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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etly attract
*时间在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前，配合四十六章食用更佳
1
“莱茵，周末有空么？”
莱茵首先听到的是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午睡后短暂的困倦仍然笼罩着他，身体陷于柔软的床榻，灵魂却飘荡在更远的地方。迪克富有辨识度的声音像是一根线，牵引着他再度回到人间。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迪克的影子，黑发青年睁着明亮的蓝色眼睛，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个角落。也许现在他正在用一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桌面，衬衫领翻折着，如果管家先生路过，这将会为他赢来几句对方不轻不重的嘲讽。
“莱茵？”
“……哦。”他仍有些迟钝地回应着，嗓音低沉，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迪克？你是说周末？”
电话那端的声音莫名卡壳，然后像是掩饰什么一样滔滔不绝：“呃，对。B派给你的任务刚好结束了，周末布鲁德海文要举行一个狂欢节活动，我想着约你出来放松一下。但如果你还有其他事也可以拒绝……”
“不，我当然没有其它的事。”莱茵决定提前进行周末采购，好空出一段时间，这没什么，他更在意的事是另一件，“警局那天不会让你们出动去维持游场秩序么？”
迪克猜到了莱茵想要问什么，语气轻松地回道：“我提前申请调休假期，布鲁德海文一年一度的狂欢节还是挺有名的，错过了绝对会是一个遗憾。”
“我知道了，周末上午十点警局门口见？”
“周末见。”
迪克挂断了电话。
他没说的是这狂欢节他在未成为夜翼前就去过两三次，有时是和少正的队友们，有时是和布鲁斯。要说真的享受也不尽然一一他早就玩遍每个地方了，但他想带莱茵去逛逛倒是真的。
神奇男孩能成为蝙蝠侠的助手，当然不仅仅是靠武力。迪克可是第一个看穿蝙蝠侠真面目的人，看出莱茵的异样的那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莱茵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把自己的行动范围划在一个安全圈里。不主动接受任何一个人，也不拒绝任何一个人。并不是说这样的做法有错，但潜意识地，他并不想看见对方这样。
“你不觉得是你管太多了么？”杰森霸占了书房里唯一的那张单人沙发，手里拿着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已经看了一半，发黄的纸页和磨损的边角足以看出这本书的年代久远。
他真的不是什么良好的倾诉对象。如今耐心地坐在这里听大蓝鸟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小事，也是因为书房是看书的最好位置，他唯一能够赢回自己安静的读书时间的办法只有迅速解决迪克的问题。
关于莱茵的事，在他看来真的没什么好纠结的，对方没有恶意，同时也是个可靠而强大的义警伙伴，这不就够了么？而且莱茵还是他周边唯一能和他讨论文学课作业的人。
午后的阳光像是焦糖般粘稠，带来些许困倦，迪克感受到却的只有焦躁，无法言语的焦躁：“我们是朋友，我只是不希望他无意识地封闭自己。”
“可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那个义务去敞开自己。”
杰森犀利地指出。
迪克下意识地想反驳什么，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正中软肋。杰森有着一种来自街头的敏锐直觉，他的个性也决定了他有话直说的习惯，很多时候他们之间的争吵都起源于迪克的回避和杰森的一针见血的分歧。
“说完了你他妈就——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泡莱茵吧？”杰森说到一半，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见鬼一样地瞪着他。
“我们只是朋友！”
再深一点充其量就是童年偶像与粉丝的关系！
迪克加重了某个词强调，迅速反击：“小翅膀，注意语言。”
杰森清楚地意识到在迪克的搅局下，他没有可能安静地看完这本书了，小心地合上了书页，把它放回到了书架上，对于迪克第不知多少次的警告恍若未闻：“朋友？你和芭芭拉还有星火也是朋友！”
