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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虚妄之象 ...
白如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西殿的软榻上,穿着珍珠貂毛领的月白长袍,身上披着白狐长毯。
拭干眼角的泪滴,梦里,她又见到了康律。在龟兹金林宫内,闪亮烛火中,朗朗明月下,他盘坐蒲团上,穿着天蓝的圆领锦袍,腰间系着兰赤玉佩,剑眉星眸,食指纤长,正含笑弹着竖箜篌。
一曲罢了,康律轻捋了捋唇上髭须,笑问“如儿,此曲,可有进步?”
白如湿了眼抬头看看西殿外的露台,已是月隐星淡,遥远的天边微微泛出了粉色。
裹儿正在殿内着急忙慌的打着包裹,她简单的扎了束发,身上也穿着珍珠貂毛领的月白长袍。
白如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强打起精神问,“裹儿,你这是忙甚?我们不是在温泉吗?怎的在殿里了?”
“美人姐姐,我们赶回西华去。立刻,马上!”裹儿头也不回的整理她的包裹。
“发生何事?”白如警觉的坐直了身子。
“我,我,看到了贞儿,她,跳下了承星楼。”裹儿紧握住包裹,回头盯着白如,眼眶内莹莹闪亮,一颗晶润泪滴啪的一声,掉在青石地板上。
白如有些惊异,忙拉住裹儿的手,沉下心思,冷静问道,“温泉里,我晕倒了,是吗?然后呢?”
裹儿心急如焚,竟顾不得多做解释,反拉着白如的手往殿外走去,“姐姐,我们路上再说,可好?”
被拉扯着走到正殿门口,小王爷、都骨、萧晖和比勒,都袖手立着。奴奴穿了素白的羊绒袍,略微湿漉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结,十分清爽干净。
萧晖和比勒睡眼惺忪、满脸惊异,萧晖裹紧了裘袍道,“这天未亮的,不知这小王爷又怎地了,把我们都赶来殿门口。”
都骨虽也不明所以,仍恭敬的俯首道,“小王爷已给各位准备好了马匹和包裹,这就送各位出宫。”
白如打量了这小王爷,嘴角已没有了哈喇子,锦衣玉袍、笔直端正的站着,冷面威严,竟现出与二十岁年纪不相符的老成持重,与昨日已大不相同。
不过,这话却说的,依旧,略微欠妥。
“美人,本王惦念着同你生孩子,但你心有挂碍,不如,先除了心结,我再来寻你吧。”小王爷对裹儿郑重恳切道。
裹儿撅了撅嘴,无力再辩,拉了白如到殿前牵了伊犁天马,径直往宫门外走出。奴奴、比勒紧紧跟随其后,萧晖莫名其妙的摊了摊手,抄着手也跟了出去。
迎着晨曦微光,一行人仓促扬鞭,卷起漫漫尘土。别宫门口的小王爷仍负手立着,七彩七重琉璃塔和天蓝色的琉璃穹顶在他身后熠熠闪亮,透出七彩光芒。
都骨小心翼翼的在身后问道,“小王爷,是否启程往西华城寻大公主?”
默连甩袖踱进宫内,“再不用了。阿里斯老师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先行赶回王宫,此行未解之谜,我得向他请教,父王这次如此鲁莽,我也得同他论论道理。”
*****
行了十里路,天色已大亮,白如、比勒的马匹奔入商道旁的一片胡杨林中,众人只得跟随而去。
裹儿的马匹刚一入林,身后奴奴的伊犁马似受到惊吓,突然发狂嘶鸣,前蹄高扬,奴奴一晃身已落地,踮脚倒退了三四步,裹儿担忧的扭头去看,奴奴倒面色如常稳住身形,比勒却将白晃晃的长刀架在了奴奴的脖子上。
裹儿惊呼道,“比勒,这是作甚?”
白如和萧晖面色冷峻牵着马匹从林子里踱出来,白如道,“此去别宫已有一段距离,别宫里不便说的,裹儿此处可讲个清楚。温泉池里又发生了什么?”
