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是顺不是偷 ...
-
半夜1:53,4月3日。
一天中最冷的凌晨时分要来了。
四月初的纽约,最低气温会降到个位数。无论是被枪打中的伤患,还是刚离开空调秀场的模特,都不适合长时间待在室外。
不过对组织成员来说,这点寒冷属实是小意思。
在对峙过程中,较低的温度还能使人头脑清醒,比昏昏欲睡的炎热夏季好多了。
对面人拿着枪,光熙却毫不慌张,那张脸写满了气定神闲。有心情的抽烟不说,甚至还敢邀请贝尔摩德一起抽。
见光熙没有开口的意思,贝尔摩德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哪怕是被光熙抱着跑的过程中,她也没百分百抹消怀疑,在跑出FBI的范围后,她的枪口一直抵着光熙的腰侧。
光熙没有夹烟的手伸进冲锋衣,从内兜掏出一个手机。
组织发的那个。
“卢西因。”光熙又报了一遍代号。
“有什么怀疑的,你可以问朗姆和那一位。”
光熙想起了朗姆的短信。
——【立刻去169 Linville Ave接应Vermouth,动作要快!——RUM】
立刻。
朗姆知道那时自己正在秀场彩排,没空变装。
虽然光熙的化妆能力不怎么样,但姑且……当光熙以仸若斯的猎人身份行动时,是以男性的姿态出现的。
不止是脸上的妆容,肩垫、增高鞋、扩宽体型的道具,光熙都有用。
朗姆说过:在组织里,通常来讲,男性成员的代号是蒸馏酒,女性成员的代号是发酵甜酒。
通常来讲……
朗姆只和她说过一种例外情况。
她遇见的两个成员中:朗姆是男性,代号是蒸馏酒;贝尔摩德是女性,代号是甜酒。
——【欢迎加入我们。你的代号是:卢西因】
那一位给她的代号是蒸馏酒。
她身体的性别确确实实是女性。这一点,朗姆和那一位都知道。
光熙问过朗姆,自己是否属于那种例外。
朗姆回答:不是。
也就是说,组织对她的定位,不是模特光熙(女),而是猎人仸若斯(男)。同时,她应该以仸若斯的外型出现在其他组织成员面前。
——组织成员之间,身份要互相保密。
光熙没忘记朗姆告诉她的各种规矩,只是她刚刚正式加入,那一位和朗姆就齐齐打破了这条规则。
既然让她以原貌去接应人,就代表他们默许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被贝尔摩德知晓。
光熙对于暴露身份没什么不满。
比起组织里面各种规矩的弯弯绕绕,光熙更关心的,是这次任务的工资有多少。
朗姆科普过:组织正式成员的工资,按月结算。他们会算好每一个成员的所得,之后,把钱打进成员的个人账户。
但正式成员不会知道一次任务会有多少工资。
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个。
外围成员不一样,他们是按任务次数来的,一般当日就能结算。毕竟组织能吸引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来当炮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打钱又快又多。
按组织的一贯做法,新加入组织的成员会被观察数月、数年,等一位资深代号成员点头,才有资格得到代号。
光熙是直接跳过了这道程序。
她被朗姆带走考察的一个月,说是考察……不如说是教导。
朗姆把组织许多的默认规则以语言的形势告知了她——新人想知道这些经验之谈,只能靠自己一步一个坑的走出来。
朗姆还给她开了内网权限,又把她最不擅长的情报搜集技能恶补一番。
至于光熙那在内行人眼里差劲的化妆与变装……从她看见朗姆摘假发片的时候,光熙就知道,她从朗姆这里是学不到变装技巧了。
夜风冷冷的吹过,光熙因跑酷而燃起一点火苗的大脑完全平静了下来。
今夜,她用真身和贝尔摩德相见了。
贝尔摩德是一个变装达人、易容高手。
光熙注意过了,她脸上覆盖的材质是普通的化妆材料,不是人-皮-面具。
想起自己在朗姆安全屋“被迫学习”一个月的场景,光熙忽然冒出一个猜想……
贝尔摩德怀疑接应人的性别有问题,但她见卢西因坦荡的样子,心底的疑虑已经消去了三分。
如果这人别有目的,在她被FBI追击的时候,落井下石一番就可以了,费了大力气把她救出来,说明“卢西因”暂时不会杀她。
有了空档,贝尔摩德迅速与那一位确认了卢西因的身份,顺便汇报了此次的失败——不过那一位都派人来“接应”她了,可见自己的窘境早就被那一位知道了。
那一位没揪着贝尔摩德的失败不放,而是给她派了一个新任务。
教导卢西因变装易容。
正当光熙为自己又要学习而“……”时,贝尔摩德迅速收枪变脸,好似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现在开始,你要跟着我了。”
那一位的意思她明白了。
从卢西因这个代号就能窥见一角。
明明是女性,却被要求以男性的身份在组织活动。
有特殊情况在,用原性别也不是不可以……但那一位偏要这么做的理由,不是贝尔摩德能知道的。
“恩。”光熙对组织的安排没意见,只是她想问问……
考核任务和接应任务的钱要月底才能打进来。
……明明朗姆说她通过考核就能拿到500万美元的现金的。
现在,钱呢?
