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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尽灯花》 第61章
第1章:夜冷
第2章:春到蔷薇
第3章:百日
第4章:伤逝
第5章:篱落柳影疏雨里
第6章:青青园中葵
第7章:常棣
第8章:枯荷听雨
第9章:一时回首背西风
第10章:一庭风露
第11章:乍暖
第12章:还寒
第13章:心灰意懒
第14章:然诺
第15章:告别童年
第16章:偶遇
第17章:结义
第18章:逆徒
第19章:生隙
第20章:师徒
第21章:零落一身秋
第22章:乱山残雪
第23章:淡茶疏墨
第24章:屠苏成醉饮
第25章:日暮酒醒人已远
第26章:信义
第27章:隔帘春雨细
第28章:随驾
第29章:幸园
第30章:落空
第31章:西风吹只影
第32章:寄望之深
第33章:心之所向
第34章:暖冬
第35章:人间何处问多情
第36章:生日宴
第37章:风逆雁无行
第38章:月露冷
第39章:袖剑飞吟
第40章:军营闹事
第41章:恨别
第42章:迟暮英雄
第43章:试探
第44章:番外:逃课打架
第45章:落花风雨更伤春
第46章:隔阂
第47章:序幕
第48章:辛苦最怜天上月
第49章:见疑
第50章:暗涌
第51章:玉炉寒
第52章:江湖远
第53章:默契
第54章:结怨
第55章:机心
第56章:拜师
第57章:曲终
第58章:人散
第59章:江山从此寒
第60章:番外:只应碧落重相见
第61章:番外:月浅灯深
第62章:番外:父子之间(上))
第63章:番外:父子之间(下)
第64章:番外:梨花淡白柳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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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发生于,时儿十二三岁,周维歆与方苞断绝关系的那个初春)
小剧场 薰风雨过时
轩窗外,冒了点嫩芽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舒展,春意远看近却无。连日转暖的阳光下,小院里的花草逐渐复苏,生机盎然。午后的雍王府一片祥和而宁静。
弘时靠坐在椅上,临着窗子看书,神情专注。
“小爷!”恪忠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弘时头也没抬,彷如未闻。
恪忠急急跑进来,喘了口气道,“小爷,周大爷昨日遇到刺客,受伤了!”
“嗯。”弘时淡淡应了一声,忽又猛地抬头惊道,“什么?你说什么?谁遇刺了?”
恪忠愣了愣,咽了口水道:“周维歆周大爷昨日在城西遇刺,受了点伤,后被一白衣人救走。”心下暗道,小爷您才急啊,小的还以为您没反应呢。
“大哥受伤了?”弘时放下手中书,坐起来问道:“伤得重不重?他现在哪儿?白衣人带大哥去哪了?”
“这个,奴才不知。”恪忠抱拳,“大爷应该没多大碍,白衣人武功高强,三两下便扫开刺客救走了大爷,奴才只跟了半里路便跟丢了,小爷恕罪。”
“还不多找点人手去城外找找。”弘时不满地甩甩手,“只知道偷懒的家伙!”复又在恪忠要退下时喊住了他:“查出谁是主使了吗?”
恪忠望了弘时,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又低下了头道不知,弘时只好挥手作罢。
屋内又安静下来,弘时却再难恢复方才读书的心境。
头牙①那日大哥回来,带了些南方的小玩意儿给他,这让时儿兴奋了好一阵子。
自二哥走后,再没有人会送他礼物,再没有人会意识到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这份兄长的关爱,着实让时儿感动不已。
而后在清苑小筑,大哥清颜微笑着,让酒让菜,谈起他的江南生活,又让自幼关在王府的时儿激起十二万分的歆羡。
话别不过寥寥三四日,大哥却已遇刺受伤,而自己更是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这如何让时儿不忧心焦虑?
弘时微微皱起双眉,究竟会是谁要取大哥性命?大哥与世无争,与人无仇,到底是谁要杀他?杀他又是为了什么?实在可恶!
