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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嘲弄 ...

  •   夜里下了不小的雨,门前的菜地里树叶、菜叶、花瓣落了一地,地上尚是湿的。麻雀在电线杆子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活泼欢快,颇有点鸟语花香的味道。阳光穿过云层照着关月月瘦小的身子,却显得有点凋零。她已经六岁,可是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得还没人家四五岁的孩子高大。

      爸爸昨晚连晚饭也没吃,也没顾得上看自己一眼就这样走了,往日里偶尔会给她买几颗糖回来的爸爸,有时候看人家开得好看的花也会问人要来给月月玩的爸爸,就那样决绝地走了,脚步忽忽。也许他觉得没什么,横竖也都在一个村子里,相隔又不远,随时都可以来看她们,然而月月才六岁,很多事情将懂未懂,虽然想不到那么多那么深,但她仍对爸爸昨天的态度耿耿于怀。

      奶奶今天照例要去念佛,一大早她仍拿了一把米和一个鸡蛋去请李奶奶照顾月月的午餐。然而不巧的是,李奶奶的女儿正好来接她去家里住几天,这意味着关月月的今天的午餐没了着落,成了问题。

      奶奶一脸愁苦,她们一组八个人,少了一个这佛念的便不圆满,他们就会另找人来代替,然而这一代替恐怕不是只代替一天而已,农村多的是闲在家里的老太太,若能找到一个赚钱的事情,谁还会放手呢。所以,奶奶想留下来照顾月月,却是无奈不能让人占了位置去。

      奶奶忽忽热了点昨晚的冷菜冷饭,又给了月月几块饼干,嘱咐她不要去池塘边玩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在马路上乱跑,到时候就回来自已拿饭吃,吃之前用开水泡一下饭就不会凉了,就急急地走了,这一个家就又只剩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月月,我们一起去玩吧。”三个小朋友梅梅、月泽、和红芳结伴来找月月,平日里她们几个小孩也都一起玩的。关月月把奶奶给的饼干一起拿出来分给小朋友们吃。尽管她自己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但她从不是个吝啬的人,她喜欢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吃东西的气氛。

      四个小女孩来到一棵树下,梅梅招呼月月:“月月,你站到树下来。”月月依言走去站到那棵链树底下。几个小朋友合力摇动树干,树叶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上脸上眉毛上肩膀上,倒像披了件华丽的绿裳。大家都拍手笑起来:“哦,月月是新娘子哦,月月是新娘子哦。”四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笑起来。

      远处,刘嫂幽幽地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家里都这样了,她还能笑得那么开心。”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我们来跳橡皮筋吧。”那么多游戏中,关月月独喜欢跳橡皮筋,因为那是其它小朋友在学校学会了然后再一起玩的时候教会她的,而她总是轻轻松松就学会了,并且跳得比她们还要好。

      几轮跳下来,月泽的脸色越来越差,因为这些人当中数她跳得最差,她差不多成了帮她们撑着橡皮筋的柱子了,这让她很不高兴。

      “不玩了,我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我要回家去试新衣服去了。”她一转身就把像皮筋扔在了地上,转身欲走。

      “我还没有跳完呢。”关月月正跳得兴头上,她不知道的是月泽最恼的就是她,因为每次都是她跳得最好。

      “我是急着回去穿衣服,你又没的穿。”月泽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地走了。关月月她们三个只好自己接着玩。

      过了一会儿,月泽又回来了,穿着一条裙摆上站满了花蝴蝶的连衣裙,风一吹虽然打了个寒噤,毕竟还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但风吹起来的那种飘逸的美感足以让她忘了寒冷美得无法可处,眼里充满了骄傲,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那么傲然地看着关月月,呵呵,关月月,橡皮筋我跳不过你,可是我有妈妈给我买的漂亮衣服,而你只能穿别的穿过的旧衣服!

      关月月左脚踩在右脚上,微微搓着,每当心里不高兴的时候,她总是会有这样一个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不快给搓没了。她的眼里有着无限羡慕,哪一个小女孩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哪一个小女孩喜欢把自己弄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呢,哪怕刚刚那一点绿色的树叶也是一抹鲜亮的色彩。关月月两只手抓着衣角,牙齿咬着下嘴唇,窘迫而楚楚可怜。

      月泽却很高兴看她这样的表情,简直报了她刚刚跳不过人家的仇了。她看到梅梅和红芳也露出要流口水的表情更是心花怒放,她们两个还过去摸了摸。她故意走到关月月的身边来,带着自豪地笑容:“月月,这是我妈给我买的新裙子,是不是很漂亮啊?”

      关月月由衷地赞叹她这件裙子的漂亮,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但是月泽的语气表情态度激怒了她,于是她说:“现在还不是夏天呢,你小心着凉感冒。”

      “你……”月泽以为月月会赞叹地说真漂亮,然后就像梅梅她们一样流着口水过去摸摸,然后自己就一把推开她的手说:“你的手那么脏,不要碰我”,那是多么的痛快啊。可是她居然说到了她的痛处,现在的确不是穿连衣裙的时候,还没有到真正的夏天,天气还有点凉,风吹得她寒毛一阵阵竖起来,再说她还是背着妈妈偷偷穿了出来显摆的呢。这时她心里一口气堵着慌,口不择言地说:“你没的穿你眼红啊,叫你妈去给你买啊,你都没有妈,也只能眼红了。”

      梅梅和红芳在一旁一声也不响,平时妈妈都说月月很可怜,不要去问她妈妈的事,省得他难过。而今天她们都看出来月泽是故意的。

      关月月两眼里升起蒙胧的水雾:“我不是没有妈妈,我有妈妈的,她只是……”

      月泽却并不罢休,继续说:“是啊,你很快就要有妈妈了,是个后妈,你爸要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关月月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转身离开,又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可她毕竟还有那个家,于是哭着跑回了家。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空气湿湿的,江南的春天总是这样,有点潮湿有点闷。关月月回到家里,然而家里房门紧锁,只有厨房门开着,那是奶奶为了让她吃饭给她留的,余下的因为害怕有贼都关得死死的,陪伴她的只有一室孤寂。她擦了擦眼泪,走到室外,那里有几株她自己种的薄荷。薄荷清新爽利的香味钻入鼻孔,让她想起她的妈妈,小时候的夏天,妈妈都是用薄荷泡在水里,然后给她洗澡,说是这样蚊子就不会来咬了,还很凉快呢。突然间很想妈妈,自从妈妈走了的这些年来,奶奶和爸爸都不再提起她。而她也从慢慢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到渐渐淡忘。现在想来,自己是从没有忘记过妈妈的,她只是被埋在心底。采了一片薄荷放到鼻尖,清清凉凉的香味再次钻入鼻孔,那个夏日里为她洗澡的妈妈又浮现在眼前,很清楚却又很模糊,那个时候她总是拿着妈妈给她做的一个布娃娃,洗澡时也不肯放手。那个布娃娃早已沉封箱底,可是昨天爸爸搬东西的时候好像又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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