她一美分都没拿到。
草稿箱打出了问询的话。
由于光熙只记得朗姆的号码,她就给朗姆发了催债短信。
……
这间酒店有贝尔摩德提前开好的房间。
两人走了安全通道回到房间后,贝尔摩德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拿出笔记本黑了酒店的监控,把刚才楼道里的监控抹掉,换成伪装好的录像。
没打到脏器,子弹也没留在体内,只是长时间没治疗有些失血过多,加上卢西因跑酷时让她被夜风吹了半小时……
伪装杀人魔东跑西跑的引蛇出洞,好几个晚上没休息好,今夜还差点栽在FBI手里。
贝尔摩德一手虚搭在键盘上,一手捂着晕沉沉的脑袋,她很想就这么睡过去。
但不行,她没有洗澡,外衣上都是废弃大楼的灰尘和锈迹,内里的衣服还有血迹没清理,作为公众人物,怎么可以这么邋遢。
公众人物……她现在受伤了,那么莎朗和克丽丝也受伤了,至少要安心静养个十天半月。可公众人物长时间不出面活动,会被媒体诟病,会被过激粉跟踪,会被网友恶意猜测……
回归后处理这些烂摊子就要好久,而且还要处理两个!更要面对八卦记者“母女俩一起消失在公众视野,是私底下见面了吗,还一起度假谈心了,难不成是二人终于和好了?!”的话筒。
开两个号真是太费神了。
而且……
傍晚,她在有希子儿子和那个叫“兰”的女孩子面前展示了变装技巧。
深夜,她变装的银发杀人魔又和他们相遇了。
虽然她自认为在变装上没留下破绽,可她留下了血液……FBI肯定会保存那份证物,后来找到了银发杀人魔“自杀”的尸体也没用。
尸体的腹部没有枪伤,有心人一对比就知道,今晚的杀人魔不是本尊。
Rye……赤井秀一。
在组织待过的FBI没那么好糊弄,万一赤井秀一怀疑到在附近出现过、会变装的莎朗·温亚德身上……只要提取莎朗的DNA,就能确定莎朗=假扮的杀人魔。
再往深处探索,莎朗被赤井秀一揪出组织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
啧,居然在现场留下了血迹。
这次逃脱实在是仓促,她连销毁痕迹的时间都没有。
加上分别前、那位高中生侦探正义凛然的眼神,贝尔摩德忽然有了微妙的预感:
他会追查下去,他会卷入这片黑暗。
所以现阶段,她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该怎么做?
“……”
思索良久,贝尔摩德想到了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要不干脆,删掉一个号吧?
来一个死无对证!
莎朗·温亚德已经老了,地位在演艺圈也够高,有资格推脱掉各种剧组和嘉宾的邀请。但贝尔摩德每次以莎朗的面孔出席公共场合时,全身的皮肤都要画出衰老的痕迹,而这份伪装,要精细到脚趾头缝。
女明星出场的礼服都是有点露的,万一宴会上出了意外……莎朗出席的场合处处都是摄像头,诡异之处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在FBI的眼皮子下,贝尔摩德可不敢有半分马虎。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贝尔摩德连克丽丝时隔半个月才出现的台词都想好了:
「一场疾病夺走我母亲的生命,莎朗·温亚德,已经去世了!」
有莎朗去世做噱头,大部分公众便会略过消失半个月的克丽丝。
克丽丝与莎朗一向不合,就算FBI怀疑到了莎朗的头上……
以防万一,借着莎朗去世的契机,克丽丝也“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不过莎朗取得的成就很高,为了安抚大众,她得为“母亲”举办一场追悼会,钉紧莎朗的棺材……
“扣扣。”
酒店房门被叩响了,贝尔摩德的思绪就此中断。
她下意识的去摸枪,挺直腰板起身。
嘶——
伤口撕裂的疼痛令她一滞。
可恶,早知道就穿上防弹衣了。
当赤井秀一潜伏在组织里的时候,贝尔摩德和他没什么接触,对赤井秀一的了解不深,根本没料到他那么棘手,连自己都在他手里狠狠跌了一跤!