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弘时睁大了眼睛。不!不会是这样的!他矛盾地握紧了双手。
他是我的大哥,阿玛不会……不会的……
山间多寒气,尽管已是仲春,山间明显比京城大街寒上许多,而冷清又在寒冷上添加几笔,显得格外的刺骨冰冷。
弘时在山道上飞速穿梭。
一刻钟前恪忠向他汇报白衣人和周维歆的下落,他正准备偷偷溜去潭柘寺,阿玛却突然出现,严厉警告他不许出去,他不听,阿玛便遣人将他押去马房。他却趁着小厮不注意,跨马冲出了府门,丝毫不曾想回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将马系在山脚,然后徒步跑上山,心中只念道,大哥,你一定要没事。
“大哥?”弘时颤手推开后院的小门,却只看到檐下被熄灭的篝火,院落里打斗过的痕迹,以及一个打翻了的药罐子。
弘时找遍了整座潭柘寺也没有找到周维歆,担忧的同时渐生些许失望。
散落的药只是些普通的活血药,院落内外没见多少血迹,大哥应无大碍。可是,潭柘寺里发生了些什么,又一轮的刺杀吗?到底是谁这么狠心,非要赶尽杀绝?两天的时间,大哥明明可以留下点暗号给自己,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留?难道说,是因为凶手和自己有关,所以不再相信自己了吗?
“阿玛!”弘时恨恨地轻吼一声。
是了,一定是阿玛!阿玛严禁自己与大哥有联系。头牙那天想必是被他撞到了,他恨自己,所以才会迁怒大哥,欲杀之而后快了。是了,自己说要看望大哥时,阿玛不许,还要将自己关在王府里。是了,恪忠眼光中的忽闪以及答复里的犹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弘时漠然转身出了寺门,两行清泪悄然落下,滴入泥土里不见了。
阿玛,为什么?
一路纵马狂奔,泪痕早已被寒风吹干。弘时如冰冻了一般,整个面无表情。
刚踏进王府大门,管家便上前幽声道:“小爷,爷有令,命小爷回府后便去书房候着。”
弘时嗯了一声,将缰绳交给他,漠然转身,缓步向书房走去。
路过李氏的小窗,眼未曾倾斜,脚步却不由得渐渐放缓。
额娘,时儿不肖,又要害额娘担心了。
时儿也曾想过和阿玛好好相处,可是,阿玛竟要杀大哥!
周大哥是时儿的结义兄弟啊!阿玛怎么能……怎么能!
“阿玛。”弘时跪在书桌前,垂眼问安,再无任何多余的表情。
“舍得回来了?”胤禛冷冷的声音在上头响起,“这是什么?”余音未落,将一小团轻柔之物掷向弘时。零散的纸片在离了手后便散开,纷纷扬扬,飘零而下。
弘时轻轻拾起一片,只见小纸片满是蝇头小楷,不用细看也知,那些都是与大哥暗往时写废了的纸条儿,自己撕了却忘了毁去,竟被阿玛找到了。思考了片刻,低声说:“时儿的字,阿玛最是认得……”话未说完,脸上早已挨了一个耳光。
弘时只觉得半边脸撕裂了去,暂时的麻木过后,疼痛立时叫嚣起来。
“我说过,不许再和他有联系!”胤禛瞥了眼弘时,淡淡道。
“他是时儿的结义大哥。”弘时满脸的不甘心。
“不许称他大哥!”胤禛微微怒道,“周维歆何德何能,竟在王府阿哥前称大哥!”
“阿哥算得了什么!”弘时瞪大了眼,带了些年少特有的脾性。自己恨不得一辈子离开王府,而大哥素来儒雅洒脱,又怎会稀罕这劳什子阿哥,偏只有阿玛你最看重。
胤禛瞥了眼面前顶撞自己的弘时,皱眉低声道:“你放肆了!”
前两日有所耳闻,方苞之徒周维歆背师弃义,竟使老先生愤极而卧病。时儿年幼,性情未定,怎么可以与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呆一起?
“此等逆徒,不许你再有来往,听见没有?”胤禛冷冷道。
豪爽洒脱也属叛逆?阿玛,你真想要时儿变得如你一般冷漠无情么?
