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争分夺秒 ...
-
棠华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斐草。
他一看时间,是刚7点,给斐草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迎着朝阳,棠华站在花园,有些呼吸不匀。
斐草骑得的是辆小电摩,逆着风,脚下飒飒,裤腿都鼓起来。
他几乎是披星戴月,沾了昼夜交替的一身湿气,抹一把脸,都带着潮湿的味道,手里都沾了水气。
红点最后落在一处老旧荒坟。
这座地方,几年前还是一座学校,废弃后,几个开发商轮流接手,都或多或少出了些意外,也是邪门,那两年道士、和尚排队来。
他们都说,这里死过太多人,阴气太重。
做生意的就要讲究这些神神道道的,于是最后转卖给了墓园,做起了死人生意。
给“南城十大恐怖传说”增添了不少色彩,也带火了两个做灵异恐怖的小主播。
得益于此,这里荒凉的可怕。
甚至连太阳都放弃了这里,阳光怎么也透不进去。
天际处于明暗交界的时间,斐草回头,能看见遥远的东方透出几缕曙光,光还没晕染过来,他的面前一片漆黑。
甚至手里的手机也亮了两下,熄了屏,关机了。
斐草脚步没停,暗黑中他神色冷淡,眉间的戾气几可结冰。
他扎进一片林子,颇有些像几年前,斐老师逆向穿过人潮。
斐草在黑暗中的视力比平常人要敏锐些,即便如此,还是被无处不在的草木树杈勾住,划烂了外套,在白色的肌肤上留下血痕。
他面色不改,甚至步子没有缓减,仿佛流的血不是自己的一样。
最前方,有座很旧的建筑,属于拉在外面就要被贴上“违章建筑”标签的那一挂。
破破烂烂,是用砖垒的,看上去已经不太结实。
房屋外面,有一些杂旧破烂堆在一起。
是守墓人的小屋。
斐草猫着脚步,弓起身子,避免踩到落叶落枝,他甚至脱了鞋,将发出声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然后踱着到窗子下。
他身量很高,这么蜷缩着不太舒服,从蹲着的这个角度,他还能看见檐角结着层层的蛛网。
老房子隔音不是很好。
屋里好像有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声音都在颤:“怎么办?那小崽子好像发现我了。”
另一个声音有点厚重:“哈哈哈,那就陪他玩玩。”
那个问:“怎么玩?”
厚重的回答:“他警告,就割了他的舌头;他动手,就剁了他的手;他扔了酒,就把他的尸体泡在酒精里。”
风吹过,带着些阴冷呼啸而过。
斐草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小崽子,你准备了几条命来跟我们玩啊?”
斐草猛地回头。
张贵夺就站在那里。
两道声音都来自他一个人,张张合合,又重复了一遍,像粘腻的毒蛇扫过:
“嘎嘎,你准备了几条命来跟我们玩啊?”
斐草却勾出一道笑容,声音很轻:“逮到你了。”
他这个反应实在不像常人。
从蹲姿改为站态,斐草比微有些驼背的张贵夺还要高上几分,他眯着眼睛,瞳孔漆黑如渊,不像饭店那次,一瞬间开出危险的花儿来。
张贵夺勾出几分暴虐欲,他说话时,两道声音合在一起,邪恶又阴冷,正常人光听都要掉一地鸡皮疙瘩。
“有趣,有趣。”
斐草站在那里,不像是和一个杀人犯对峙,周身从容又冷肃。
他面色不改,语气坚定:“你记得一切。”
每个反派都喜欢夸夸其谈自己做的一切。
不是他们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而是称之为“反派”的角色多少带点病态,渴望认同,在某些时刻表现欲空前旺盛。
张贵夺眉间带着狠辣,笑起来疤痕像是会动一样,显得更为可怖,如恶鬼勾魂。
他说:“对,我都记得。”
“杀人的时候我记得,血溅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也记得。”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状似疯癫:“都是我做的,我是清醒的,我根本记得一切。”
斐草说:“你没有三个人格。”
张贵夺笑了,他耸肩:“对,从来都没有。我,只有‘我’和‘我们’,什么第三人格,那就是装出来的,是骗人的谎话。”
他张手,脸上全是享受:
“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只要装出一点善良无辜,他们就会忘记你曾经多么凶狠毒辣,他们就会忘记你手里沾了多少血。于是,纠结、痛苦是他们的,而活着,是我的。”
“人就是这样,他们永远希望去救赎感化一个杀人犯,他们奢望恶徒从良,好像‘我们’只有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才会关心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露出一个有血腥气味的笑容,带着诱惑勾引,蜷缩着手指:
“来吧,小东西,你不是说能嗅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对不对?”
