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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仅一章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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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君邀我别
1
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
我坐在马车里,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地方。
我跳下,一旁的侍女秋意生怕我摔着,连忙给我打伞。
抬眼一望,是府子门口的大牌匾。
当今的林府,是铭城有名的大户人家。
林宗良,朝中宰相,皇上的左膀右臂。
也是我的爷爷。
2
“什么人,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
我步伐飞快的向屋内走去,也没扭头,问秋意。
“不知道,只说是林老爷那边来的人,夫人让您快些过去。”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土,“传过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姑娘。”
不同于其他家闺秀,我不是个文雅的主。
什么女戒,插花,刺绣,茶礼,奏琴,我一窍不通。
一门心思钻骑射杀敌之事。
一辈子自由自在最好了。
我换好了衣服,走经过廊,来到了正厅。
爷爷正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手端杯茶,用杯盖不断的翻弄着。
旁边坐了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老人,想必这就是那位客人吧。
我走进去,母亲第一个注意到,上前在我耳边念叨了一句,“怎么来的这么晚?”
“这不是来了嘛。”
我搪塞过去。
“林飒。”
我转头,笑容瞬间绽放起来。
“爷爷。”
“这位是你江爷爷,我多年的老友了,这次来长安特地看望我。”
我快速的说:“江爷爷好。”
只听爷爷又说,“旁边的这位是他的孙子,这次陪同江爷爷一起来,也是你哥哥许多年同生共死的战友,江将军。”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江年。
与他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我并未有多少情绪,只是觉得这个人生的真好看。
他一袭黑斗篷,周围一圈雪白狐狸毛衬的他愈发的白。与旁人不同,他竖着高高的马尾,颇有少年气。一双乌黑的瞳孔下散落着长垂的睫毛。
见到我的神色也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格外的清澈。
“小飒,你爷爷刚刚可一直在夸你,说他这个孙女这好那好,果真不错。”
江爷爷边笑着边对我说。
“过奖了,爷爷也经常和我提起您。”
江爷爷来了兴致,“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如实的说,“讲了讲和您年轻时的经历,听闻您是从吾洲来的,那里应该很广阔吧。”
“有机会一定要来,让我好好款待你们一番。”
“一定的。”
爷爷这时开口,“你哥哥跟着一起回来了,想就去吧。”
我内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但还是极力控制住自己表面。
“江年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林葑收拾什么东西。”
“是,爷爷。”
我就和江年一起走了出去。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他脚步飞快,为了赶上他的步伐我只好一路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他或许是察觉到,后半的路程脚步放缓了下来。
我才歇了些。
3
见到林葑,我开心极了。
半年未见,他又瘦了不少,颧骨明显了些,还往里凹的痕迹。
“你要回来,怎么写信不提前告诉我?”
我坐在他旁边,稍带埋怨的问道。
林葑笑着摸摸我的头,“告诉了不就不叫惊喜了。”
紧接着又望向帮他收拾东西的江年,忍不住提醒,“那个红色包裹别收起来,是我给小飒的礼物。”
江年略带无奈的转头,“说很多遍了,到底要不要我帮你?”
林葑不理他,又接着和我聊天。
“你们刚刚认识了一下吧?”
“嗯,爷爷介绍了。”
林葑:“和他不用拘谨,当和我一样就行。”
“哥,你这次回来母亲又得给你相亲了,记得吃胖点,好招小姑娘相中。”
我用着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表情笑着戳他伤疤。
他正是要成家的年纪,家里人一直在催,但他却一点想法也没有,我都跟着着急了。
“你也来催我。”
林葑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一旁的江年幸灾乐祸的开口。
“他不是不想,是没人要他。”
“还说我呢,过两年也和我一个处境。”
我好奇,“江将军今年多大?”
林葑替他回答了,“和你就差两岁,也就是说再过四年,你也和我一样了。”
我不禁浑身一抖,真可怕。
“林姑娘这么优秀,当然要找一个自己的心仪的人。”江年把那个红色包裹扔给林葑。
我一笑而过。
这次是江爷爷主要是来铭城办事的,在这边也没屋子住,招架不住爷爷的热情,就住进了林府里面。
我们林氏共有五房,父亲是众多儿女最大的,也是一房。
或许是爷爷嫌人多闹,喜欢清静。
于是将除了我们一房的其他人都搬走了,说来也怪,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爷爷格外偏爱我,甚有超过林葑之意。
我也有了比同龄人还足的底气。
4
林府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我在屋子里待不住,于是在一天去私塾上课的路上,又悄悄从马车上溜了下去。
穿过大街小巷,我轻车熟路的找到常年放在一家药铺里自己的马。
骑上后,一路策马奔腾,来到了郊外。
这儿是我的秘密基地,山清水秀,虽然现在天气冷了些,但也丝毫没影响我的兴致。
不老远,我就看见了两个人影和点点星光,一阵肉香扑面而来,越近越香。
“哥!”
我拴住缰绳,马儿停了下来,我一蹦哒就跳下来了。
“快来,刚刚和江年猎了两只兔子,马上就烤熟了。”
林葑见到我丝毫不意外,反而热情的招呼我。
这也是我同他特别亲近的原因,他知道我对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不感兴趣,干脆就支持我起来,帮我瞒着父母。
今天当然也是我和他提前说好了。
林葑和我的长相都随母亲,她年轻时是全城有名的美人,我们的外貌都自然不会差。
其实他并不缺女子芳心,只是不想罢了。
我走过去,看着面前烤的已经滋滋冒油的兔子,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迫不及待的手刚要上前去抓,就被林葑一把打掉。
“去叫江年来,他在那边捡柴火。”
我边跑过去边喊他,“江将军,吃兔子啦。”
他蹲在河边,下面都是石头堆,“好。”说完这句却迟迟不动。
我往回走几步听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瞅,他竟又坐了下来。
“江将军,你没事儿吧?”
我有点不放心,重新回去看看。
“我没事儿,谢谢林姑娘关心。”
见我过来,他表情有些尴尬,“就是刚刚蹲久了腿有些麻,歇一歇就能起来了。要不这些柴火你先…?”