念及大哥的离去,弘时冷笑着,低头幽幽道:“是,阿玛放心,如今弘时便是十万分愿意,怕大哥也早已厌恶了弘时,今生再难有来往了!”
嗯?胤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并未做声。
“是阿玛下的令吗?”弘时缓缓抬起头。终究是血亲父子,即便心生怀疑了,即便满目写透了悲怆,却依旧残留了些许希冀,期盼着主使不是自家阿玛。
胤禛盯了弘时片刻,未作回答。冷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身坐回椅子。时儿,在你心里阿玛真就这般冷血狠心?
弘时低下了头,再无那丝期盼,心下哂笑自己的多此一举。
“你不去找他,自然是好。”胤禛淡淡道,“此次私自出府,便罚你……”
“阿玛!”弘时忽的抬起头,“时儿做错罚时儿便是,他是时儿大哥,阿玛怎么能……滥杀无辜……”痛心地微微皱起眉,一时气起,“阿玛就不怕,报应?”
“放肆!”胤禛怒目而起,冷冷盯着桌案下首的弘时,过去便一脚踹倒了他,“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弘时按着胸口支起身子,冷笑道:“都道王家无情义,呵呵呵……王爷以为,弘时有多贪恋荣华富贵?王爷追求无上权势,可时儿却是厌极了这金桎梏……”
“甚至,王爷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已然无惧于胤禛愤怒的脸色,弘时愤然道, “弘时耻于生在这黑暗的王府,更耻于,生为王爷之子!王爷如此冷血无情,难道就不怕……”
“逆子!”胤禛怒极,心中愤恨之意顿生,未等弘时说完,狠狠地当胸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旁人可以说我无情冷血,我不在乎,但你弘时不能!你是我最宝贵的儿子,你应该义无反顾地支持阿玛,而不是一直胳膊肘往外拐!外边的世界怎么吸引你了?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回来,时儿!
弘时被踢出三四步远才堪堪停下,伏倒在地上,疼得面色发青,他挣扎了几下,终究爬不起来。胸口像是被百十斤的铁锤所伤,五脏六腑似是震裂了一般,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疼痛。喉咙里更有一股黏黏的热流拼命往上涌,怎么也压不住。
弘时连喷带咳,吐出两口鲜血,随后如涸辙里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却丝毫不觉气顺。闭眼锁眉,唇角渐渐发紫,神情十分痛苦。
胤禛虽是愤怒,却也被眼前景象惊到了。纵然弘时生性叛逆,纵然弘时犯了过错,可是眼前伏地吐血、情况危急的,终究是他的儿子。他不曾想会重伤了儿子。
“太医!快请太医!”胤禛惊得高声吼道,疾步走去,一手搂了周身颤抖的弘时,一手急急顺着他的背,迫切地想要助他通气呼吸。“时儿?”
“时儿!时儿!”
弘时微微睁了睁眼,随即无力地合上。
“额……娘……”
静。屋内静得可怕。一躺一坐两立四个人影,偶有衣服擦动声,却依旧静得让人觉得充满了压迫感。气氛甚是紧张。
床边,太医诊了许久才放下弘时的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准备起身收拾针盒。
“徐太医,我儿伤势如何?”看到太医起身,胤禛的心也随之上提,迈步上前问道。
“回禀王爷,”太医低头拱手道,“弘时阿哥因肋骨断裂,伤及肺腑,才造成了昏迷。小阿哥脉象沉缓,是失血之故,老臣已用银针阻止了内脏的出血,再开些补血养骨的药,若是按时用药,今后再好生歇息,应该没什么大碍。”
胤禛绷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舒了口气。福晋上前笑道:“如此便有劳徐太医了。”
送走了太医,胤禛如释重负,双目锁着床上的幼儿不知该做些什么。慢步坐到床头,思忖了许久,终于低头伸出手,轻抚了弘时的脸颊。触及方才险些与自己天人永隔的稚子,胤禛忽然觉得感慨万千,许久,皱了眉默默地摇摇头。
时儿,阿玛的好儿子,振作起来,你会没事的。
福晋轻轻唤了李氏进屋。李氏伏在床尾,颤颤地托了弘时无力的手,一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眶立时红了,心痛如刀绞。
“时儿没事,你莫急。”胤禛轻轻拍了拍李氏的手,低声道。
“嗯。”李氏慌忙扯帕子擦拭眼泪,哽咽声被抑在喉咙里,泪水依旧无声地往下掉。
“是我失了轻重,踢断了时儿的肋骨,伤了肺腑。” 胤禛低声道,似是在向孩子的母亲道歉。
“爷……”李氏抬头,没有怨懑,只有一个母亲的心痛和怜惜,“时儿他……他会好吗?”