贝尔摩德承认,是她小看赤井秀一了。
以后她绝对防弹衣不离身!
看到贝尔摩德应激的反应,光熙解释说:“是我叫的送餐服务。”
贝尔摩德:“……”你早点说不行吗?
不对,卢西因什么时候点的餐,她怎么一点响动都没听见?
贝尔摩德不着痕迹的瞄了眼房间里的座机。
光熙解锁自己的日常用手机,确认门外是送餐员:“不是酒店的送餐,是餐厅的外卖。”
贝尔摩德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她盯着房门,见光熙开门后从送餐员手里接过了一个纸袋子。
“呲啦”
光熙撕开纸袋,薯条汉堡的味道扩迅速散到了整间房。
真的是食物。
贝尔摩德拿出自己的香烟盒,想起那一位发给她的卢西因简历。
本名古井光熙,日本人,18岁……
是个模特。
作为女演员的克丽丝平日也很注意体重,这种多油的炸物,根本不会进她的食谱。
根据卢西因的行程,明晚…不、今晚,她还有一场秀。
不怕发胖吗?
“你去再订一间房,我不习惯和别人住一间。”
纵使有几分疑惑,贝尔摩德也不会表现出过度的好奇。组织成员之间,不会打听不必要的情报。
那一位会让卢西因出现在她面前,还要她教易容术,这已经足以看出那一位对卢西因的重视了。
至于卢西因的真实身份和性别,就算那一位不下封口令,贝尔摩德也知道这是绝密事项!
然而对于贝尔摩德的要求,光熙充耳不闻,她懒散地拉开包装纸,啃起了汉堡。
贝尔摩德:“……”
咽下第一口后,光熙才说道:“我没钱了。”
贝尔摩德惊异的一挑眉,用眼神示意光熙手上的外卖。
光熙无表情:“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这是真话,光熙一赚到钱就取出现金烧掉“献祭”给恶魔,半年下来,光熙少说烧了上千万美元,而左下角的进度条,大概涨了百分之一……都不到。
要不是光熙视力优秀,她根本看不到进度条那一点点点点的挪动。
贝尔摩德:“………”
伤口已经处理过,房间内属于她的痕迹也抹掉了,这个地方不用呆了。
贝尔摩德起身,取出一套衣装。
她易容成了一个深夜醉酒的女性,身上喷了些酒液和香水来掩盖硝烟和血腥味。
“等你的秀场结束后,我会联络你。”
酒店到底还是不安全。不过这里是美国,莎朗和克丽丝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可以回到她们名下的房产里,好好休息。
至于卢西因……
那一位只说要教导她,没说照顾她。贝尔摩德没必要吃力不讨好的把对方带到自己家中。
18岁,是肚子饿会吃东西、下雨了会躲雨的年纪了。何况以卢西因甩开FBI的身手,贝尔摩德是一点都不担心她。
贝尔摩德拎起包,对还在进食的年轻模特抛了个眉眼,说了声“Byebye”后离开了。
光熙没出声挽留,她蘸了蘸番茄酱,心里评价着这家店的餐点。
闷出的水汽滴到了薯条上,薯条都不脆了。
但光熙还是吃得一干二净。
毕竟这顿是发工资前的最后一餐,多吃点总没错。
第二天一早,光熙发现,她的鞋不见了。
“……”
靠着贝尔摩德留下的房卡,光熙吃了一顿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
她没吃多,麦片牛奶、不加沙拉酱的蔬菜,就是她上场前的全部伙食了。
光熙还顺了几个水煮蛋揣在兜里。
万一组织打钱太慢,秀场打钱也慢,这几颗蛋就是她的夜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