我看到一旁的一堆树枝,反应过来,“好,我先给我哥拿去。”
运送完毕,我朝那边望了一眼。
“他为何还不来?”林葑把烤兔子拿下来,问道。
“我去看看吧。”
看着前两天他们斗嘴的形势,我还是决定替他留点面子。
我来到他身边,“我扶你起来吧江将军,你现在腿没力气,起来挺困难的。”
说罢,我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虽然平时也没少拎重物,但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我还是在心里默默感叹。
话还是说早了。
下一秒,我不小心踩到了石头缝里,脚崴了一下,人向后倒去。
腰间在那时多了一道力,我因为受惊睁大了双眼,江年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帘,他神色有些恍惚,身上的陈皮清香若隐若无的。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两只手紧紧的盘住他的脖子,于是立马弹开。
“吃兔子吧,很香的。”
说完这句话,我就径直向前走去。
能听见,脚步声在我走了几步后也跟了上来。
“你们在那边墨迹什么呢?”
林葑见我们过来,不禁奇怪的问道。
“看看还有没有柴火,再弄些。”
江年很自然的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我们仨都饿坏了,也没再废话,一人一个腿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林葑提议比赛打水漂。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东西我最擅长了。
在见到冠军的奖品是我喜欢很久的清光剑后,我不禁双眼放光,势必要拿下来。
三轮下来,就剩我和江年二人了。
竟然还有和我打水漂技术旗鼓相当的人。
我先掷了出去,水面泛起涟漪,当最后一个数完,32个。
这下稳了,我沾沾自喜,似乎已经开始为自己胜利开心了。
江年歪嘴笑了一下,左上的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被光一照,金灿灿的像个金瓜子仁。
他不慌不乱,半眯眼睛,石子从手中飞快溜出去。
整整44个。
我愣在了原地。
“看来我清光剑的主人诞生了。”
林葑唏嘘,挑眉道。
江年转头看向我,或是发现了我没藏住那不服输的表情,没忍住笑的哧了一声。
“笑什么。”
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东西就这样拱手让人,还被那人嘲笑,我不爽极了,小声嘀咕。
林葑把清光剑扔给了江年后,接着说道:“行了,太阳这快下山了,咱们走吧。”
我没说话,闷闷的走在了前面。
都骑上马背后,林葑第一个奔在了前面,我刚要跟上,就听见江年叫我。
“干嘛?”
我没好气的说。
“小气鬼。”
我刚想反驳,就见他把手中的剑扔过来,我连忙接住。
江年顶腮,“跟上了。”
话毕,边扬长而去。
我顿了几秒后,才明白这把剑属于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把剑江年一开始就没想要,他知道这是林葑特意给我带回来的,只是逗我玩玩而已。
作为回报,我做了最拿手的杏仁酥犒劳他们。
这两个嘴馋的家伙,一盘子全吃没了。
我的生活还是千篇一律。
但也增添了不少乐趣,比如我们打猎后会找个地方把猎物烤了吃,早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练剑,偶尔江年还会带我逃课去酒楼听曲子吃东西。
林葑太忙了,所以大部分都是我和江年两个人。
我和江年很合拍,他虽然看起来一副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但骨子里却是个幼稚的孩子,偶尔我们还会为书里的情节争执一番。
这天,我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来到私塾的后院,轻车熟路的找到那堵墙,翻了过去。
下来后,我扑了扑裙子的灰尘,“什么时候到的?”
江年早就按照我们的约定在这等我了,他说道:“没多久,走吧。”
“等我一下。”
我把头发散开,身上的首饰全部拿下来,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披上准备好的外搭,男相就简单扮完了。
江年半天才出声道:“好一个帅气的公子。”
我边把那一大包零碎的珠宝首饰装起来,边说:“上次差点就被认出来了,我可不敢再冒险。”
“你没发现我这样像一个人吗?”
他想了想,“谁?”
“你啊。”
我说,“你可是我的灵感来源。”
江年啧了声,往前走了。
“等等我啊。”
从酒楼出来已经傍晚了。
明日就是元宵节了,街上的商铺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和彩灯,满满的节日氛围。
我和江年并肩走在街上。
很快,我就被一个东西吸引,在前面的摊前驻足下来。
那人注意到了我们,连忙笑着过来招呼。
“二位公子,是对我们的情人锁感兴趣?”
“情人锁?”我问。
“看那边的拱桥,这个就是挂在那上边的,寓意着锁住了姻缘,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如此。”
江年忽地开口:“喜欢?”
我点点头,“挺好看的,就是派不上用场。”
他嘴角挑了挑,从身上拿出一块银子,“老板,来一个。”
我有点没理解他的用意,“你买这个干嘛?”
“你不是喜欢?”
“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啊。”
江年:“我付钱。”
对于这个财大气粗的少爷,我乐乐,没再说啥。
“拿着。”
江年带着战利品,来拱桥这边找我,一个抛物线扔了过来。
我比量一下。
“谢谢你啦,我会好好珍藏它的。”
虽然是做的游客生意,但这件物品做工却极为细致,银色平底状的上面勾勒出青花线条,凹凸处像是小山连绵不绝,下面是金色长穗,别在腰间也是不错的很。
我站在那,晚风拂过轻柔的很。
看着路过的情侣把买来的锁一同挂在上面,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突然萌生了个想法。
“想什么呢?”
我侧过脑袋,不偏不倚的对上他的视线。
此刻夕阳正好,余晖洒在他的半张脸,像是给他流畅的侧脸渡了一层金边。
江年低垂的睫毛似鸦羽,少年身上滚烫的气息直窜入我的鼻尖,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我,温柔的窒息。
我的心跳顿时落了一拍。
不知为什么,我格外喜欢他扎高马尾,或许这样他就永远会是这副初长成的模样不变。
我低声轻语,“江年,你对未来有规划吗?”
他很认真的想了一下,随后问。
“你指的规划是?”
“娶妻,生子。”
“没有。”
“你呢?”
“我啊。”我怔了怔,“如果在今天之前,或许会说完全不可能。”
我笑了一下,想到刚刚小孩子小碎步跟着前面恩爱的父母的场景,“但是我又不确定了。”
“随着你的心走,剩下的交给我。”
他宽厚的掌心抬起,放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我抬头看他,江年笑的邪魅。
“那人若是不从,绑我也给你绑来。”
5
时间过的很快,初雪下的那天,我哥和江年要回去了。
我帮着林葑最后整理一遍行李,送他们到门口。
“什么时候回来?”