而大家都知道他们原来是什么关系。
这潜台词噎得迪克差点无话可说，他悻悻地解释：“这不一样……”
“哦。”
杰森露出了一个“我没在听”地表情。
“我不会歧视你的。”他顿了下，又补充“我是说，尽量。”
“我和莱茵真的是朋友！”迪克都要抓狂了。
莱茵确实是一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人，金色的稍长发丝和兼并了冷漠与温柔的紫罗兰眼睛，总是浅浅地微笑着，衣装得体，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的一颗，袖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无论面对谁都保持着风度与距离。迪克从不怀疑：如果他真的想接近某一个人，没有谁会忍心拒绝他。
前提是他真的愿意。
他忽略掉内心某处冷静的质疑，肯定地想，我们只是朋友。
2
莱茵对兄弟两人的短暂对话一无所知，结束与迪克的通话，他的神志清醒了许多，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在原世界时同时担任逐风集团的CEO和X战警的副队长，并没有那么多休息的时间。即使是有意给自己放个假，总是不长眼找上门来的反派们和源源不断的文件都没给他过多松口气的时候。
在这边他却恰恰相反是一个闲人，在赢得蝙蝠侠布鲁斯·韦恩的信任前，任何高调举动都是不明智的一一所幸他也不打算去做什么。日常最多就是接受对方递交的任务，跟着蝙蝠家族夜巡，研究自己的能力，在网上看看新闻，偶尔接单黑客生意赚赚生活费……生活规律得宛若年过花甲的退休老人。要是快银在这个地方，他早已被对方念得头脑发晕。
迪克的邀约来得恰是时候。
他也正好打算出去逛逛，有个本地人愿意当一次活导航就是再好不过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邀请他的人是迪克。
这份特殊情结被他归结为对童年偶像的憧憬。
十岁第一次接触罗宾，开始收集每一期漫画，到二十三岁开始自制道具，亲身出演衍生剧，莱茵对于夜翼的执念在众多DC粉中也少见。但是当二维世界转变为现实生活，一切都有了新的定义。作为莱茵·切斯温德，保持人际交往的适当距离是他的必修课程，他很轻易地就把握好了自己的定位，适时亲近又不过分殷切；但在身为莱茵的部分却时时刻刻都在心中躁动，让他在这位来自布鲁德海文的年轻义警面前流露出更多不轻易显于人前的一面。这几乎让他觉得有些窘迫，还好对方体贴地从未指出过这一点。
莱茵站在镜子前，穿上之前随手添置的运动衫，打算就这样出门去采购。简单来说其实也就是水果、新鲜蔬菜和肉类、剃须水之类的，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并不高，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哥谭市靠近外围部分是默认的混乱带，但市中心的建筑基本是商业区和富人们的集中区，交通发达。而作为哥谭市最著名的景观之一的诡谲的哥特式建筑，在市中心也最为密集。
莱茵暂时的落脚点就在市中心与外围交轨的地方，小型超市和集市就在一刻钟的路程内，他最近几周都是在那完成的采购。
“就要这些了，帮我装起来吧。”莱茵挑了一些水果，让摊主帮忙称量。
摊主是一个喜欢叼着烟斗的沉默寡言的红发老人，利落的装好他挑选的水果后，报了一个价格，等莱茵伸手接过塑料袋的时候又往袋子里多加了一个苹果。
“呃，谢谢。”
莱茵有些惊讶于这一举动，礼貌地道谢。
老人左手拿过烟斗，笑起来，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如果是在更早以前，他会暗自懊恼自己情绪太外显了。但现在一一
“……是么？”他也露出一个微笑，再次真诚地道，“谢谢。”
3
夜幕升起，风盘旋在城市上空，莱茵带上多米诺面具再次与夜翼分为一组进行夜巡。无线通讯保持畅通，所有人都在线上，他落到约定好的塔顶的时候，蝙蝠一家已经到齐了。
罗宾活动了下双腿，露出来的耳朵已经冻红了，嘴里无声咕噜着一一莱茵猜他是在咒骂前任罗宾的奇葩制服审美，在入冬的每一天这一幕都会在韦恩大宅上演。他最先看见莱茵，咧开嘴冲他挥挥手，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活泼。但是他本人大概并不想知道这个形容词。
“嘿，罗宾。”
他轻巧地落在生了厚厚一层青苔的砖块上。
“嘿，‘暗影红魔’。”罗宾双手环胸，坏笑着叫出了这个最近逐渐被哥谭人们熟知的外号。
莱茵扶额，只觉得无法直面这个外号的时髦值：“拜托，罗宾？”
年轻的少年英雄只是摊手耸了耸肩。
在这简短的交流间，蝙蝠侠和夜翼已经低声交谈完了情报，他简明扼要地分划了夜巡的范围：“莱茵，你和夜翼搭档，巡逻西城区。”
