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看完这些散文，感同身受
我来自西南的大山，父母是做生意的，小时候一会儿把我扔给奶奶一会儿把我扔给外婆，有时候晚上还睡在家里，第二天一睁眼却发现已经躺在奶奶或者外婆家有些落灰的老式木制床上了。
小时候是真没觉得自己孤独惨淡，因为周围太多留守儿童和贫困户，相较而言我已经可以算作幸福美满了。
我整个小学时代非常幸福，是一种无知的幸福。因为不懂幸福的确切含义，当大环境足够悲惨，那些隐秘的痛苦甚至能被衬托得正常。直到长大了走远了见识多了价值观成型了，童年未曾发觉的伤口才开始显现、溃烂、痛苦起来。
原来家里的争执是可以只通过争吵来解决，不用动手动刀砸碗砸家具闹自杀。原来父母给孩子的东西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的，而不是一件两百元的衣服就伴随着絮絮叨叨一整年的愧疚教育。原来那些重男轻女的目光，我曾经单纯地以为别人在羡慕我母亲生了很多女儿。
那些和小学时的朋友们闲聊作乐的家长里短，原来是值得别人同情怜惜的吗？
小时候不懂的太多，也不懂小学语文老师在毕业时语重心长专门对我的一句：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小学拿了很多市里的省里的作文奖，也从我们那个偏远的乡村小学考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自以为有那么一点点小聪明小天赋，前途一片光明。却不知那是痛苦的开始。
井底之蛙有朝一日脱离囹圄，却仅被大千世界的一叶蒙了眼迷了心，接收的新信息如同狂风骤雨，处处皆新奇，遍地是黄金。
山外还有更高山。
人人都是小天才，都是用难以估量的爱和钱财浇灌的宝贝，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德智体美全面开花，那些自信的笑容、大方的谈吐、从容的举止、良好的体态……如此种种全是我所没有，也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不会注意的。我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们那里都不值一提。
一时之间我的窘迫无处遁形。
当然同学们都非常体面，对我无知和可笑行径都很包容，但是过于体面了。直到情商低到吓人的班主任在班上说不要瞧不起别人，全班的视线沉默着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脆弱的精神世界崩塌了，我在聚光灯般地视线中仿若裸体一般，麻木地一点点捡起破碎的灵魂，耳边还有班主任欲盖弥彰：“不要乱看别人，说的不是人家。”
重要的不是是否真的有人瞧不起我，而是提到有人被瞧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看似没什么区别，对我而言却完全不同。人们面对恶意的行径往往会竖起反抗的鳞甲，而无恶意无实质却无可避的目光却能击碎人的脊梁。这是一种非常单纯的同情，对我而言却是一种奇耻大辱，但又正是因为它的单纯，让我横冲直撞的怒意和痛苦无处发泄，只能独自一点点生吞硬噎，就着破碎的魂，伴着童年旧伤的隐痛，日日夜夜反刍消化，沉默着接受，假装着忘怀，直至同化为我灵魂深处一根畸形的刺。
这根刺的原由直指我的父母，正是因为他们给班主任打电话怕我受欺负，让班主任多照顾我，三个可笑的成年人借着自以为的爱，用他们没察觉的愚蠢把我摧毁了一次，可我也没有理由说出我的怨恨，因为爱是最好的封口贴，我独自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痛苦，渐渐疏远着一切。
高中不顾一切选了一个离家四百公里的省重点。我真的只想逃离，越远越好。
但当我冷静下来，却发现现实有更多的大山拦了过来。
山外还有更多山。
心理和灵魂早已独立，但是经济却像狗绳一样将我牵在故乡的那座山上，挣不脱。全日制寄宿高中，让我没有时间去做一些经济独立的行动；十几年如一日苍白的课余生活，让我没有能力在高中阶段挣钱；被驯化固化的心理，我早已失去了破而后立的勇气。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胆小鬼。
父母不会限制我的生活费，但会以另一种方式不断给我施加压力，我好像从出生起就背上了贷款，一年又一年越来越重，我好累。当在高二某一天我从表姐欲盖弥彰的说辞中得知妹妹生病了，罕见病，不致命但会影响到她的未来，需要长期治疗，花销很大。父母像天生的演员，装作隐忍付出的模样，表面上做出一副不愿我知道的模样，实则表姐的透露也是他们的授意，就是想让我觉得愧疚，觉得我生活费拿得多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主动要过生活费，都是他们给我转多少我花多少，有时候他们还会忘了转钱，吃了两周食堂最便宜的面才等到他们姗姗来迟的施舍，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我真的不理解，愧疚愧疚愧疚，为什么妹妹生病要让我愧疚，能怪我吗？为什么我要像傻子一样被他们瞒来哄去，从小带我长大的奶奶去世不告诉我，说为了我好，怕我影响学习。我一辈子都没有被自己的父母相信过。相信我不会被影响，相信我是一个坚强的人，相信我是一个独立的有能力的人，从来没有。哪怕我从初中开始住校，后面走读也是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我明明比常人更独立更勇敢。他们没有陪我成长，自以为是，心里面还以为我是十几年前那个软弱的哭包。