我爹娘和爷爷在那边和江爷爷聊天,做告别,而我则和他们俩在一起备马。
“你是在问我?”
“少来,我问我哥。”
林葑笑着摸摸我拉住他的手,“过年是回不来了,明年夏天,哥一定回来看你。”
“次次过年不在家,和那边说一声请个假呗。”
我有点委屈,带了些情绪。
“皇上器重我,就应更加努力,为国家效力守江山。”
林葑看出了我的不开心,拿出了第一次见面的红袋子,递给我。
“一直忘了没给你,拆开看看?”
我不情不愿的打开,“这,这是!”
他挑眉,“就是你一直想要的清光弓箭。”
我开心的直接跳了起来,一蹦高钻进林葑的怀里,他哎哟一声,手却马上在底下扶好。
“哥,你真好。”
林葑的怀抱暖和和的,我用脸蹭了好几下。
“都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学。”
他的语气无奈带着宠溺,我立马回,“我就是小孩子。”
说完两条腿也盘了上来。
“你还是个女孩子,注意影响。”
我才想起旁边江年也在,不好意思了,赶紧跳下来。
我偷偷瞥他,江年倒是笑脸盈盈的,双臂交叉,像是在看热闹。
那边似是说完话了,江爷爷喊了几声来催。
我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双手不自主的攥住了裙边,过了几秒,江年又走了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吗?”
爹爹关切的问。
他走到我面前,“是有件事情。”
“什么事情?”
飘雪纷纷,江年的头发很快就落了不少白色的亮晶晶,和那头乌黑的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半认真的开口。
“你还没有和我做告别。”
我刚想说他幼稚,下一秒,不顾在场的所有人,江年义无反顾的走上前,轻轻的拥抱了我。
在我的耳畔旁留下了这一声都不能忘怀的话。
他语气真诚。
“再见,林飒。”
我从来没有过度日如年的感觉。
哥哥写过信回来,上面说他已经到达了吾洲,和江年一起回了军营生活,一切都很好。
我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就连学堂都懒得逃了。
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太想我哥。
但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这都和江年脱不开干系,虽然只有两个月,但我们已经深深的被绑在了一起。
一切的一切随着他的离开,似乎都索然无味了起来。
我把这归分为友情的思念。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正月三十这天。
府里上上下下忙碌的很,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我也换上了一身红衣,坐在屋子里,看着他们忙碌,想做点什么却搭不上手。
门被推开,秋意伴着雪,喘着气。
“小姐..小姐…信来了!”
她举着手中的信封,跑到我面前。
我惊喜,边拆边问。
“谁寄来的?”
“当然是公子了。”秋意开心的答。
信封上的指尖顿住,我抬起头,“没了?”
“没了啊,小姐从前不是每年三十都等着公子的信吗?怎么了?”
我重新堆起笑,“没事。”
林葑的信很简短,交代了自己的近况和那边一些有趣的事情。
“拿去收起来吧。”
“啊?您不再看看了吗?”
“不了。”
说完,我就起身梳妆。
母亲送了我许多新的首饰和衣服,我拿在手里搭配着,明明以前那么喜欢这些东西的我,嘴角却是平着的。
离别时的前一天,我送了他们一人一对护膝。
我哥当天心情不好,道了谢摸摸我脑袋后边回去处理事情了。
他倒是很意外,眼睛都瞪大了。
我嫌弃他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江年倒点了头,“没有人给我做过护膝,你是第一个。”
我很洒脱的说道:“没事,以后每年我都做一个给你。”
江年欣然接受,并问道:“你有什么想要或者未完成的心愿吗。”
“没有。”
他有些气馁。
“不过,我需要你到家后给我写封信。”
“写信?”
“嗯。”我说,“报个平安就好。”
“顺带给我寄一点吾洲的特产回来吧。”
“好。”
两个月了,无论是这两个哪一个,都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是江公子太忙了呢?他也是将军,军营一天到晚应该很忙的吧。”
秋意想了想,提出想法。
“林葑和他一样,都是将军,却定时一个月一封家书。”
“开始,我以为他是遭遇了什么事故耽搁了,日日睡不下,直到林葑信的内容里说道他们无事发生,一切安好。”
是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想?
一个记性好到扫几眼我的书就能背下来的人,真的能忘吗?
既然不想,当时为何还要答应,让人如此苦苦等待,他心安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是被人骗了一般,眼眶酸涩的很。
“那咱们就去不想了小姐。”秋意第一次看到我如此难过和苦恼,心疼的蹲下,看着我。
“一起去挂灯笼吧!”
“嗯?小姐?”
我吐出口气,决定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赶走,“好!”
晚上热闹的年夜饭过后,我酒饱饭足的在园里溜达。
不满足现状,我悄悄的爬到了屋顶上。
下面就是他们吃饭时乐呵的敬酒说话声,我无比满足的躺成一个大字形,看着天上的月亮。
又大又亮,像个大鸭蛋黄。
人生最大幸福莫过于和家人在一起团聚过年了吧!
我被一阵声音吵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往旁边看。
差点吓个半死。
昨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这一晚上都是在房顶上睡的。
“阿秋。”
我用袖子糊了一下鼻子,应该是被风吹着有些着凉了。
“我的天啊小姐!您别动!我…我去叫人!”
秋意被我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连忙喊着让我等在原地。
“没事,我自己下来,你可千万别叫他们!”
这要是让母亲知道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那..那您慢点啊…”
秋意只能妥协。
爬房顶我早就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了,之前和江年天天爬,我跳下来后拍了拍手,扑扑灰尘。
“走吧,去吃饭。”
秋意却面目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发现她的端倪问道。
“您还是去趟主厅吧,主公主母在那等您,好像是关于大少爷的…”
“林葑?”
我问,“他能什么事?”
“您就赶紧去吧。”
我一头雾水的去了前院,刚踏进门槛,就看见父亲皱着眉,站在那踱步。
母亲则擦着眼泪,啜泣着。
我走上前,焦急却又不敢大声,“发生什么了?”