莱茵无声地点点头，视线落到另一位义警身上，他们都想起了午后的那一通电话，短促地交换了一个微笑，却没有过多言语。莱茵想，好吧，这个时候他确实是想为这些小小的默契所微笑的。
夜翼感受到罗宾意有所指的眼神，笑容卡在嘴角，是的，他享受这一点在蝙蝠侠眼皮下的小小默契，但这绝对不是……天啦，小翅膀是被简·奥斯汀洗脑了么？！
困扰归一事，本职工作又是另一回事。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连大街上的野猫都停止了躁动，趴在房沿慵懒地舔着自己看不出本色的毛。夜翼和莱茵逮到一个向未成年兜售口口的毒贩，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后把人丢到了GCCP门口。又阻止了一起抢劫案，带头人的手枪还未扣下扳机就被莱茵收缴了。他们在西城区的高空巡逻了几转，天色转向更暗，隔着云层看见的月亮模糊而朦胧。
莱茵停在滴水兽上，凝神看着那一轮月。
“怎么了，莱茵？”夜翼也在他旁边停下，同样仰头看月，除了脖子发酸以外没得到任何有用的启示。
“没事，只不过，明天应该会下雨。”莱茵回过神来，冲夜翼笑笑，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室友是一个中国人，每逢下雨他的室友十有八九都能通过昨晚的月亮推测出来，久而久之他也了解了一二。
夜翼惊叹：“哇哦，这也是你的能力么？”他甚至都没去怀疑莱茵所说的天气预测。
“不，”莱茵摇头，“这只是一点，嗯……‘小把戏’。”
最后三个字是用中文说的，夜翼跟着蝙蝠侠学过一点中文，听懂并没有太大问题，但理解上就……还没等他问出口，无线电耳机里就传出了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夜巡结束了，我和罗宾已经准备回蝙蝠洞。”片刻之后是罗宾闷闷不乐的腔调：“天哪，他刚刚竟然吐到了我身上！我要回去洗澡！”
“那是一个醉汉，你扶住他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可这绝对不代表我能接受被消化了一半的肉末意大利面吐了一身。恶！别用那种眼神看我，B！”
“小翅膀你别说得这么恶心，我还打算回去吃夜宵呢……”
夜翼知道是时候该回去了，他对着莱茵做了一个“回头打电话”给我的手势，做得太顺手，甚至没意识到这是他以前在酒吧搭讪姑娘们的惯用手势。
莱茵是觉得有些异样，但也没往其他意义上想。目送着夜翼离开自己的视野后，也回到了自己黑漆漆的安全屋。从朝西的窗户翻进屋内，没引起任何注意地落地时他的衣服就从黑色的紧身衣转换成宽松的运动衫，他取下多米诺面具，此刻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这个金发青年会是夜晚巡逻的义警之一。
墙上的时钟显示着已经到了一点。
莱茵无声地勾起嘴角，难得放纵一把，把自己摔到柔软的床上。
4
迪克是被闹钟叫醒的。
昨晚入睡前他就早有先明之见地把闹钟放到了单身公寓的书架上，恰好保持一个能让他听见响声又无法在三秒内爬起来关闭又倒下的距离。
太阳有些刺眼，迪克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直到轻微的窒息感笼罩了他，他才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选择了这份夜间“兼职”之后，迪克基本就与充分睡眠告别了。夜间巡逻，白天上学或工作，有的时候他简直怀疑自己从十八岁之后再未变过的身高就是因此造成的。
哦，杰森。迪克想起自己的养弟不屑一顾地说自己将会比他高上一个头的场面，非常“真情实感”地想，祈祷他能超过一米七二。
莱茵昨晚的预测貌似出了些误差，他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决定好好打扮一下带着青年在狂欢节逛一逛。
每年这个时候布鲁德海文就会涌入大量游客，对于反派们是一个捣乱的好时机。但前几天蝙蝠侠才把小丑他们收拾了一顿丢进阿卡姆疯人院，短时间内迪克都不用担心他们再次越狱。
他对着镜子，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又觉得太过死气沉沉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裤子，裤子就穿上次新买的那条……
“该死，我丢哪去了？”
迪克开始与自己的衣橱战斗，从内心深处来讲，比起这他宁愿和杀人鳄打上一架。
而另一边。
“我想我有点预计失误？”
窗外艳阳高照，莱茵拉开窗帘，忍不住喃喃自语。但是出门的时候，他还是顺手拿上了一把雨伞以防万一。