裹儿咬了咬唇,默默将马匹拴在身旁的胡杨树上,缓缓道,“我也不知如何说起,我自己也觉得诡异。在三毕山的泉池里,我似乎进入了幻象。在幻象里,我随默连沉入泉底,却不知怎么又到了那日的咸水湖底。咸水湖飘荡着金色的丝带,翻腾舞动,我和默连顺着丝带一路挣扎着潜过去,不知怎地,竟回到了那土丘中。”
“那土丘里烛火通明,仙乐缥缈动听,婇女翩翩起舞,兰赤的祭台金光闪亮,犹如碧蓝青天之上的万道霞光,圆台四周,七八个仙子只披着纱帛,赤身围着兰赤金棺凌波起舞。我见到了兰赤棺中的女子,她睡在棺中,面容姣好,眉目多姿,透亮的眸子,朝我们微笑,她,她,有着和我一样的一眼琥珀瞳。所以,那时,默连,才误将我当作她吧。”
“这女子见了默连,便朝他招手,默连如被蛊惑,含着笑就爬进了兰赤棺,仍我怎么唤他都恍若未闻,然后,不知从何处发了一棵金色小苗,缓缓幻化成一棵两人高的大树,绿色枝桠如碧玉,树叶似铜钱大小金光闪闪,将兰赤棺笼罩的密不可见,我触手之处冰冰凉凉,用力撞去如跌在苔藓之上,迷茫之中,似守了漫长的时光,待我再睁开眼,竟在承星楼下。”
“承星楼?自我们离京,不过三月余,即使日以继夜、劳工不歇,承星楼落成也最快需四五个月,如何能见到承星楼?安贞公主又如何坠楼?”白如支腮不解道。
“那是西华城内从未见过的楼阁,约七层,缀有金玉珠宝,顶楼露台有一块牌匾,书的便是承星楼。月明星稀的夜晚,承星楼彩灯高悬,红烛遍照,在金殿之中,我看到了新皇李颢、裴珍姐姐,还有沈钊和贞儿,似乎还有那位俱密国王康律,迷蒙之中,其他人倒看得不清了,后来,不知怎地,贞儿,她,突然飞身下了承星楼。……”裹儿心惊道。
“我看你是着了这奴奴的魔道吧,其他人就罢了,这康律,你素未谋面,如何认得?”比勒将奴奴脖子上的刀又用力的横了横。
“我自是不认得,但,默连小王爷认得,我那时,似乎与他神识相通,他之所见便是我之所见。所以,我也迷糊了,这些幻象,到底是我之所见,还是默连所见。”裹儿面色痛苦的捂住了头。
萧晖蹙眉摸了摸下巴,“裹儿并无道理撒谎,但如此说来,如此虚妄之象,究竟是是真是假?这些问题,恐怕也只有这奴奴,道的清楚了。”
白如挑眉看了看奴奴,“这奴奴身份来历不明,一直带着我们往三毕山别宫去,自他出现,发生了这么些怪诞之事,裹儿不想问清楚吗?”
裹儿扶额抿嘴道,“他并未害人之举,反倒一路相救。我相信他,他想说之时,自会说。”
白如剜眼朝奴奴哼哼一声,“可他,是否当得起你这番信任?”
气氛一时沉默,奴奴却轻轻的开了口,“我能说的,都已说了,并无隐瞒。这世上,除了亡灵海,不过仅有两三处那样的温泉,火红岩石谓之丹陛石,丹陛石乃至阳之物,周围寸草难生,丹陛石下的泉池是极好的引灵,可引魂魄入大道虚静之处。主人幼时被置于亡灵海中试炼,天心未乱、御气知行,只因暂时被封印,失去往日灵力,但在引灵之泉中可入定观照,可观梦幻世界,也可助人化浊为清。”
“如此说来,借这丹陛石和引灵泉,化浊为清,那小王爷神识已恢复了十之八九。”萧晖点头道。
白如又问,“裹儿究竟是何身份?”
奴奴沉默半晌,道,“我族人职责只为接引,夙夜守候,等待主人千机萌变。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主人。”
见奴奴不再言语,萧晖负手踱到白如身旁,轻声道“就此回去吗?默连小王爷这条线就不跟了?不知突厥还会搞什么鬼?”
“似乎是,突厥大公主携了可汗的骨哨,准备在西华召唤枭影。”裹儿脑海里模糊窜过这句话,究竟是默连说的,还是哪里听来的,却想不清楚了。
“枭影?又是什么?”萧晖和白如惊异道,从未听闻突厥还有什么枭影。
“我也说不清楚,脑子如今竟混沌的很,不管如何,赶回西华,确保贞儿平安要紧。美人姐姐,你可信我?”裹儿着急的拉住白如的手。
白如朝比勒轻点了点头,比勒收了长刀,对奴奴道,“老实点,否则,长刀见血,怨不得我。”
奴奴只低声道,“这长刀于我,并无半分用处。”
这话说完,奴奴巧妙身形莫测变化,闪电之速,已默默立于裹儿身后。
白如、萧晖相视点头,如今之计,众多谜团,也只能赶回西华一探真假。
其园有树。名曰曲躬。叶叶相次。天雨不漏。
真爱之人于树下,宝树成床,无限欢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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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虚妄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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