父亲叹了口气,没说话。
“你们说话啊。”
我提高了声调。
“小葑…小葑病重…”
头顶宛如一道雷劈下来,将我砍成两半,我一恍惚,幸亏秋意眼疾手快将我扶住。
“江家少爷来了信,说是半个月前在收复平庸那场战争就中了毒箭,一直不让任何人说出去,更不让告诉我们怕担心。”
父亲缓缓开口,“本来都快好了,最近一场风寒又加重,江将军眼看着不行就瞒着他偷偷来了信。”
“那,还能治好吗……?”
我压着心底那股慌,开口问。
“不好说,那边已经请最好的医师了,也咬不准。”
“爷爷知道吗?”
“不知道。”
我想了一会,做了个决定。
“爹,娘,我去吾洲。”
“要去也是我们一起走。”
我摇头,“今日大年初一,您和娘是主心骨,若是这时突然走难免会让别人起疑,包括爷爷。”
“江将军一封信字数也就能写这么多,真正什么情况还是得亲自到那看。我是小辈,就对外宣称出去游玩了,没人会在意。到那边后,我了解一下,再全部汇报回来,让您们放心。”
他们没说话。
“万一没多大事,是那江将军夸张了呢?”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安慰他们,“哥那么厉害的人,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倒下。”
“让林飒去吧。”
一直哭着的母亲此刻停止下来,眼睛虽然是肿着的,但眼神格外坚定。
“我相信她能做好,让她去。”
父亲迟缓的点下头,“好,那就让她去。”
6
就这样,怀揣着家人沉甸甸的希望与责任上路了。
为了省时间,我选择骑马去。
累了就停下喝口水,节省着每一秒,喝够了就接着上路。
就这样没日没夜的跑了五日,总算是进了吾洲境界。
吾洲在北,四季分明。
此时寒冬,路上看不见任何绿叶子的植物,天气更是比铭城不知冷了多少倍。
我事先没准备任何保暖斗篷,此刻再加上骑着马,寒风凛冽,吹的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整个人快被冻僵了。
停在军营门口,士兵拦住我。
“我是铭城林府的林飒,林葑将军是我哥哥。”
我没下马,报出来名。
他们提前收到了来自江年的指示,没多废话,直接放我进去了。
不老远,我望见了那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他似乎早就看见了我,在那一直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马,牵着我最爱的沐风走了过去。
几个月未见,他看起来又高了。
江年向我走来。
“怎么穿这么少。”
他像是埋怨我,但还是把自己身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件黑色斗篷解开,走上前,披在我肩上。
他低着头给我系绳子,那熟悉的感觉一瞬间又席卷而来。
我把眼睛瞥到别处,躲避着。
江年牵起沐风往马棚走去。
我问道,“我哥在哪?”
江年顿了顿,“你确定要见他吗?”
我觉得他奇怪,“我来就是为了见林葑。”
“你做好准备了吗?”
“吞吞吐吐,见我哥要什么准备。”
他不说了,似乎是做好了决定。
“走吧。”
我走进屋子里时,军医正在给林葑熬药。
他躺在床上,手放在被子上面,闭着眼,面色苍白憔悴,人瘦的像个纸片般。
泪水充盈了我整个眼眶,我难以置信眼前这个人是我正意气风发的哥哥。
明明走之前还摸着我的头让我听话。
“哥。”
林葑那双枯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见到我后表情诧异,而后又看了看我旁边的江年,明白了一切。
我眼眶里的泪扑扇掉下,我挤出笑,“不会啊,前两天刚给我寄信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寄信?”
林葑开口,声线嘶哑的像迟暮老人。
他的目光又向上移,我跟随他看向江年。
江年沉默。
原来林葑的所有信件,都是江年瞒着他替他写给我的。
“家里人都知道了?”
林葑问我。
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点点头。
见我的眼泪不断落,林葑使全身力气抬起手,想帮我擦眼泪,下一秒,只见他脸色一变。
江年撞见,连忙把盆拿来。
鲜血喷涌而出,鲜红刺眼,林葑的嘴角还顺着往下滴,安静的室内,滴答滴答。
我手忙脚乱从身上掏出手帕,给他擦,却手抖,掉在地上。
*
林葑睡了。
我同军医了解情况,才知他是和敌方厮打时被暗箭所伤,那毒是对方地方最毒的一种毒,极为难解。
如我所见,虽然毒解了,但林葑的身子又受风寒,五脏六腑均受损,现在一天至少吐三次的血。
时日无多。
只能努力的多争取。
空气一片寂静。
“走吧,我饿了。”
“好。”
江年带我出去吃的饺子,这是我在铭城就常常和他念叨的菜。
见我一直沉默,江年想开口安慰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好陪我一起沉默。
直到热乎乎的饺子上来了。
他夹了一个,放进我的碗里,“放点酱油和醋蘸着会更好吃。”
我咬开,芹菜馅混着鲜美的汤汁一□□开,面皮软而韧。
我把一盘子都吃个精光。
“好吃吗?”
“好吃。”
“江年。”
我低声轻语,“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我只是……”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江年,你何尝不难过呢,眼底难掩的疲惫,黑圆圈和眼眶的红血丝,你又哭过多少次呢?
“江年,我有一个大家庭。”
“我哥哥倒下了,我不行。”
“接下来的想法是什么。”
“陪着林葑,走完最后一程,然后带他回家。”
江年垂了垂眼睫,良久,重新抬起。
“我陪着你。”
“好。”
林葑日渐消瘦,一开始还能吃下去一些流食,到后来只能靠喝药撑着。
在他的面前,我再也没掉过眼泪。
天天笑嘻嘻的照旧和他聊天,给他唱歌,讲故事和八卦。
好像只要我们不提,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虽然吃不进东西,精神却越来越好,有时还能坐起来参与进我们的话题。对此我们所有人都开心的不行。
晚上,我坐在林葑床前,陪着他。
“快回去睡觉吧,你这两天累着了。”
林葑劝我。
“我没事,哥。”
我撒娇,“我想多陪陪你。”
林葑无奈一笑,“哥都好转了,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我蹭蹭他的被子,把头靠在他胳膊上,“那也不要。”
他心软,也就不劝了。
“哥。”
“怎么了?”
