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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料峭寒风,大雪弥漫,从山脊上向下看,一面是苍茫肆虐的人间,一面,是扎在云雾之中,看不见地府归途的天堑。
山脊的巨石堆砌上坐着一个人,他整个人包裹在黑纱之中,背对着众人的脸,严丝合缝的罩在纯黑鬼面之下。
天衣无缝,谁也不知道这层黑袍下的人究竟是谁,但是看见了他的修真者,又无一不清楚他是个什么人物。
这人身无寸铁,但是传闻中的他,就算对手通天彻地,最终也会是他手下新填的无足轻重的亡魂。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修为,有人猜测是通天境的老鬼,有人理性的分析她其实是个宗师,因为她上次动手杀的厉害人物,就是一个宗师。
不过此时他是什么修为都不重要,只要知道,他从无败迹,这就足够了。
雪山上,一群人对这个黑袍人形成包围之势。
黑袍人面朝着悬崖,一副悠闲的姿态,而那一群警惕的匪人却严阵以待,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一刻不敢松懈的对准着那个人的背影。
明明是匪徒人多势众,他们却每个人都觉得,单薄一人的黑袍人才是在仗势欺人。
他不该是个人。
他是恶鬼。
他不只是恶鬼。
他是阎罗地府都不敢收的凶煞妖魔。
“我们,我们只是借道。”
战战兢兢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他声音小的,恐怕惊扰。
“借道?”
大石头上,那人的坐姿漫不经心,轻笑声令人颤栗,声音莫辨男女。
“是,是,统领开恩,我们真的不准备在驻霞宗地界做什么,我们只是想去茅屋镇好好做生意!”回答的人声音惶恐。
想去茅屋镇做生意的人只要通过审核,都能从山下的大路过,而驻霞宗的审核不可谓不松,连这样的审核都过不了,实在说不上是好货色。
黑袍人不看答话的人,而是伸手虚虚一指,指向雪山之下,众人看不见他手指的方向有什么,但转念一想,他们也都知道,那里其实立有一块石碑。
“谁先回答出石碑上写了什么,给你一线生机。”
寒风吹过,这雪山之上尤其的寒冷,即便是修真者,也顶不住这里的严寒,好像就连思维也被冻僵了,再加上他们都没有认真去记,想在此时想起那石碑上具体的文字,真的有些困难。
匪徒们七嘴八舌,有的能说出几句,有的能勉强说出个大概,但是离具体的内容,总是要差一些。
此时就像是夫子在考教知识,但是可不像学堂那样轻松,这是说不对要丢掉性命的事情,即使是博闻强记者也不一定能急中生智,而现在下面站着的这些匪徒,还是属于有教无类里的不好学的那一类。
人群声音杂乱,但是驻霞宗统领莫新知也不急,她凝望着另一边的断崖云海,眼前茫然一片。
云层看起来又厚又薄,群山又高又低,她的目光无喜无悲。
直到,身后有人高声喊着,终于是说出了个像样的答案,莫新知才转回头去看向那个人。
“上面写着,六条不准!”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对瘦弱的青年,和其他的亡命之徒比,他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莫新知给予肯定的点点头,“你说吧,是哪六条不准。”
书生嘴唇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莫新知的目光实在像是在看死人。
“不准吃的饱的人入内,不准不怕冷的人入内,不准穷凶极恶者入内,不准心术不正者入内,不准妖族入内,不准轻生者入内。”
看的出来这人果然有些心思放在石碑上,也好好的思考了石碑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也没有说错。
这些天里,这是莫新知唯一还略感兴趣的人了,所以她愿意多说几句。
“你觉得,你符合上面的哪一条?”
在众人瞩目之中,书生脸色越发青紫,他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挣扎,他在痛定思痛以后,忽然之间竟然朝着莫新知跪了下去,头嗑在坚硬的石头上,朝着莫新知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鲜血直流。
“统领大人,这些人看我有几分文采,就抓了我让我帮他们办事,我不想再助纣为虐,就引他们来了这里,请统领杀了这群作奸犯科之徒!”
书生话音刚落,这平静的满耳只有风雪声的山顶,忽然就人声鼎沸,瞬间炸开了锅。
“你个书生,你,你在说什么!”