“按时用药,好好休养,会好,”胤禛看了看李氏的脸,将视线转开,望着不远处门楣边正在争食吃的麻雀,神色黯然,淡淡道,“康复,大概要,两三个月,甚至半年。”
李氏望着胤禛,复又看看床上的弘时,眼眶立时又泛起了泪水,她搂了儿子的手颤抖着,轻声哽咽道:“能恢复便好,很好了……”
李氏一直守在弘时床边,一整日滴水未进,守得双眼凹陷,头昏髻疏。在胤禛严令下,被福晋拉着出去,哭泣着离开儿子。
胤禛复在床边坐下,替儿子轻拭额头的汗。平素弘时脱跳的紧,几乎没怎见过他的睡相。如今小家伙静静地躺在床上,如处子般一动未动。
屋内安静得有些压抑,胤禛起身支起了窗扉,尚觉寒凉的春风立时灌了进来。胤禛回头看了看躺着的弘时,随即关好了窗。
自午后开始弘时便发起了烧,双颊烧得赤红,连脑门都有些泛红,他经不得冷风吹。
胤禛远远地望着弘时,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前几个早殇的幼子,几个都如此刻这般情景,发着烧,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至无声消逝。他们曾都那么聪明乖巧,听话可爱,却偏偏在转瞬之间消逝了。
他的嫡子弘晖,那个聪慧好学,重情重义的晖儿,走的时候才八岁大,比如今的时儿还小上四岁。
他又想到了那个三岁即殇尚未序齿的孩子弘昐,用糯糯的声音叫着“阿玛阿玛”的奶娃娃,在一场秋雨过后便病逝了。
还有他的次子弘昀,乖巧懂事,同样敏慧的孩子,却是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孤然逝去,自己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胤禛转过头,望着跳动的烛光,双眉渐渐皱拢。打开了尘封甚久的记忆,胤禛心中猛涌起一股酸楚,在胸腔里来回地翻滚,久久不散。时儿会跟着他几个哥哥一起离自己而去吗?他会恨自己吗?会的吧?
胤禛心中一阵刺痛,快走几步:“不!”他紧紧握住弘时的手,“醒过来!时儿!阿玛命你快醒来!” 只怕又一个孩子离他而去。
“时儿,你是阿玛最得意的儿子,阿玛不许你走!振作点,快醒来!
“时儿,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走了,你额娘怎么办?你忍心看你额娘孤苦伶仃吗?
“时儿,醒过来吧!你两个弟弟还没有长大,你是哥哥呢。
“时儿,听到阿玛的呼唤了吗?快回来!振作起来!”
胤禛将软软的儿子轻轻地搂进怀里,紧紧握着弘时的小手,轻轻揉着,唤着唤着,眼角不禁有泪水滑下。严厉久了,他甚至忘了该怎样去当慈父了。
“额……额……娘……”
尽管声音很微弱,可是,胤禛隐隐约约听到了,无力的呼唤声!弘时在喊额娘!他的时儿醒过来了!
那一刹胤禛觉得欣喜若狂,轻声唤着时儿时儿,却又在儿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一刻换回了严肃的脸:“你……终于醒了。”
“阿……玛?”弘时满是诧异与慌张,纵然全身无力,他还是迫切地想要逃离胤禛的怀抱,只是轻轻一动便觉得胸口剧痛。
“你别动,慢慢躺。”胤禛沉脸淡淡道,心下微凉。时儿,你就如此惧怕阿玛?