“来,跟随我吧,百年后,我们会成为一个传奇。你看看我,我轻易玩弄他们在股掌间,到时候,每个人都会记得我,记得我凶名赫赫、大名鼎鼎,杀了那么多人却逃脱了制裁,逍遥天地间,你看……”
他的话没说完,斐草制住他的手,一把很小的飞刀擦过刺进他的腿上。
迎着微光,他能看见那个少年的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血也滴在斐草的手上,这个时候他显得格外凉薄,冷得厉害。
张贵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斐草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将张贵夺踩在脚下。
他从旁边拿出绳子,捆猪一样捆住对方,小刀就叼在嘴里。
做完这一切,斐草将刀吐在手里:
“我和你不一样。”
“只有你这样的杂碎,才能在凌虐弱小时获得快感。”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斐草拎起对方,像拎垃圾一样,对方已经涨红了脸,显然是因为呼吸困难造成的后遗症。
那把小型飞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几个圈,收尾时刚好抵在张贵夺的眼球边,再进一寸,就能直接扎进去。
斐草轻描淡写:“剜了我的眼睛?”
他说话很轻,很慢,可不知为什么,张贵夺从中听出一股凛冽的杀意,头皮从上到下麻了个遍。
面前这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人,真的起了杀心!
棠华从校园东跑到西,期间一直在打电话。
他觉得右眼皮跳得很快。
直到撞到“弥勒佛”。
“弥勒佛”虎着脸教育他:“哎,你这个孩子,走路怎么不看路?走这么急干什么……哎,你不是1班的那个棠华吗?这个点,不上课,在这里晃来晃去干嘛呢?”
棠华敛下眼皮装乖,跑得太久,他脖子上的筋都有些发紫凸起,肌肤一白,更为明显,额头上也全是亮晶晶的汗。
“抱歉,老师,我在找斐草。”
“斐草啊,”弥勒佛想了想,“那孩子昨晚跟我发短信,说是有事要请假,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说……哎,我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棠华已经跑开了,远远喊了一声:“老师,我也有事,请个假。”
弥勒佛在原地看了看,直到背影化成一个点,再也看不见。
良久叹气:“这一个两个的,还是同桌,到底在干什么啊!”
棠华边跑边打电话,这次是拨给“如意楼”的。
接电话的是昨天那个领位姐姐,声音很甜:“贵客您好,这里是如意楼,提供订餐、会展……”
棠华开门见山:“你们那个脸上有疤的服务员家庭地址发我。”
领位姐姐有些为难:“呃,顾客,我们是不能透露员工隐私的……”
棠华打断,声音很急:“快说,不说的话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饭店雇了一个杀人犯,身上背了十几条人命,到时候我看谁还去吃饭。”
领位脸上出了汗,说话都语无伦次:“等等……等一下,我和老板商量一下。”
棠华:“最多十分钟,发到我手机上。”
说完他直接挂了。
他直奔校园门口,看见一辆出租车,直接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这车其实是别人的。
姜高翰看着手机,一头雾水也火冒三丈:“操,谁敢抢老子的车。”
出租车司机也是一脸无奈:“这位乘客,这车是别人在软件上定的,不报手机后四位,我没办法点确认。”
棠华看到一边的二维码,干净利索扫过去。
“滴,成功到账5000元”。
微信软件的收款提醒随即响起。
棠华问:“现在能开了吗?”
司机脸上的无奈转瞬即逝:“得嘞,您去哪儿啊?”
陌生人的短信随即发来,是一个地址。
棠华照念了后,便一字不发。
姜高翰被车远远甩在后面,他凝眉:“棠华?我不是看错了吧?棠华这个点怎么会在这里,还抢我的车?”
他随即也招手拦了一辆车,对着司机发号施令:“跟上前面的车。”
至于原先要去做什么,完全抛在脑后了。
对了,他原来要去干什么的?
啊,是陈蕴娇天天哭,说在医院呆不下去了,想要他来接她出院……
运动过后的筋疲力尽渐渐泛涌上来,前面司机还在絮絮叨叨:“小同学啊,这是南城最偏的一个墓地,你去那里干什么啊?”
棠华没有力气回答他。
他现在心里全是斐草。
斐草,请一定要等等我,千万不要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