哥谭到布鲁德海文最早的一班车是七点，坐巴士过去，不堵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了。莱茵担心去得过早让迪克的早上过得兵荒马乱一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很有可能。于是准时坐上了八点二十的那班车，车上有不少目标同样是狂欢节的人们，他们有的脸上涂抹着油彩，有的穿着颜色靓丽的衣物，沉浸在欢乐中。
巴士在车站停靠的时候，莱茵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装饰上了彩带和大型的狂欢节象征物。人们在街边说笑，欢笑在空气中发酵，彩旗悬挂在街道上空。售卖热狗与面具的摊位已经搭好，店主架起架子向往来的行人们吆喝夸张的面具，明显有不少人为此买账。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街头，依靠着电话亭，随时准备制止一场有可能的冲突或意外。店主向他扬起一张面具，被他腼腆地笑着拒绝了。
莱茵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迪克。
他值班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么？游走在人群中，笑着拒绝人们的热情？莱茵发现自己非常的好奇迪克在白天身为警察的这一面。
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件事，车站离警察局并不远，他挤出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迪克。
那种感觉有些玄妙，是的，莱茵一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词汇都太过于贫瘠，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Mysterious……陌生的脸庞在人群中晃动，像极某个电影庸俗的开头，喧杂的声音中埋没某些秘密。他的视线穿过层层障碍，落于迪克的身上，深蓝色的毛衣是他眼中的焦点。迪克敏锐地转过头，隔着茫茫人海，他们的目光隔空交汇。像是宇宙流星脱离它的原有轨道，像是莫比乌斯环在外力下崩离破碎。它总之发生了。
然后莱茵看见迪克眨眨眼睛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说：“嘿，欢迎来到布鲁德海文。”
5
迪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蠢透了的导游，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挤进人群走到莱茵的身边。欢笑的波浪在空中激起更多的浪潮，他不得不提高声音。
“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
莱茵张张嘴说了什么，发现这个音量不太可能被眼前的人听见，也跟着提高了音调：“我是说，棒极了！”
迪克为此得意了三秒，拉着莱茵在人群中穿梭，全心全意想要让这个异乡人看见狂欢节中最棒的一部分。
找个餐馆安静地进食看起来有些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他们选择在街边摊买了热狗，挤在路边，等待游行的同时享用他们的午餐。莱茵鲜少有机会体验这些，学着迪克的动作，剥开包装纸，咬上一口。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阿福，但迪克心中确确实实时刻惦记着这些“垃圾食品”。他满意地喟叹一声，搜罗脑海中所有知道的关于这场狂欢节的事讲给莱茵听，一代罗宾非常善于一心二用，一边喋喋不休的同时还能一边在心中嫉妒地想莱茵为什么吃个热狗都能这么好看。
首先听到的是乐队的声音，长笛与铜管奏响一支不知名的欢快乐曲。走在游行队伍最前列的是打扮成骑士的人，他们穿着沉重的骑士盔甲骑在白马上，经过训练的白马没有因为聚拢的人群而惊慌，自顾自地按着节奏向前慢慢地走。最前列那个英俊的棕发骑士俏皮地取下头盔，向街边的漂亮姑娘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赢来对方一个飞吻，一朵抛掷过来的红色玫瑰还有人群中飞出的喝彩和口哨声。
在骑士团的后面，黑马拉着几辆经过装饰的彩车仰头挺胸地走在柏油马路上，混搭又和谐。
人们随着游行队伍或分散开或向前挤，满目尽是假面和化妆过的男女老少。这直观的热情几乎让莱茵觉得头晕目眩，他唯一能真实感受到的只有身边的迪克。
而迪克呢，无论来过多少次，还是被这热闹所感染，挤在路边买了两个面具。在莱茵转过头的时候，被他毫不客气地扣了一个面具在脸上。
“我就知道很适合你。”迪克上下打量，欣慰地得出这个结论。