胤禛轻轻将弘时放下,在床上躺平,拉了拉被角。
弘时任自家阿玛摆弄着,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眼,不愿看他。然而心中却终究泛起了涟漪。
父子一坐一躺,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屋里万分尴尬。
“你好生休息。”胤禛留下这句话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阿玛!”弘时忍着痛挣扎着想支起身子来。
“别动,”胤禛瞪了弘时一眼,“有事躺着也好说。”这么折腾自己,你不疼么?
“不是阿玛,是不是?”弘时稍稍躺平了些,问道,眼里满是希冀。
“什么?”胤禛觉得莫名其妙,转而又明白了弘时指的什么。
“下令杀大哥的,咳咳咳,不是阿玛,对不对?”
“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胤禛转开视线,淡淡道。臭小子,你不是认定是阿玛做的么?
“不,重要。”弘时下意识扯了扯自家阿玛的衣角,“不是阿玛,对不对?”
“嗯。”胤禛无奈地转过头应了声,却意外看到弘时淡淡地笑了。
时儿笑了,这种疼痛之下,他居然笑了。
胤禛觉得心中刺痛,转身要离开。
“别走,阿玛……”弘时吸着鼻子轻声道,“时儿错了。”
“不走,”胤禛顿了顿,没有回头,淡淡道,“阿玛去叫你额娘来……”
六七日后,恪忠递给弘时一个蓝布小包,是周维歆托人带来给时儿做生日贺礼的。
十来岁年纪的少年,抱着小包红了眼:“原来大哥还惦念着时儿,他不曾厌恶时儿!”
蓝布是江南盛产的印花蓝布,在北方的粗犷对比下愈发显得清新秀丽。小包里,除了几件北方没有看到过的小玩意,还有块上好的玉佩,以及一封长长的信。弘时笑着抖开了信。
信的开篇是些祝福时儿的话语,其余大篇幅都是些为人处世的谆谆教导。弘时看了,轻笑着摇摇头,说大哥也变得迂腐了。
由于仍在养伤中,弘时不便走动,胤禛免了他的晨昏定省,只让他好生休养着。
季朴言偶尔过来几次,除了辅导时儿的功课,还带来几颗又大又苦的药丸,并督促时儿吞下去。弘时是苦得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口。不过良药苦口,未几日时儿便觉得胸口的闷重沉痛之感轻了许多。
二月十三,弘时生辰这日,他将周维歆送的玉佩别在了腰间。
虽然胤禛一直严令他与周维歆有联系,然而在弘时心里,大哥送的便是载了大哥的情谊,是有意义的,他无论如何也要带在身边,况且他的阿玛也不一定会注意自己是否多了块玉。
胤禛下了早朝后,被德妃娘娘叫了去。
胤禵陪坐在德妃身侧,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胤禛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悲哀。
“四哥,”胤禛看到胤禛来了,站起来笑道。
胤禛朝胤禵点了点头,走近后,向德妃淡声问了个安。
德妃微笑着看着儿子,心下难过。寒暄了几句,便道胤禵有事要与他商量,言罢起身去了后花园。终究是没有自小养在身旁,亲生儿子几乎成了一个外人。与其看着伤心,不如避开不见。
胤禵拉了胤禛,轻声道:“四哥,上个月底皇阿玛停了八哥的俸禄②,眼下八哥府上已乱成一团,你看能不能……”
胤禛瞥了胤禵一眼,冷冷道:“找我就为这事?”你是我亲兄弟,却一直为别人棘手的事来找我,你怎就不怕我陷入麻烦。
“就?四哥你觉得无所谓吗?”胤禵不高兴,甚至有些愤然,“四哥,你怎么能这样?我们都是兄弟,现在八哥有难,你怎么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停给老八俸禄的是皇阿玛,我能怎么做?”胤禛拱手沉声道,“皇阿玛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
“皇阿玛?哼,你也别总抬皇阿玛,”胤禵冷笑道,“依我看,皇阿玛就是老糊涂了!八哥……”
“胤禵,你放肆了。”胤禛皱眉警告胤禵,“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给我收回去!”