“看老子不撕烂了你的嘴!”
“你不想活了!”
书生跪是跪着,但是挺直了脊背,此时他再也无所畏惧。
“我确实不想活了,帮着你们骗人入套,我这辈子做的孽,简直丢尽了圣人的脸面,我死不足惜,万死难辞其咎!”
瞧着书生和往日不同的样子,众匪终于是慌了,他们瞪大眼睛指着书生,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而莫新知看着书生,眯起了眼睛,她抖落袖子上沉积的白雪,这一举动很容易就让这一群不知是什么帮派的散修大气不敢出。
“我都说了,轻生的人不准入内,真是麻烦。”
有匪徒跪了下来。
“统领明察,都是这人骗我们进山来的,他说现在这山上没有看守,能偷偷进来!都是他啊!他怂恿我们上山,都是他!我们被他骗了,求统领绕我们一命,我们再也不敢踏入驻霞宗地界了。”
莫新知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书生说。
“规矩就是规矩,他们会死在这里,你呢,似乎不算是穷凶极恶的人,毕竟这世道如此,没有谁能独善其身,我现在问你,若是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你还想死吗?”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世人都说,驻霞宗暗部首领常年在那座山上,她的手下从未有过活口,书生不觉得自己会是个例外。
“统领,您是什么意思?”
莫新知说,“你如果还想活,你就不是轻生之人,那么,你就可以活命。”
至于那些匪徒,莫新知站起来转身。
感觉到了莫新知的态度,见她正对着自己,匪徒们有的求饶,有的开始逃跑,有的已经绝望地站在原地不动。
莫新知指尖轻捻长风,真气遍布方圆百里,像是在这茫茫雪山上换了一个四季如春,春风和煦的新天。
但这陡然间的变化,却让本来置身严寒的人更加剧烈的颤抖。
天已经不冷了,他们打的不是寒战,而是被吓的人。
一缕清风的舒畅,比不上心里感觉到的诡异更让他们深刻,一切不合常理,让人下意识的警觉,不过顷刻,他们就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他们的样子,莫新知心里有些复杂,作为如今规则的制定者,她不知道自己是恶人还是善人,此时做的事情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是如今,也只能做下去,她做的一切是会使世界更好还是更坏,就交给未来再看,若是自己死去,那就交给后世来评说。
莫新知见他们满脸惧怕,想着还是快些给他们一个痛快。
他们来不及逃跑,逃也逃不出莫新知的一念之间,一掌之下。
春风起,血花飞。
血光漫天,很多人来不及哀嚎,就在莫新知的掌下变为齑粉,书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翻手为云的力量,血腥,冷酷,但是在如今的修真界,却不容置喙的护得世间一方净土。
书生的身上溅满了一群人的鲜血,他在惧怕过后,竟然还有些痛快和刺激在心里疯长,这是人心底的兽性,在此时的弱肉强食中,书生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在震撼中正被剖析。
在一切归于寂静时,他抑制住血液的沸腾,镇定的开口。
“谢统领不杀之恩。”
莫新知走了过去。
“我的意思是,你只要能不用真气,独自走过这座雪山,走到驻霞宗的山门前,你就能活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书生的额头上抵上两根手指,这两根手指带着点热度,纤长白皙,但是附着在上的力量却好像能在下一刻要了他的命。
莫新知将他身上的真气尽数封印。
风雪大作,吹来阵阵尸体的腥臭,但是书生想——他要爬过这座雪山,他要下山去,他要到达山那边的宗门。
莫新知拿开手指,转过身去负手而立。
“你快去吧,小心我一会儿改了主意。”
书生恍然的朝着驻霞宗的方向奔去,但是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暗部统领一动不动的背影,黑色的人影和白色的雪山,好像拼接成了他人生的颜色。这雪山真的好冷。
在莫新知下次回到宗门的时候,她去了门派的“弟子间”——负责掌管门派弟子信息和后勤的一堂。她问“弟子间”是否有新弟子报道,很可惜,她得到的答案,总是没有。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莫新知
莫新知看向远方,告诉书生要往哪里去。
书生说,“我去!我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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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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