“你可不要因为我提前来看你,夏天就不回来了。”
“当然不会。”
我思绪放空,“哥,你快睡觉吧,军医说了你应该静养。”
“睡不着。”
我把语气放缓,“那我给你讲故事。”
“怎么像以前我哄你似的。”
“那我开始咯。”
“好。”
“你先闭上眼睛,这样更容易睡着。”
“都依你。”
等到他闭上了眼睛,凝望眼前的人,我陷入的回忆。
“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时父亲不顾家,总是在外面找女人。”
“母亲又极度敏感,天天借此和父亲吵架,心思全用在了监视他,根本无心管我们。”
“那年你八岁,我五岁。在你也需要被呵护的年纪,选择了保护照顾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哄着我,别人欺负我时挺身而出,掉进坑里没人发现时。”
我笑了出来,“呆了一天一夜,最后看到满身泥土的你找到我。”
“在我的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后来啊,父亲受到了爷爷严厉批评,改掉一身毛病进入朝堂。母亲也开始关注我,家里终于一切安好。可是你却决定去从军了,那里又苦又累,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去。”
“好不容易开始享福了,为什么又要去下一个深渊呢?”
我仰着头,努力憋回去。
“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你有你的大义和志向,那是一片广阔天地,有着长远的前途,只要聊起那边的事情,你的眼里会有光在闪烁。”
“我开始努力去向你靠近,去学习,事实证明我也是真的感兴趣。这个世界,别人我都无所谓,我只想永远和林葑在一起。”
“那就说好了,永远不要离开。”
“你同意了吗?”
微弱的呼吸声此起彼落,听起来让人安心极了。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葑没有变好。
我骑着马,去郊外散心了,坐在河岸的石头上,打开一罐带来的酒,咕嘟咕嘟的往下灌,仿佛就能忘掉一切。
白天军医和我的对话在我耳旁频频响起。
“脉象没有好转的迹象。”
“不会,您再看看!我哥哥他都好了这么多,您都看见了,他精神这么好!他都可以坐起来了!怎么可能一点没好转呢?!”
“可是林公子的进食只能靠药物撑着啊姑娘。”
我被噎住。
“这只是表象,哎,按着俗话说,这叫回光返照。”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化成碎片,全部被打破。
只好不停的借酒消愁。
和这盏明空空的月亮作伴。
早上是被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起来一看,太阳竟然都这么高了。
一定是昨晚喝多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先回了军营,梳洗打扮好,照例去看林葑。
刚踏入门坎,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我预感不妙,撒腿就朝屋子里跑。
屋内跪着乌泱泱的士兵,他们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我浑身瘫软倒在地上,他们发现了我,想要过来扶。
一只手举起,拦住我们之间的距离。
本喧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我一步步,磕磕绊绊爬向那张床,膝盖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林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用手去抓住他的衣服,试图将他摇醒,“林葑,这玩笑不好笑。”
“别闹了哥。”
我泪流满面,他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是在气我晚上没有陪你对不对,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被逼急了,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怒吼道:“林葑!你他妈醒醒!你醒醒!!!”
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林葑永远离开我了。
从小到大所有的回忆在我脑海中像走马灯快速过了一遍。
积累的,攒动的,压抑的所有情绪。
在这一刻释放。
我起身,不顾凌乱的模样,跑出了屋子。
回到房间,我疯了般寻找着什么,仿佛要把房子掏空。
终于,找到了。
重新跑回去,我的双手颤抖把手中的牛奶打开,当着他的面,一股脑灌了下去。
江年见状不妙,冲上前抢下。
“你疯了!”
“还给我!”我扑上去抢。
“乳糖不耐受,上次喝这个差点要了命,林飒!”
“我不管!”
江年的表情顿了顿。
我声嘶力竭,拖着哭腔苦苦哀求,“江年,我求求你给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林葑他不起来,我喝牛奶他就会起来骂我了,他就会骂我了……”
“我求求你……”
没等我说完,江年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跪在地上,在那个宽厚的怀里,终于崩溃。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一字一句。
“我再也没有哥哥了。”
“对不起。”
“他真的走了。”
我哭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面前的衣服全被泪水浸湿。
“他说好了夏天来看我的。”
“他怎么能食言呢。”
江年一直在摩挲我的后背,说着对不起。
“他还要带我去好多地方,怎么就自己先走了呢。”
“我讨厌他。”
“可是我又好喜欢他。”
林葑,你怎么就留我自己一个人了。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林葑没有死,他长命百岁。
如我所愿。
我们在草原自由奔驰,我们笑,我们闹。
故事的结局,我和林葑都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
过年时,我们让各自孩子去玩。
然后坐在一起讨论着这一年的近况。
吃着我做的杏仁酥。
那是他最喜欢的。
醒来时,我的脸上挂着一道新的泪。
江年就一直坐在我身旁守着我,见我醒了,看过来。
“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你已经很多顿都没吃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
原来才过了三天。
感觉像过了一辈子呢。
我渐渐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重新振作起来从容的安排一切,为林葑处理后事。
好在有江年陪着我。
他会时刻注意我的情绪,帮我分担了大半事情,不让我累着。
算是一种慰藉吧。
很快,我带着林葑回铭城了。
爹娘在见到棺材那一刻,人都愣住了,随后就是无止境的悲痛和泪水。
看着面前的场景,我的心揪的疼。
感应到身边人,我转过头,江年似乎也被感染了,那双眸子被一层水雾罩住。
他咬着下唇,双手攥拳,指甲嵌进了肉里。
我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林葑下葬那天,太阳很暖。
老天或许也看不过眼了,想送他安安稳稳的走。
我去摘了一束林葑最喜欢的白色洋甘菊,轻轻的放在墓前。
“哥,对不起啊,那天说讨厌你。”
“我才不讨厌你呢,你知道的。”
我擦擦眼泪,难为情的笑了出来。
“我就是舍不得你而已。”
“你也应该有预感吧,那天晚上你突然和我说,若是你走了,最不希望的就是看我哭。”
“你说,希望我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我还在骂你乌鸦嘴。”
“你在那边好好的哦,也不要让我担心。”
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了林葑站在那。
他比着口型,说不要担心。
我全部释然。
“哥。”
“我爱你。”
7
回来的路上,我带着江年先一步下了车,来到一家店铺前。
“杏仁酥?”