“本来就是!”胤禵忿忿道,“不然,为什么皇阿玛眼里就只有那个废物二哥,八哥他这么优秀……”
“你以为你八哥真有那么委屈?”胤禛打断胤禵,冷冷道,“皇阿玛看得比我们要清。”
“四哥你,”胤禵愣了愣,有些愤怒,“你不愿帮便不帮算了,诋毁八哥算什么!”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胤禛不欲与胤禵争,淡淡道,起身告别。
开口闭口八哥,你以为胤禩真是个温润的主?去年不去热河给皇阿玛请安也便罢了,还遣太监送来一对垂死的鹰。胤禩之心可诛,偏你还乐意跟着他。这次虽然还不知皇阿玛为何要停了他的俸禄,想来也是他做了不对之事吧。
胤禛轻轻摇头,心中暗叹兄弟的年少无知,难过的同时又带了些惋惜。
胤禛进门的时候,弘时正在院子里练剑。说是练剑,其实不如说是缓缓地摆招式。许是带到伤处,他时不时缓下来,一手捂着胸口,皱了眉呼吸着。
弘时见了胤禛,立时停了手中的剑,低头正要跪地请安,被胤禛拦住了。
“怎么在练剑?”胤禛伸手拉过弘时,在石凳上坐下,“身体好些了?不痛了?”
“时儿吃了季先生的药后,觉得气闷,便出来了。”弘时淡淡道,快速扫了眼阿玛,低头轻声道,“时儿让阿玛操心了。”
胤禛不语,上下打量着弘时。好小子,恢复得挺快,可还是在逞能,真不知爱惜自己。
“好生休息着,切莫逞能,让你额娘伤心。”胤禛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感情。
“是。”弘时垂眼应声。
“对了,我书房里有副云子围棋给你,等会儿叫恪忠去取来。”胤禛扬眉道,“闲来无事你也可摆摆棋谱,别动刀动剑的了。”
“时儿知道了,谢阿玛。”弘时抚着胸要站起来谢恩,被胤禛伸手拦住。
“你呀,都十二三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么?”胤禛低声嗔怪道。
弘时一愣,轻轻点点头应着,眼眶渐渐红了。
“这是什么?”胤禛忽然皱了眉,伸手指向弘时的腰间。
弘时低头看去,不由得面色一紧,伸手护住了那块玉佩。阿玛竟然留意到这块玉佩?
“你从哪儿得来的?”胤禛低声道。
不,不能说出大哥。弘时咬了下唇,低头支支吾吾了半天。
“拿来。”胤禛提高了语气,有些不悦。
弘时抬头望着胤禛,之前的敬意全然消失,眼里露出惶恐,摇着头往后退,轻声道:“阿玛……”
“别逼我动手抓你。”胤禛放下脸冷声道,“还不过来。”
弘时跪地求饶道:“阿玛,求阿玛饶了时儿的玉吧,这玉对时儿很重要。”
“我不动它。”胤禛望着红了眼的弘时,淡淡道,“你起来,阿玛只是看它眼熟。”心下黯然,傻小子,你就这般不信我。
弘时将信将疑,却迫于无奈,只好解下绳子,双手将玉佩递给胤禛轻声道:“阿玛答应了时儿的。”
胤禛凝视了弘时稍许,看得他更紧张,方才接过玉佩,在掌心细细品看。
“阿玛,”弘时轻声问道,“这块玉佩……可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从哪儿得的?”胤禛皱着眉问道。
这块玉分明是七八年前送给老八的,如何会在时儿身上?
