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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圆节大会 ...


  •   十四岁的何荷和十二岁妹妹何丽生活在通天宗的青藤区,一个能把人毫无悬念地给饿死的地方。
      何荷为了养活妹妹和漠然的妈妈,每天要到附近的“猎场”去偷猎,这是危险而且违法的,有可能被处死。
      何荷有个狩猎伙伴叫陆青,喜欢叫何荷为“呵呵”。
      今天是每年一次的月圆节大会,大家都得盛装出席那个令人窒息的抽签仪式。
      ---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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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荷睡醒的时候,床的另外半边冷冰冰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妹妹那边的被子,结果只是摸到了粗糙的麻布被单。
      “呵呵,这家伙,肯定又是做了噩梦,爬到母亲被子里去了。”何荷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
      屋子里已经很亮了。
      她用胳膊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看到隔壁床上躺着的妹妹和母亲。
      何丽侧身躺着,偎依在母亲怀里,她们的脸紧紧挨在一起。
      睡着的时候,母亲看上去要年轻些,尽管还是一脸疲惫,但至少不是那么憔悴和忧郁了。
      何丽的脸则嫩白而圆润,就像她的名字那般靓丽。
      其实,据说,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漂亮的。
      趴在何丽床下的是一只特别漂亮的黑白猫,但是即便猫咪那么漂亮,却恨着何荷,因为,它原本是只流浪猫,被何丽捡回来那会儿,瘦得简直是皮包骨头,身上的毛也是又臭又脏,还长了好多跳蚤。
      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这是何荷无法忍受的。
      但是何丽哭着求她留下它,甚至大哭了起来,没办法,何荷只好答应了。
      结果还不错,母亲替它弄掉了跳蚤,妹妹给它洗了澡之后,它竟然相当漂亮。
      后来有时候何荷清理猎物,就分点动物内脏给它吃,它也就不对她那么凶了。
      但她们的关系最亲也就是到此为止了。何荷是不可能用手去抚摸它或者抱它的。
      何荷从床上坐起来,脚顺势滑到黑纹靴里,又穿上淡绿色纱织襦裙和下摆,简单把乌黑及腰的头发绑成一个又黑又长的辫子,穿上嫩绿衫子,戴上一个竹叶棕丝斗笠,然后抓起角落里的一个草料袋,悄悄地溜了出去。
      她们住的这片地方叫青藤区,在这个时间通常会有一些零零散散去接早班的煤矿工人。
      他们弯腰驼背,因为长期清洗不仔细,或者干脆不清洗,脸上和指甲里都是黑黑的煤灰。
      但今天,往煤矿去的这条小道上却空无一人。
      灰突突的矮木屋上的纸窗都关着。
      月圆节大会的抽签仪式要午未时辰才开始,也许大家都还在睡着。

      何荷家的房子在青藤区片区的最尽头。她只需要经过几户人家的大门就能走到那个被称作“猎场”的长满了杂草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高高的石头垒成的围障,把他们整个通天宗圈在里面,防止林子里的野兽威胁到他们——那里有成群的野狼、独来独往的大胆的大熊、还有凶狠无比的大野猪,等等。
      何荷找到一片灌木丛,拔开那堆矮矮的小树,缩紧肚子从一条尺把来宽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条缝已经开了好多年了,在围障的其他地方还有几个类似的突破点,但这个位置离何荷的家最近,因此,她几乎每次都是从这里钻到林子里去。
      她一到林子里,就从一截空木桩里找出了弓和箭。
      林子里,那些肉食动物在逍遥自在地走动着,虽然有毒蛇和凶猛的动物,林子里也没什么路,可是对于内行人来说,总是能在林子里找到糊口的东西。
      何荷的父亲就是个内行人,他以前就教过她怎么找食物。
      不过,他在一次矿井爆炸时被撕成了碎片,尸首四散飞散,甚至在下葬时都没找到几块完整的尸骨。
      那时候,何荷还只有十一岁,即便已经过了三年了,她还是时时从梦中惊醒,呼喊着让他赶快跑开。
      钻进林子是非法的,偷猎会受到严重的惩罚,但很多人为了一家大小的肚子,总是愿意冒险一试,但大多数人只带着一把刀是不敢进林子的。
      何荷的弓箭不同寻常,是她父亲和几个人一起做的,何荷把它小心地藏在林子里,上面还套上了防水的罩子。
      当时她父亲想把这把弓箭卖了,觉得一定能够挣上一大笔,但是要被官府的人发现,就会以煽动暴乱的罪名被当众处死。
      在通天宗这片地方,持有武器是绝对禁止的,但是多数知道他们造了弓箭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和何荷一家一样,都是饥肠辘辘,都想吃到新鲜的肉。
      “什么狗屁月圆节大会?本来美好的节日变成恶魔一般的存在,真是过分!”何荷咕哝着,说完她赶快朝身后看看。
      就算这里荒无人烟,你也得提防有人听到你说的话。
      还在她少不更事的时候,有几次偶尔从嘴巴里冒出什么通天宗呀,什么统治九幽国的大官啊,什么遥远的名叫九宫城的都城呀之类的话,她母亲就吓得半死。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这么说只能给自己招惹麻烦。
      所以,她就学会尽量管住自己的嘴,并装出一副吊儿郎当事事无所谓的的样子,让人无法知晓她的内心想法。
      在府学里,她安安静静地学习功课,在公众场合讲话彬彬有礼,从来都是弱声细气的,对于在戮天黑市赚钱的事,她也绝口不提。
      即使在家里,这个虽然她不太开心但本应很放松的地方,她也从来不谈及微妙的话题,比如月圆节抽签啊,食物短缺啊,或者每年一度的“天命之战”什么的。
      万一何丽学姐姐说话,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咋整?