痛苦、挣扎、迷茫。高三那一年我荒废了。不听课不写作业，藏了手机整天整天地看小说听歌。我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从前只想着逃离，现在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逃出来。如果按照常规的方式，四年大学毕业，工作经济独立之后才能真正地自由。四年……那太长了……如果还要读研，那更是如同吊在头上的胡萝卜一样，遥遥无期。我等不得了。
其实我大可以从那时起学习一项特长，开始一点尝试。学画画剪辑，或者做一点自媒体，但是井底之蛙跳出了井依然是井底之蛙，我那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的选择有很多，只是蹉跎。就像我糟糕的英语水平一样，从小学到高中，我有无数个时间节点可以选择补救，但都挥霍着过了天天。因为父母想让我学医或者当老师，又因为我的成绩确实有点不错，按他们以往道德绑架的说辞“砸锅卖铁”都要让我读书，只要我一直这么下去，他们会供我读研甚至读博，但是我不愿意了。
我不想拿着他们施舍的钱财拼搏出的闪耀成绩，成为他们对亲朋的谈资，明明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拖累我。那时也有一点幼稚的念头，觉得自己就算去摇奶茶能养活自己就行，只要不感受寄人篱下一般的生活。
就这样我高考砸得不能再砸。上了一个普通一本。一向以我的成绩在亲朋面前吹嘘的父母，差点和我决裂。现在还记得母亲推搡着我，歇斯底里的那一句：
“你是我最失败的作品！”
多可笑啊，十八年，在她眼里我都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作品。可好歹作品也要人付出心血制作，我顶多是被他们随手撒的种子，长歪了也没人管。
我想出门，我妈一次次把我推回去。
我求她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指着鼻子痛骂我是花了这么多钱的白眼狼。
我蹲在地上尖叫，她说我是疯子。
那些涕泗横流昼夜颠倒的每一天，痛苦得不愿回想。
大学选了一个喜欢的专业在一个不喜欢的院校。可笑的是，大学甚至没有高中离家远。但是我分数不够，跑不出去了。
说来也是可笑，想以堕落来反抗，却只中伤了自己。
然后也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院校水平的不同。
高中是重高的重点班，班里同学80%都去了92，平时和他们的交流都很舒服，话不用说满互相都能会意，表达清晰很少能产生歧义，理解能力也很强就算有歧义结合语境也能正确解读。
但是这个院校的同学包括室友，日常交流听他们说话都很费劲，有时候我一个半道听见他们聊天的外人，听了两句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哪怕有人确实表达不清晰但是只言片语也足够理解其意，但是他们就像频率不同一样，很好理解的谈话，要掰扯半天，有时候我真的听得很无语很头大，被迫插嘴给他们互相解释彼此的意思。在这些时刻真的觉得很无奈。
我理跨文读了文科专业，也根本没想着认真学，都是期末考试前一天才从0学起，拿一个低空飞过的分数混日子。什么志愿活动社团活动班级活动也不参加，上了两年大学除了室友谁都不认识。性格愈加孤僻。
明明大学是最适合开始学一项技能和兼职工作的时期，我依然没有行动。我依然是那个精神上的胆小鬼。害怕脱离舒适圈，害怕尝试，害怕跌倒，害怕失败，害怕社交。
哪怕在别人眼里我做了许多勇敢的行为，剃了光头，独自坐了单程四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去很远的地方旅游。
别人都说我好厉害，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外强中干，背后什么都没有，吊在半空整个人都是虚浮的，是一个在人生大事上的软脚虾。
我记得四十小时的车程，有十个小时都是山，一片一片连绵不断，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山外真的全是山，我走了二十年，还没能走出去。
山外还有心里的山。我也没能走出去。
现在的我躺在宿舍的床上依然迷茫，绩点综测低得可怕，六级不知能不能过，想学日语又没有定力。
我像一个精神病患者天天左右脑互搏，一边想着算了吧我人生就这样废下去算了，一边想着本科毕业就找工作经济独立了自己供自己考研。
非常佩服97，有自己拍板决定人生的勇气和能力。
我这种没有勇气没有能力没有经济得三无人员，却天天幻想着诗和远方。
其实我很喜欢写作，但是多年来的荒废和懈怠，足以产生一条让我望而却步的鸿沟，提笔忘词，贫瘠的学识让我不足以写出一段完整的文字。现在也没有精力重拾书本和文学梦了，光是活着都已经耗光所有的力气了。
我也很想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收入，一夜暴富，远离那些噩梦一般不缠不休的大山，给自己买人生第一台电脑相机cd机，改名，纹身，在海边租一间小屋，养只小猫，我要读书，要写作，要旅游，要自在地生活，要把自己重新生一次，赋予自己崭新的人生。
但我现在的状态可以吗？
我的未来会怎样呢？会在某一天突然死掉无人知晓，还是庸庸碌碌当个社畜，或者是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呢？
我真的不知道。
西南好多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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