大逆不道”言论的宽容（当然，任行那种故意挑衅的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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