莱茵哭笑不得地取下面具，发现是一个典型的Bauta，而对面的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带上了一个猫型面具，通过面具预留的猫眼看着他。
“咳，这个也很适合你。”莱茵舔了舔嘴唇，有来有往地回了一句赞扬。但他是真的觉得迪克很适合这个面具。
乐团走到了街道中央，成员们穿着小丑服或者是巴洛克式的服装，眉眼带笑，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乐器。乐声更盛，相邻的两个人必须靠得更近，才能清晰地传达自己的意思。
“我们再往前走吧！”
“人太多了！”
莱茵为了听得更清楚，微微弯下了腰。在两人几乎要靠吼来转达意思的时候，几滴冰凉的液体滴到了他们的脸上。
先是一滴两滴，后是倾盆大雨。
狂欢中的人们呆愣住了，然后斜斜的，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欢呼和口哨声。
“雨！”
于是一呼百应，从街头到街尾，人们尖叫着、欢笑着，汇聚成另一片海洋。乐声没有停下，乐声不会停下。
他们也跟着大笑起来。
冰凉的雨冲淡油彩，冲刷陈旧的屋顶，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形成水洼，人来人往，激起的雨水打在人裸露在外的脚踝上。
莱茵拉着迪克冲出人群，像是回到了十四五岁莽撞的少年时，横冲直撞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可通行的道路。他紧紧地抓住迪克的手一一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像那就是他唯一可证实的。
人群稍微分散的地方，莱茵终于有机会撑起自己带的那把伞，罩在已经淋湿了的两人身上。迪克喘着气，蓝色眼睛中仍然充斥着欢喜：“你说准了！”
他忘了自己已经冲出了人群，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
可是没有人在乎。
他们对视着，再次发出大笑。这是身为迪克·格雷森和莱茵·切斯温德都不曾有过的放纵。
莱茵看着眼前的青年，面具在刚刚的狂奔中遗失，毛衣沁水后湿哒哒地贴合着身体，打湿的黑发紧贴在他的额头上，那双眼睛，让莱茵想起所有关乎美好的事。他想，上帝啊一一
迪克感觉着另一具靠近的躯体的热度，他们挤在一把伞下，灰色的单人伞并不能完全遮住两个成年男人，他们几乎是靠在一起，他只是微微移开视线就能看见莱茵凸起的喉结还有深邃的锁骨。他想，天啊，这是真的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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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我想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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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忘了是何时松开手，忘了怎样回到家，忘了路上那些心不在焉的对话，忘了彼此到底在最后说了几次再见又继续说笑，忘了这场雨下到什么时候，忘了自己狼狈至极。
迪克想，停下，停下，什么东西失控了。他洗完澡后，连头发都没有吹，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把头埋进手掌。
杰森在落地灯旁看着未看完的那本《霍乱》，书页在灯光下泛黄。弗罗伦蒂诺在黑暗中摸索着那只等待他的，属于费尔明娜的那只手。他被情节深深地吸引着，甚至克服了抬起头来大肆嘲笑迪克的欲望。
雨仍然在下。
莱茵把自己浸泡在水中，微微睁开眼，只能看见暖黄色的光和几乎融在光线里的金色发丝。他以为自己前所未有的宁静，却连自己的处境都糊涂得厉害。莱茵想起收集的第一册漫画，想起韦恩大厦上的滴水兽，想起昨天的那一个苹果，想起出门时的阳光普照，想起迪克。
他想起迪克。
这不算什么，莱茵说服自己，心脏跳动得几乎让他觉得疼痛，这不算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水稀里哗啦地漫出浴缸，打湿他随意丢在地上的衬衫。灰色的布料濡湿，变成深黑色。
他站在窗前，为一些隐秘的情绪所困。他只是不明白。
雨势不减，而他们在等待下一个狂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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