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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评《古龙，你骗我》◎茶呀
　　下午经过工业区外头，一间专作陶瓷卫浴的工厂，刚好看见他们送货的卡车从工厂开出来。一个浴缸长约两公尺，高大概不到一公尺，宽度也差不多。卡车后的货斗载了四个新浴缸，满了。
　　
　　我想我看过的武侠小说如果堆起来有多少？白羽、郑证因、朱桢木、平江不肖生、还珠楼主、王度卢、郎红浣、孙玉鑫、伴霞楼主、梁羽生、金庸、古龙、卧龙生、独孤红、诸葛青云、司马翎、东方玉、云中岳、柳残阳，一直到杨叛……统统都算进来，半个卡车应该差不多。说到底，识字以来多少年，武侠这个世界也就接触这么“两个浴缸大小”而已。
　　
　　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我不是看见一车崭新的马桶，否则对不起茶茶。
　　
　　这两个浴缸大小的武侠世界，九成九都绕着一个（顶多两、三个）光辉万丈的中心点，而这些中心点九成都是侠客、都是男人、都是好人。这或许是因为上述作家几乎全是男人，而又或许男人笔下男人发光是天理（除了梁公有重量级女性主角作品），所以这个地球的半边天，在武侠这个世界，显得那么薄弱无力。诚然古龙老师的作品隽永，但他笔下的这个武林还有很多点是很值得推敲的。古龙老师的作品也是这样。绝大多数女角都只能黯然成为陪衬。
　　
　　不过茶茶这部有些另类的同人，却从中发掘了一些我们能感受到萌点的角度。例如本文的女主角白飞飞（白非）。这个“女主角”的意思，并不是说这文的“一对主角里面，躺在底下的那个，是个女的”的那个“女主角”。而是就真的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把一个女性的经历与过程写下来，女性的主角。
　　
　　动机她自己写在文案上了，“我只不过是突然想写自己心目中的白飞飞！”这样。很单纯直接的语气，说出一个企图。所谓“自己心目中”的声明，意指这个女主角，是茶茶用自己的理解，去重构甚至赋予更浓重的生命，但她笔下的这个颠覆的白飞飞又是什么“逻辑”产生出来的？
　　
　　对，虽是颠覆，但颠覆并不完全，而且也并不是没有逻辑的。茶茶用了一个比较取巧的方式，投射。用一个出身于现代的女性白非，来赋予白飞飞在整个闯荡江湖的基础立足点──把原作中采取暗写笔法的所有柔弱但坚强、羞怯而正气凛然的“虚假的白飞飞”背后的“真实”意识写出来，并把原作没有处理的细节给合理化。
　　
　　原作中正笔描述的是什么？
　　
　　我们从沈浪谈起。
　　
　　原作全书最神秘的角色，反而是沈浪。他的身世有若干暗示（对古龙着作够清楚的，可以推测出他应该是九州王沈天君的后代），但综观全书也没有交待清楚这一点。描述方面，很明显是个典型的高大全。在上册，沈浪身世神秘，白飞飞鲜明出采，熊猫儿痛快淋漓，王怜花也文武全才又邪气的吸引人的目光，就连最不招人待见的朱七七，也在痴情任性这一面占了鳌头；但在下册里，沈浪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大侠。上册中磊落可爱的熊猫儿变成跟班型人物，王怜花变成衬托专用的反派角色，更不用说女性视角的崇拜眼光──这透过朱七七来渲染。
　　
　　茶茶用了现代版的“沈凉”来衬她笔下古代版的沈浪。一样，非常样板化，完美的大侠，但从中把古龙原作读者心中最不可解的谜一点一点揭露出来──那正义凛然的侠客，是不是真的如同太监般的柳下惠？纵使是在《古龙，你骗我》当中被赋予额外特质的“沈凉＋沈浪”，在道德与内心真实的渴望之间，也能深入踏到古龙原作里沈浪最虚弱的一点。
　　
　　如此英雄主义的沈浪，即使能坚持抗拒“美女”的诱惑，也无法抗拒“保护弱者”的天性。对沈浪（包括熊猫儿）这样的英雄豪杰，最有效的毒药，不是美貌、不是身体，而是“柔弱”的面具。然而原作中汲汲营营于眼前一点蝇头小利的白飞飞，实在不足以作为沈浪的致命伤。所以，原作一直是回避着白飞飞视角来侧写这一段。
　　
　　而茶茶在《古龙，你骗我》当中，着力描写白飞飞的“想法”。她要什么，她就去抢什么。包括易容术、包括安全的庇护、包括男人的同情与怜惜。但她更高一层楼的是，她没有朱七七那样的无谓执着。不能坚持立刻放手。她做的不够彻底，没有“把劲用尽”，宛如太极，所以她的狐狸尾巴也更难被抓到。
　　
　　相对于原作中，惨烈失败、到最后竟然要靠药物来俘虏男性、面目狰狞的白飞飞，茶茶这部《古龙，你骗我》中，角色原型抓的非常稳，但还是能给我们另外一个希望。另外一种白飞飞。
　　
　　茶茶的白飞飞，要诀就是抢。抢银子、抢势力、抢一个命运的公平、抢整个武林的权威……
　　
　　除此之外，只要白飞飞愿意，她也能抢爱情（而且肯定抢得到）。
　　
　　我其实并不赞成“白飞飞的关键词等于邪恶”这种论调。不管是茶茶笔下的，还是古龙笔下的白飞飞，都看不出真正的邪恶。古龙笔下的白飞飞，儿子没有姓氏，但最终仍远赴海外去寻找沈浪认祖归宗，儿子孤僻但仍懂得什么是爱，儿子冷酷但仍知道什么是正义。能教出这样的儿子，白飞飞便不只是那么肤浅的白飞飞。
　　
　　而茶茶笔下的白飞飞，更不能说是邪恶（至少连载到廿八章这里）。我只能说，能在如此的打击与煎熬、严苛的生存环境与险恶的武林中，如此孤傲的安然生存下来，不是邪恶，是坚强。
　　
　　那是一种身为女性的坚强，努力去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现阶段她或许不敢要爱情，但身为一个女性，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管茶茶接下来会怎么写，我都很期待这个白飞飞以后的表现。那是我真正艳羡的女性风范。
　　
　　我在晋江的第一篇长评，献给茶茶《古龙，你骗我》，更献给白飞飞。
　　
　　鲈鱼　于　暴躁鱼缸　二零一零年七月十八日晚间十点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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