      在林子里,有一个人在等她,那就是陆青,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何荷才感到轻松自在。
      当她飞快地爬向他们秘密会合地点——悬崖上面一块突出的岩石的时候,她加快了脚步,心情无比舒畅。
      他们的秘密会合地点俯瞰峡谷,被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遮挡住,不会被人看到。
      何荷一想到陆青等待的身影,脸上就不由自主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陆青说,何荷只有在林子里的时候才会笑。
      “嘿,呵呵,你来啦!”陆青说。
      陆青总喜欢叫何荷为“呵呵,”因为最开始在告诉他名字时,她的声音小得可怜,他就以为她是叫“呵呵,”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她最喜欢在说话的时候夹杂着“呵呵”的笑声,越发觉得自己给她取的外号贴切不已,于是“呵呵”就成了她正式的外号。
      “看看,我打到什么了!”陆青用箭插到一个馒头里,何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块真正的老面馒头,不是她们平时用配给的口粮做成的硬邦邦的黑面馒头。
      她把馒头上插出来的小孔对着自己的鼻子,尽情地闻着它的面香,嘴里都快流出了口水。
      “呵呵,还热着呢。”何荷说。
      他一定是一大清早就去片区的点心铺交换的。
      “用什么换的?”
      “就一只松鼠,点心铺的店家今天挺好讲话,”陆青说,“他还叫我跑慢点呢。”
      “是啊,这些日子好像大家都感到彼此亲近些了,你有没有觉得?”何荷说着,乌溜溜的大眼灵活地转动着,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小麦芽糖给了陆青,“这是妹妹给我留的。”
      陆青接过糖,脸上立刻洋溢起快乐的笑容:“谢谢你,呵呵,这样,就让我们俩来享受一顿真正的大餐吧。”
      他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我差点忘了!月圆节大会快乐!”他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了几个红通通的柿子。
      “祝你永远——”说着,他向何荷抛去一个柿子,柿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何荷接住,然后用牙齿把它薄薄的皮咬破,霎时,一股又酸又甜的汁液在她嘴里散开。
      “——永远好运!”何荷兴奋地接着陆青的话说道。
      说到月圆节大会,他们不得不开些玩笑,因为虽然说月圆节本是大家团圆赏月一起庆祝的好日子,但是因为加上了那个“天命之战”的抽签仪式,月圆节大会就变了样,成了大家心中——特别是孩子们心中——的恶魔,简直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给吓跑。
      陆青掏出刀子,把馒头切成一片一片的,何荷在一旁看着。
      他也许可以做我的哥哥,她想。
      这无关外貌,纯粹是一种感觉。
      陆青和何荷长相当然不一样,如果非得说有什么是相似的,那就是他们都是黄色带黑的皮肤,这是这里人的普遍特征。
      但母亲和妹妹却皮肤偏白,这使得她们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何荷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商人,他们在比较好的地段开了家药铺,售卖药品,因为大部分人都付不起钱看大夫,所以对于那种通用型的药方,大部分人就直接到药铺买药。
      何荷的父亲以前打猎的时候经常采集些草药,卖给药店,再制成药剂,这样才与何荷的母亲认识了。
      何荷心想,母亲一定是很爱父亲才心甘情愿离家出走跟着父亲一起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的吧。
      在何荷的记忆中,母亲总是那么高傲、冷漠,对家里的事甩手不管,眼看着孩子饿得骨瘦如柴。
      何荷不是那种容易原谅别人的人,但是,看在死去的父亲的份上,她还是原谅了母亲。
      陆青和何荷吃了早餐,又重新坐回隐蔽的岩石上,何荷把灌木拨开,从这里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峡谷却不会被人发现。
      夏日的峡谷生机盎然,到处是鲜嫩欲滴的绿色植物,鱼儿在水中闪着微微的鳞光,湛蓝的天空晴朗无云,时而有一阵微风吹过。
      何荷真是太开心了,既吃了美食,又看了美景,要是一整天都可以这样子和陆青在一起在山中徜徉,然后只需要四处找寻他们的晚饭,那该多好啊……可是,到了下午午未时辰,他们必须到广场等候点名。

      “要不,我们走吧。”陆青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何荷没有反应过来。
      “离开这里,逃跑,住在林子里,就你和我,我们能行。”
      何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我们要是没这么多孩子就好了。”他快速地加了一句。
      陆青说的那么多孩子,说的是他们的弟弟妹妹们。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何荷有一个妹妹,也许还要算上一个“不谙世事”的母亲,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女,要是没有了他们,其他人可怎么过活呢?谁去给他们找吃的填饱肚子呢?
      现在,即便他们俩整日在外找寻食物,也不得不在夜晚趁黑去换点猪油或者衣服;也有的夜晚,他们在肚子咕咕叫的状态下艰难睡去。
      “我永远都不想要孩子。”何荷恨恨地说。
      “如果不是住在这里的话,我会要的。”陆青说。
      “可你现在就是住在这儿。”何荷说,有些恼火。
      “算了,不说了,没意义。”陆青耸了耸肩膀,低声说。
      呵呵,这些对话真是太离谱了,离开这里?我怎么能离开何丽,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深爱的人?何荷想。
      陆青也是,一门心思都是扑在他家人的身上。
      他们是不肯能离开的。
      可是为什么陆青要这么说?
      还有,即使他们真的离开这个地方,那些要孩子的鬼话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圆节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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