“你又偷偷去找你八叔了?”胤禛盯着弘时,淡淡的语气中,暗露出些许愤然。
“时儿没有……”弘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是周维歆送你的?”胤禛想了想,明白了什么,扶起时儿,和声道。
“求阿玛……”弘时作势又准备跪下。
胤禛拉起弘时,嗔道:“叫你不要乱动,你便好生歇息去。”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块玉佩,暂时先留我这里,你哪日康复了哪日还你。”
弘时楞站在原地,望着阿玛的背影,觉得不可思议。阿玛的语气,似乎是不会为难自己。可是这是大哥送的东西,阿玛竟然没有生气?究竟怎么回事?
恪忠走近书房,轻轻敲响房门,报上自己前来的目的,屋内闷声传出一句进来。恪忠吸了口气,提膝而进。
胤禛端坐于书案前看书,瞥了眼恪忠,淡淡道:“围棋就在博古架中间,你拿了给你主子去。”
恪忠喳了声,起身去拿棋具。
“时儿让你联系周维歆?”胤禛头也未抬,低声问着。
恪忠一惊,将棋具放在前方,俯身跪倒:“奴才知罪,王爷饶命!”说罢,便不停地叩首。
“你且将你所知的报上来。”胤禛放下书,盯了恪忠,冷冷道。老八,难道周维歆与你有关?
恪忠恨不得将所知的一股脑吐出来,又惊又急,指手画脚地形容着。
末了,恪忠抬起头,小心翼翼道:“王爷,奴才在黑衣人中,似乎还看到了八爷的人……”
胤禛皱了皱眉,老八,果然有你!
恪忠吓得低头颤声道:“奴才眼拙,却真的看到了个故友,他在八爷手下做事……只是……”
“只是什么?”胤禛提了语气,略有不耐。
恪忠将头叩在地上,轻声道:“奴才原先以为那人已经过世,才怀疑自己看走了眼。不过,”恪忠抬起头道,“后来才知道他只是诈死,依旧跟着八爷,大概是从明着变到了暗地。因此,奴才以为,这次刺杀周维歆的便是八爷。”
胤禛盯着恪忠,思索了片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屋内又回归于宁静。胤禛皱着眉,思索着一系列杂乱无章的问题。
老八要杀周维歆做什么?一个与他非亲非故之人,如何起了杀心?
周维歆又是怎么拿到老八的玉佩?还当做礼物送给了时儿?
还是说,是为了送到自己的眼前?
要提防老八?
“来人,去请季先生来。”胤禛望着玉佩,似乎看到一场又一场的生死搏杀,心中有了些思路。
夕阳从西山边斜射过来,余霞成绮,王府悄然披上了明亮的金锦缎。
弘时在李氏屋里吃点心,听闻季先生来了,又惊又喜,又害怕先生的苦药丸。正要出门,却见季先生陪了自家阿玛,有说有笑地往后院走来。
弘时站在门口,乖巧地问了安,随后微微垂首立在一边。
胤禛看了儿子,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季朴言从怀中掏出一块翡翠貔貅,交给弘时,拍拍他的后脑勺笑着道:“时儿,又长了一岁了。”
时儿跪地言谢过后,起身扫了眼面前走过的阿玛。
胤禛没有如往日一样板着脸,难得地带了些许笑意。
走至小廊转弯处,稍稍慢下,转身的瞬间,视线轻轻瞥过还站在李氏门口的弘时,微微一笑。
猛地,弘时觉得胸口有什么在刺痛。
曾经一度渴求的东西,似乎在那个转角里,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心中有什么在悄悄地萌芽。
原来那日,阿玛说的是真的;原来,阿玛一直都……
夕阳照在胤禛和季朴言身上,拖出长长两道影子。背影越来越渺小,一个转身,便从视野里消失了。弘时闭上眼,任泪水肆意流下,忽然留恋起阿玛和蔼可亲的样子来。
天色渐渐暗淡,王府尽头那条才化不久的小溪流,此时也有了别样的感觉。即便是静静地流淌着,依旧充满了温馨……
……(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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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T这个。。。叫做糖么。。。还是很虐心啊。。。其实我想象中雍正知道时儿离世的表情不会太明显,冷面王嘛,但是还是想看背面没有人的时候,雍正的心理,大大不能写个雍正的番外么,好想看的说
……(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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