他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匾一字一句念叨。
“嗯。”
我大步轻快走了进去。
焦香的味道瞬间钻进鼻子里,还是熟悉的气味。
“老板,来一扎杏仁酥。”
“好嘞。”
门口的侧台阶处,我坐在上面,打开刚出炉热乎乎香喷喷的杏仁酥,一口嚼开,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好吃吗?”
我问江年。
他点点头,“好吃。”
“当年林葑最开始就是爱吃他家,记得我们经常来买,后来那老板走了,他还伤心好一阵子。”
我的眼里充满了故事,“为了让他开心,我学了好久才学会。谁知道这老板今年又回来了,重新租下这间店铺,本还想给林葑一个惊喜的。”
“可是他再也吃不到了。”我的目光黯淡下来。
“他吃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杏仁酥。”
“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江年勾起一抹浅笑,明亮的眼睛仿佛和天上的白云一样。
“因为那是你亲手为他做的。”
我瞬间豁达了不少,重新开始品味美食。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人一扎杏仁酥拎着。
“江年。”
“嗯?”
“那你呢?”
你会离开我吗?
“我怎么?”
想说的话意识到不妥,又咽了回去,我低头摇摇:“没事。”
如果真的要问,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呢。
我承认,那一刻我慌了。
想到他会成为别人的丈夫,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和琴瑟和谐的妻子。
我的心里就酸涩的很。
日子回归平静。
江年要回吾洲了,而我决定和他一起走。
去守护哥哥生前的那片净土。
我开始没日没夜的训练,去成为第二个林将军。
江年成为了我的老师,无论去哪,他都会带着我历练。
那日,我们受命去西北地区视察。
在经过一处山林时突遭山匪袭击,对方有一百多人,而我们只有三个人。
对平时的江年来说,一百来人他自己就能轻松解决,可当天他正好在路上着凉了,有些发低烧。
我们打的很吃力,就在我解决掉最后一个人时,撞见对方的老大突然起身腰间的弯刀就要刺向江年。
而他已经透支,虚弱的喘着粗气。
完全没注意到背后。
我几乎想也没想,用尽全力奔去,可对方的刀尖下一秒却扭转了,直直向我而来。
中计了。
太突然,强烈的惯性,使我根本来不及转弯,就当那锋利的刀尖要刺中我时,一道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风止住了。
江年的发丝因汗水沾在皮肤上,他面色苍白,强颜欢笑道:“没事了。”
刀穿过他的身体,带着鲜红色的血液,初露锋芒。
怒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他妈找死!”
我越过江年,跳起来,双手握着剑举过头顶,把所有的力气注入进去。一挥,头颅瞬间落地。
我不解恨,气的双眼发红,像一头蛮横的野兽般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疯狂的抽杵进他的身体。
血液飞溅。
一道温热的液体挥洒在脸上,我才清醒过来。
我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剑扔到地上,连忙跑向江年。
“你怎么样?”
“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他就倒在了地上。
由于马儿受惊都跑了,我只能背着江年,走了一天,终于走到了一个县城,寻到了郎中。
还好被刺的位置不是要害处,并无生命危险。
就是发烧加上伤口有些发炎,需要静养几日。
我守了一日一夜,江年醒了过来。
我给他扶起来喝了口水,“我已经通知了营里,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手过来。”
江年声音嘶哑,“那西北那边怎么办?”
“自然有别人去,你就好好歇着吧。”
他嗯了一声,我把他放下,盖上被子。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粥吧。”
我熬了一锅白米粥,最是清淡适合。
他的食欲还不错,全咕嘟咕嘟喝没了。
“你,受伤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没有。”
“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感觉对了。”
“为什么?”
“你有时候真的很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江年一脸无辜样,“我怎么了?”
“万一那人的手再偏一些,你没命了怎么办?”
我把手里的碗狠狠的磕了一下桌子,低着头。
“我怕他伤到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呢?”
我把眼抬起,目光凌厉。
“江年,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救我,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意识到我的声调有些高,我闭上眼睛,稳定着情绪。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离开我了。”
“对不起,我出去静一静。”
天色沉下来,我才回去。
我轻轻的将门打开,怕把睡觉的他吵醒。
江年没睡觉,看我回来,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饿吗?”
我开口轻声道。
“不饿。”
“哦。”
我们相互沉默着。
“林飒。”
良久,他突然开口,“抱歉。”
我愣了愣。
“下次我不会这么鲁莽了。”
他半躺着,头发散下,那双乌黑色的眸子带着歉意,望着我。
我的心抽了一下。
江年总是这样,无条件的相信我。
那种异样的感觉又上来了,我的大脑被充斥,不知是冲动还是沉淀过后的选择。
我终于决定我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告诉他。
江年。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或许是从第一次见面,或许是那次你赢了比赛后笑着把奖品扔给我,亦或是那次在桥上的一眼,又或是安慰我,陪着我。
我早就心动了。
只是直到那一日你身受重伤,我才发现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最重要的存在了。
江年怔住了。
而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手都快掐出了汗。
“你是认真的吗?”
仔细一听,他的声音在颤。
“认真的。”
我回道。
“林飒。”他捂着脸,看不清神色。
“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江年笑了,有着无奈,有着苦尽甘来,他的眼里泪光闪烁。
“好在,我等到了。”
我有些迟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吗?”
