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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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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松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似乎有人知道他的喜好,病房内没有任何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床铺柔软的像是现在湿软的泥巴里。
尽管他的形容词有些匮乏,但事实就是这个样的。
能在虫族主星上找到这么一间类似病房的房间,其实是非常难的。
虫族有自己的高级医疗仓,他们不需要这种落后并且效率低下的病房。
虫族地盘上的“医院”也不是真正的医院,而是用于进行虫体实验的地方。
简而言之,即便是虫王来到这里,也未必会有一间类似于病房的房间供虫王使用。
虫王享受不到的待遇,最弱小的虫族的乐松却堂而皇之的享受着。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随后缓步走了进来,用有些清冷的声音阐述事实,“低血糖,你在葬礼上晕倒了。”
“低血糖”这种病症对于虫族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虫族是宇宙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即便是刚刚孵化出来的幼虫,都不会出现“低血糖”。
这种病症只会出现在蓝海星的“毛猴子”身上。
乐松抬眸看向走到近处的宋医生,男人尽管穿着普通的白大褂,挡住了宽肩窄腰的好比例以及流畅的肌肉线条,但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依旧让人过目不忘。
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今天是主星某个高官的葬礼,他身为军校的老师需要出席。
因为在阳光下站得有些久了,他身体有些受不了,晕了过去。
作为军校的老师,他的体质本来是不应该这么弱的,可事实上他就是这本小说的炮灰孱弱虫族,身体羸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像他这种炮灰,原本活不了多久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但他灵机一动,撒了一点点小谎,不仅让他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虫族最高级军校的老师。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气息有些不稳,胸口略微起伏着,手臂上虚化出来的甲壳倒刺若隐若现,脖颈凸显出黑色的血管纹路。
男人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怒火,即便肺部变得滚烫,但他还是俯下身体,与乐松平视着,压低自己的声音,“你身边的那几只雄虫就这么保护你的?呵,他们就是你当初不选择我的理由?
——虫母……母亲。”
男人说到最后,情难自抑的蹲下了身子,可就算是如此,男人的身躯依旧充满压迫感,病房内的气压也是不断下降。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乐松的视线和手能接触到的地方,让他这么难受,还不如让他死了。
比起战死,他更想要被虫母温柔的杀害。
“宋医生,我有点……难受了。”
比起宋医生饱含怒火和委屈的声音相比,乐松的声音微弱到不像话,可宋医生还是收住了自己的威压,抬起头,黑沉的眼眸染着淡淡的朦胧水雾。
乐松见到宋医生对他还是有所顾忌,心中略微送了一口气。
这个“虫母”就是他撒的一个谎。
他是最弱小的虫族,不是被同族杀死,就是送到战场上当垫脚石,为了活下来,他得另辟蹊径。
在军校的时候,他就发现身边强壮的虫子似乎都很喜欢和他站起一起,幻化出冰冷的甲壳的手臂一个劲往他身上贴。
这就很不正常,虫族是最没有感情的生命体,即便有喜欢的情绪,那也是最微弱的喜欢,不会外化成如此主动的行为。
还有比这更为夸张的事情,嘲笑他弱小的虫很多,但想要和他同住一间房的虫更多。
乐松后面查阅虫族的资料,没有任何一条记录能够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但他发现有记录说虫族天生就会对虫母产生依赖于好感,会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虫母。
虫族对虫母的忠诚是绝对的。
虫母孕育了整个虫族,无论虫族在外受了怎么样的痛苦和委屈,在虫母这里会得到安慰。
可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出现新的虫母了,虫族现在就像是无头苍蝇,高层越来越难镇压住处于暴怒中的臣民。
高层能控制住虫族,全是因为他们称自己是被虫母钦点的官员。
这是一把双刃剑,虫母的头衔能让无论高级虫族还是没有人形的低价的虫族俯首称臣,但他们所敬重、所效忠的永远是虫母。
虽然他不知道其他虫族为什么这么喜欢和他贴贴,但是他的情况和虫母有点相似。
如果他谎称自己是虫母,是不是就能在残暴的虫族中活下来?
乐松是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去做。
但他大张旗鼓说自己是虫母肯定不行,他要表现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让其他人猜出他的身份。
这件事情有风险,所以被他欺骗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最好是有权有势的人,这样就能一直庇护他。
站在他明前的宋医生曾经是他所认识的最强。
他和宋医生是同一级军校学生,宋医生各项成绩都是第一,是他所认识的人中当之无愧的最强。
他盯上了宋医生。
在接触宋医生之前,他去掉了可以增加自己雄虫气概的香水。
当初入校时,他害怕被其他的人校园霸凌,就在网上找了这么一个方法,将代表雄虫强悍有力的香水喷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没有遭受到欺负,但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身上的香水好难闻”。
每次他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同寝室的人都会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看着他,喃喃道:“兄弟,你好香。”
巨大的吞咽声让他用毛巾狠狠地抽打了那人的脸,可那人却幻化出自己那张粗糙的虫脸,长着黑毛的口器蠕动着,将毛巾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好香,真的。”
后面想起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的肌肤可能能分泌出其他虫族都无法抗拒的香味。
据说虫母就有类似的信息素,所有虫族都为之着迷。
他故意在宋医生面前展露自己的肌肤,被极力克制自己体内冲动的男人逼问是谁的时候,他佯装茫然,说自己的母星是虫母诞生之地的旁边的一个小星。
让他自己看上去更为可疑。
每隔一段时间,他还会说自己的小腹有点酸痛。
虫母存储太多的信息素后就会肚子疼。
男人看向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眼神愈发的不单纯,终于有一次,男人压着嗓音,轻声唤:“虫母……母亲……”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当看到宋医生在他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有宋医生在身边,帮他挡掉了不少麻烦,可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
很快他就发现宋医生尽管是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但宋医生能够接触到的高层并不多,手中更是没有一点实权,如果有一天高官下令赐死他,宋医生根本护不了他。
乐松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居危思安,他盯上了虫族手握重权的阮将军。
为此,他“抛弃”了宋医生,毕业时,宋医生曾经问过他毕业后的去向,想要和他前往同一星球。
在这件事情上,他欺骗了宋医生,并且在那位阮将军的帮助下,宋医生离开了虫族的主星,去往其他星球就任。
只是他没有想到,宋医生这么快就回到了主星,并且他还毫不知情。
宋医生冷静了下来,抬起头,仰望着他的信仰,他心中有诸多不满于愤怒,却唯独没有对乐松产生怨恨。
他的虫母认为他不够强,所以要远离他……因为来自基因中的顺服,他居然觉得虫母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僵硬地扯了一下唇角,脸上的表情根本算不上是笑容,“在葬礼上晕倒可是大不敬行为,王室禁卫军原本是要当场处决你,可阮将军誓死袒护你,现在他应该被王室请去喝茶了,那位小殿下可不是什么将情分的理智虫。”
“他是一个活脱脱的疯子,如果他把阮将军处死,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其他雄虫的庇护?”
宋医生瞪大复眼,烟青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乐松,脖颈有气流撑起来的鼓泡,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字字泣血的质问着乐松,眼中的幽怨都快凝结成黑紫色的毒药流淌下来。
作为雄虫,虫母的“好孩子”,被虫母所抛弃,其实就是对他这一生的否定,他本应该马上去死,可是仅存的一点私心以及他对虫母的贪念,让他没有立马赴死。
明明他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质问乐松,而是想要让乐松留他在身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
啪——
脸上算不上疼的轻微的撞击让宋医生懵了一下,脸顺着力道转了过去。
乐松活动了一下因为打巴掌而变红的手。
好疼,早知道如此就不自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