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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此时尚为初夏时节。
“玄鸟将飞,玄鸟将飞。”
三千青丝一泻如瀑,披散在男子的双肩。时有一阵微风拂过,长发随风扬起,却不失分毫的庄重。远而观之,其身素色的长袍似是以金丝为边,那等精湛的技艺绝不是出于常人之手。长袍看似宽大厚重,然能随风而起的衣袂足以证明其用材之独特,制者巧夺之天工了。如此着装,自然见得男子几分出尘的意味。
琴声宛转,悠扬超脱。
“玄鸟将飞。”
琴声转急,似有万里狂沙,山河厮杀,哀鸿遍野。
“玄鸟将飞胡不飞?”
琴声辄止。
男子阖上双眼,仰天太息。
许久。
“你果然来了。”男子的目光久久地停驻在一方水池,未有半分回头的意味。
“你觉得如何?”
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她的嗓音并非娇俏妩媚,也不是甜美动人,却偏偏透着一股淡淡的祥和与宁静。教人听罢能随她亲近,如同旧年老友,沉浸其中幽远意味。
“……”男子修长的眉微微挑起,依旧目视远方。
女子如早已猜中他这般反应似的,也不期待他的应答,只是轻轻地将发丝撩到脑后。
“……依句芒所言,此花不依靠大地滋润,不依靠树木庇荫。生于泥而长于水,藕断而丝连。藕断丝连,正如人之于神,不是吗?”女子轻声解释道,眉宇之间露出心中的愁绪与不安。
他闻言,并不附和。
“此一种可有多少?”他指着其中一朵问道。
“他以莲花最基本的模样,造出此花,世间尚且仅此一朵。匆匆为之,形神尚不成熟,连名也不曾有得。”
他朝水中花多看了几眼。那圆润丰满的淡色花瓣,层层叠叠簇拥着中心。花的香气并算不了多么浓郁,只是在夏日里铺陈开最合时宜的清芳。他想,这一切,其实是值得留恋的。
轻风,水面无波。
他终于缓缓开口:“……够成熟了。”
女子黛眉紧蹙。
就听他接着缓语,“剩下的,全凭造化,岂能永远庇于天佑。”
“以我们的能力,九州繁荣,不在话下。”
“你向来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他轻声一叹,“你心中所想,我皆明了于心,但我们离开,正是为让万事万物走上其轨。正如它,”他一指水中开得正盛的花,“仅仅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便可肆意如此?干预至极,适得其反。孩子们有了生命,学会生存,学会繁衍,学会信仰,学会征战,最后必将学会秩序。”
“句芒一伸手,便可赋予一朵凡物灵气,使其彻底改变。无视于寒霜秋露,春耕夏荫。草木之物,无不任其左右。若我们恒久留此,他们便永远是神明的附属品,永远不会得到成长。”
男子回头,眼神里满是坚定。“那么我们永远都是失败的创造者。”
“可我们应该庇护他们不是吗?”她的眼神黯淡,尽管在此之前的商议中已得到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我们必须离开。”
他句句恳切,教女子没有插话的机会和理由。两种对立的理念横亘在二者之间,谁也预料不到孰优孰劣。
“既为之,为何不能重拾信心,相信我们还有这种能力,还能保护他们?”
“时至如今,你还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他打断道,“你背着我找到他,打乱了这朵花原本的生长。殊不知万物皆有其生长的轨迹。如今各族厮杀万千,大地不得安宁。倘若放纵如此,必有大乱。若是我们离开,当他们发现这世上再没有了单独的庇佑,他们才会真正走向宁静,拥有永世相安。”
“岂有永世的庇护,仅有永世的依赖。”
“兄长。”她柔声相唤。
他身子一震,略微侧过头,“……何事?”
“天道,到底是为何存在……是为守护住人的存在,还是单单为了将我们与人划清界限……”
“离开,并不是遗弃的意思。”他正色道,“星沉碧落,日月更替,终有一日,你会参透天道。”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明白此时已不能挽回多数,但她至少希望,尽可能地留住他。有他在,人,一定会有更大的庇佑。如今的人,为了领土,他们四处征战,讨伐,居无定处。他们在寻找九州的领导者,尽管他们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人选。但渴望安定与生存,却是不变的共同认知。
她以为,虽然他和人不同,但是他仍是最佳人选。可是他要离开,建立起另一个地方。他说的治理,却和她想的这种相差万千。她爱人,所以想把最好的一切给他们,包括他。
“兄长。”
“嗯?”
“我不走,请允许我留下。”
“当真不走?”
“当真不走。”
“你早就说过了,可仍是不该。”他抱琴而去,不曾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她。
女子的长发被清风轻轻吹起,拂过她的脸庞。
她的决定从未改变,他们二人都无法说服彼此。
他这次离开,似乎是永远。
“再无挽回?”
“再无挽回。”
煦风吹动了一池清波,女子在水面的倒影随波轻荡。
她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水中花的花瓣。“往后九州大地,定要如他所愿,风调雨顺,部落相安,直至有序一统。至于你,是莲又不是莲,未得完整形神,亦无名姓称呼,岂不可怜?此后句芒自居其位,几时能塑你神魂?今日我便赠你‘宓莲’二字为名,尚不至于无名无姓。日后繁衍生长,望有天意护之。”
宓莲不愧为句芒所创之物,灵通人意,上方慢慢缭起云雾,蔓延至岸边那男子方才停留过的地方。
女子随着云雾望去,不知何时他又回到了那里。
她缓步靠近,想要把他看得更清。
“莫非是他执念太深,其实,他也舍不得离开吧。”
然而那并不是他。
而那形似于他的,不知应该如何称呼其名的人物,正入世睁开了双眼。
万物陌生且熟悉,万籁俱寂且无声。他眼色迷离,漠然而视。他与他,似乎细看才能发现丝毫的差别,那就是,才诞生的他,更加显得茫然。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一眼望断时空的流转。
新人作者还有很多不熟悉这里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包涵,更希望能够得到亲们的喜爱~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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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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