“我爱你。”
他毫无犹豫,脱口而出。
我再也抑制不住,跑上前,踮起脚尖,紧紧的抱住他。
原来,双向喜欢是这种感觉。
8
后来的后来,我和江年回了军营。
我跟着他上阵杀敌,我们在战场奔驰,配合杀敌,成为了最默契的战友。
对了,营里的神箭手称号封给我了。
因为我把江年的记录打破了。
我的名声也因屡屡胜利的战绩大了起来。
皇帝对我也十分满意,于是在我过生日那日,将我封为了将军。
我也成为了当今放眼全国唯一的女将军。
晚上,我举办了宴会,和弟兄们畅快的喝着酒。
酒过三巡,我开始有些上头了,脸烧的发烫,那几人还在敬我酒,本来不想喝了,碍于面子我只好拿起酒杯。
刚要一口闷下去,江年及时出现,拦住了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我替林将军喝了,她酒量不行。”
江年笑着,说完便一饮而尽。
底下四处传来唏嘘声,“这还有家属代替一说呢老大。”
江年还是笑。
可我不乐意了,你笑归笑,为什么一直要在桌子底下牵着我手啊。
我试图抗议,但那紧握着的拳头却纹丝不动。
江年侧眸,看着我的行为,单挑眉。
仿佛在说,抗议无效。
酒宴散去,江年扶着喝多的我回屋。
我躺床上就不动了,任凭他怎么叫我都不起来。
他没辙,只好帮我把鞋脱了。
“林飒,起来换衣服。”
“让秋意换就好了。”
我迷迷糊糊的不愿睁开眼睛。
“这里是军营,还想着被人服侍呢,起来自己换。”
“哎呀,就这么地吧。”
“不行,必须换完睡。”
我被弄生气了,睁开眼睛,“换换换,你来啊。”
江年狡黠挑起唇角,“真的?”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连忙否认,“不不,我自己换就行了。”
他靠的越来越近,我预感不妙,想逃跑,江年却欺身压上来。
他眼神里的欲望滚烫且浓烈,只见江年压低声音,凑到我的耳旁,说。
“林将军说话要算话。”
“才没和你说好。”
我把头扭一旁,撅嘴道。
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将我的头扭回来。
嘴唇仿佛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那句,“我说了算。”也湮没于唇齿,细腻缠绵。
他吻的很温柔,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宝贝般珍贵,轻轻的吮吸着,我渐渐的深陷其中,迎合着他。
我们接了一个很漫长的吻。
“我走了,记得换衣服。”
“和我住呗。”
我拉着他。
“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不能。”
江年一脸严肃,“我和你说很多次了,你是小姑娘,容易吃亏。”
他可能没想到的是,那时候的我单纯的很,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住一个床怎么就吃亏了?”
他还想说,我直接打断他,“好了好了,你走吧,我困了。”
江年无奈一笑,“好,晚安。”
我给他额头吧唧一下,“晚安啦。”
—
我和江年打算明年完婚。
夏天的时候,我和江年回了趟铭城。
提前几日,我们去了一趟江家。
江爷爷听说我们在一起了后,乐的嘴都合拢不上了,当即拍板决定去置办东西,以最快速度上门提亲。
生怕这个孙媳妇跑了似的。
我哭笑不得。
江年从好几天前就开始紧张了。
我不解,“不是去过了吗?”
他说我不懂,这次算是面见老丈人,和上次不一样。
不懂就不懂吧,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到了林府,我恍如昨日。
一切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爹娘听说我到了后,都是跑着来的,我开心的抱了抱他们,再一抬眼。
“爷爷!”
爷爷竟然也出来了,一向严肃的小老头眼角乐的挤成了麻花。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因为之前往家里寄信说过了和江年在一起的事情,家里人也都猜到了此次来的目的,对江年也都客客气气的。
正厅。
江年说明了来意,等待着家长的回话。
我知道他紧张极了,悄悄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还有我。
母亲本就喜欢江年,这下更是开心。
爷爷一听要和江爷爷做亲家,表面没说什么,但是能感觉到他是开心的。
就剩父亲没发话了,我咽了咽口水,他才缓缓开口,“彩礼多少?”
“爹。”
“你别插话。”
江年早有准备,他递上一张纸,“所有的东西我都罗列在上面了,请您过目。”
父亲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去看林葑了。
风很轻,天气也没有那么热。
我坐在幕前,和他说着今年发生的事情。
江年就站在我后面,陪着我。
“哥,我和江年要结婚了。”
我浅笑,“很神奇,他像是第二个你。关心我照顾我,对我很好。”
“你在那边过的很不错吧,下一世,来当我的父亲吧。”
“他可真是个混蛋。”
“连女儿的婚姻都要算计。”
“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你也是。
—
江爷爷挑了个良辰吉日。
二月五日,正是江年的生日。
我穿上了准备已久的红衣,又好好的梳洗打扮了一番。
望着镜子前的自己,仿佛还是以前。
来了军营后,就再也没有打扮了。
杏眼微敛,眼角一颗痣,红唇金簪。
我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很快,我就要嫁给自己最爱的人了。
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我扶着扇,挡在面前,右手牵着江年,走进正堂。
“敬茶。”
我递上一盏茶水,眼神悄悄向旁瞥去。
江年今年好看极了。
一袭红袍,发被盘了起来,肌肤白的发晃,流畅的下颚线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他低着头,手渐渐抬起。
“砰!”
一声,茶杯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江父率先反应过来,说道:“碎碎平安,来人快把地上的收拾了。”
下一秒,所有士兵从天而降般,包围了整个院子。
一位士兵冲出来,手里拿着卷宗,他大声朗读,“传陛下诏,林氏一族,经调查后发现,多年来徇私舞弊,杀人、盗窃、等多种不法行为。即全部押入宫中,寂听发落。”
一切都太突然。
说罢,他们毫不客气的开始抓人,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啊啊啊!放开我!!”
“救命啊!”
“老爷!”
“放肆。”
一声拐杖拄地的闷声,苍老又有力的声音响起。
只见爷爷站起,眼神坚毅。
“若真是我林氏有罪,也应当让皇帝派手下的人亲自捉拿,你们这一些虾兵鱼将,呸,算什么东西?”
我死死的攥住江年的手,喝道。
“林家和江家的大婚之日,岂是你们随随便便盖上罪名来捣乱的?”
我的眼睛突然定死住,那人身上挂着的叩印,真的是皇军。
我转头,看向江年。
他一直沉默着。
“你们可知今日结婚的,正是当今殿下最器重的二位将领,就不怕他们砍了你的头?”
爷爷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林爷爷,此话差矣。”
一声响起,江年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
他松开我的手,一把将身上的衣服撕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衣。
后面的士兵上前,将手中的盔甲替他戴上。
“江年,你这是做什么?!”
江爷爷大声呵斥道。
“抱歉,爷爷,瞒了你这么久。”
“全体听命,林氏犯下多项重罪,除了我江家以外的所有人,拿下。”
哀嚎遍野。
屋内所有的侍女,包括媒婆司礼大人,只要碍事的全部被一刀砍头,血迹飞溅。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父亲母亲被那些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府被闹了个底朝天。
从小陪着我长大的秋意,就这么死在了我面前。
临死前,她还在对我说,“快跑。”
我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到,一把抽出江年腰间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上他的脖子。
我双眼猩红,大声喊。
“谁敢再动!我就杀了他!”
眼前的江年,我似乎不认识他了。
他的眼神像是变了一个人,充满了杀意,和戾气。
屋内安静下来。
剑很锋利,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我最幸福的一天,给我最沉重的打击。
“你说话!”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气的手都在发颤。
“你不会的。”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丝毫不惧怕。
“爹,先送爷爷回去吧,我怕他听到心脏会受不了。”
林父听到,点点头,要带着林爷爷离开。
我拔出另一位士兵的剑,另一只手握住剑柄,手起刀落,利落的拿掉了他的头。
“我看今天谁敢走。”
他们定在了原地。
“好,那我便给你说清楚。”
他讽刺般,笑着看我。
“我并非父亲亲生,而是他最得力的亲信的孩子。”
“我真正的父母,早就死了。”
“而杀死我父母的,就是你的父亲,林耀宗。”
“混账!你是我看着生下来的!是从你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江爷爷气的脸涨红,用手指着他。
“那您还记得,大管家的夫人是和我母亲几乎同时怀孕的吗?”
“当时,我的父亲被林耀宗杀害,他草菅人命,我的母亲受了严重的刺激,便将我交给了义夫。”
“不…不对。”
江爷爷一跌,被人扶到了椅子上。
“那也应该是两个婴儿,另一个怎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那个婴儿生下就死了。”
江年神色淡淡,“还记得当时您说只要是个男孩,就辅佐我义夫真正上朝廷吗?”
“于是你们就来了波偷梁换柱。”
“就算林耀宗是个畜生,你复仇,我绝无二话。”
江爷爷喘着粗气,“可是你倒好,策划了这么大个惊喜。传出去后,你让我这张老脸如何面见别人和你林爷爷!”
江年敛着眼。
“那您知道,当时林耀宗杀我父亲过后,又贪恋上我母亲,在我母亲刚生完孩子回家哀悼我父亲时将她拽进小树林□□过后一刀刺死了她。”
“这一切,林琮胜都是知道的。”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的父亲和爷爷,他们不说话了,尤其是我的父亲,头快低到桌子底下了。
“义夫为了讨公道,去检举他们。而当时是林家鼎盛时期,林琮胜一手遮天将此事瞒了下来。”
“爷爷!”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后来你生了场大病把之前的事情全忘了罢了。”
“你只有记得这个姓林的是你多年好友,根本就忘了他杀你府里老管家之仇。”
江爷爷的眼框逐渐泪水涌上,千言万语化作沉默。
江年眼睛也红了,“而我的父亲,曾经还替你挡过致命一伤,为此残废。”
……
江爷爷经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江家人都走了。
只剩江年和我们。
“江年,你设了好大个局。”
爷爷的眼神里深不可测,忽而开口。
“这还是要感谢陛下。”
他谦虚的笑笑,“他早就觉得你插手太多了。”
江年一把将我捞起,抗在肩上。
“剩下的押走。”
一分钟前,我突然浑身无力,倒在了地上。
不能动。
原来他早就给我下了药。
我不受控制的在他的肩上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后,眼前是一个安静的卧室。
我认不出这是哪,这里完全陌生。
脚步声越靠越近,直到江年推开门走进来。
“醒了。”
“他们在哪。”
“宫里。”
“我在哪里。”
“铭城,我的屋子里。”
我不说话了,心如死灰般望着窗外。
“吃点东西吧。”
他把端来的粥放我面前,上面还放了我最喜欢吃的肉松。
昨日他说的那句,“我从未爱你。”,反复在我耳边响起。
“接近我,接近林葑,都是为了利用我们吗?”
江年的动作顿了顿,良久。
“对。”
我不知我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是被骗的愤怒,还是付出真心后的背叛,又是他假惺惺来对我好的恶心。
“都这个时候了,做戏就没意思了。”
我把那碗粥摔在地上,洒了一地。
他没说话,自顾自的擦着地。
“明日是你家人受刑之日,和我去看看吗?”
“不去了。”
除了林葑,其他人我都不在意了。
只是爷爷。
我还处在一个迷糊的状态,江年所说的若都是真的。
那爷爷犯下的罪行肯定不止这一件。
我的家人,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
第二日我还是去了。
看着曾经盛大的林府里面的每个人被当众砍下脑袋,血流成河。
下面人的窃窃私语,包装在幔纱下的我,心凉的已经结冰了。
江年选择将我藏起来,我并不意外。
他的确动情了。
嘴可以否认,但是那份爱却藏不住。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但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从他选择大婚那日端了整个林府起。
我的心早就没了。
8
江年为了让我活命,对外宣称林将军在大婚那日自杀而亡了。
为了不让外人寻到踪迹,他一把火烧了林府。
江家人都知道我的存在,江年禁止任何人往外说。
林氏成为了历史。
坊间的传闻也传开了。
江家少爷为了报杀母之仇,多年深藏,最后在与林氏长女成亲那日亲手端了林府。
江年在政治场和战场上愈发得意。
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出了这位少爷的前途无量,纷纷想将自己女儿嫁出去。
他一概拒绝。
我得病了。
军医说这是心病,治不好的。
我一口饭也吃不下,每日就坐在窗前看着远方。
不知在想什么,思绪一飘就是一天。
江年急坏了,全国各地找郎中。
江年真傻,他不知道吧。
我坐在窗前是在等着他归来啊。
我好困。
躺在床上时,我恍惚间看见了林葑,他说他来接我回家。
我眼泪止不住的流,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梦见他了。
林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我同意和他走,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心愿没了结。
他问我是什么,我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江年伴着一身的雪急匆匆跑了进来。
他瘦了,长高了,轮廓也更加硬朗了。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张我百看不厌的脸。
当然是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
江年,下辈子,你再光明正大的迎娶我吧。
我还给你做最爱的杏仁酥。
我终于心满意足,在外界的惊呼声中闭上眼,和林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