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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入冬后,转眼便到了腊八,正是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日子。
邯郸城地处东北,一到冬天就冷得有些受不了。赵言在现代是南方人,而穿来的这辈子身子又比较弱,冷得她时常缩着脖子,一到晚上更是觉得手脚冰寒特别想念热水袋啊、空调啊、暖气之类。
那日一大早,她刚起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下雪了,下雪了!”
她抖了个激灵,翻身找了个厚实一点的衣服披上也跟着出去看热闹。
不得不说,这里的雪景还是很好看的,她看着雪地里那些与她一般大的小孩在嬉闹玩耍,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阿弟……也不知那里可是也到了冬天正在下着雪,阿弟若能站到窗边看看外面的雪景多好。
但是她来不及往这方面多想,赵政在走廊上正向她招手,许是赵成又有什么新鲜玩意给他们看了。可无非就是今日从哪送了个什么花草来,明日又从哪弄来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她觉得十分幼稚。
好歹也是出外游学过的人,怎么就知道搬弄些花花草草,难怪历史上没有此人的轶事。
赵言脑子里想的却是,何时才能引进棉花种子呢?何时能有织布机、曲辕犁、蒸馏机这些可以提高生产力的东西呢?
说到蒸馏,她就格外想喝点酒了,白酒没有米酒也行。
还有消炎药,纸,各种佐料……
哎,只叹她来的这个时代实在是太落后,不要说糖啊酱啊这类佐料了,就是能有碗豆饭或是粟米窝窝饼吃就已经是很奢侈了。这还是在他们这种富豪人家,外面那些穷苦人家恐怕连个对她来说无法下咽的窝窝饼也没有。
赵成见他们过来高兴地朝他们打招呼,赵言见偌大个院子里站满了人正觉得奇怪,就听赵成道:“这些人可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阿言。”他忽然转头对赵言一本正经地道:“你那个‘五禽戏’父亲很喜欢,我就向他建议在我们府上推广开来,这一来呢有利于强身健体,二来呢也是为国家出力。”
赵言有些懵逼地看着他,这只不过是她无意间从电视上学来的东西,动作规不规范还不好说,这对父子不是想用它来训练府中的下人吧?还为国家出力……
可不是燕国就要打来了?
赵政拉了拉她的衣角,她向他使了个眼色婉转道:“公子,‘五禽戏’只不过养生之法罢了,若是用来缓解身体疼痛,强身健体尚且好说,但万万不可真用它来训练人,更不可以此代替武术……”
赵成笑道:“哪里是你说的这样严重,瞧你主仆俩吓得……不过是冬日太冷,府中物资欠缺,要想有气力干活可不是先要有副强健的身子。”
府中物资欠缺?
她打叠着心思,赵府乃邯郸城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除非到了天灾人祸的年岁,否则万不可到了物资缺乏的地步……
她愈发笃定燕赵之战已经爆发了……
果不其然,那日晌午,赵合急急忙忙地出了府邸后就再没回来。赵姬便将他们叫过去,说这两日断不可出门去,外面乱的很。
赵言也没了赏雪的心思,和赵政两人坐在院落里,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破旧袄子看着外面的屋檐发呆。
自从赵言揪出家里的小偷以后,有赵合父子撑腰,赵府里的人对他们也客气了许多。赵政便令仆人烧了炭,喊赵言进屋里坐着。赵言踩着雪,带来了一身寒气,赵政皱着鼻子道:“你身子本就弱还如此贪玩。”
赵言小声嘀咕着:“老哥你懂什么,这么好看的雪景我有多久没看到了。”只是……
“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搓着已经被冻红的小手。
“阿政,你不担心姬丹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实话,她有的时候也搞不懂赵政对姬丹的感情。那个姬丹似乎对赵政非常关照也很热情,但是她哥对姬丹……也不对,是对这里的所有人,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赵政将火炉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又添了些别人院子里不要的二次炭和香料,使整个房间变得暖洋洋的,人也跟着晕乎乎的。
赵言按住他的手,浅笑道:“阿政,别再添了,这里不通风,我们会炭中毒的。”
赵政显然没明白“炭中毒”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听话地收了手。赵言忽然站起来道:“阿政,你想不想吃烧烤,嗯……还有米酒,豆腐脑……”
她还想吃热乎乎的汤包、糖粥、火锅、炸鸡……
赵政愣愣地看着她,虽然还是听不懂她的话,但却是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像是怕搅了她的兴致似的轻声道:“可是……要去哪里弄?”
这个嘛。
赵言托腮思考着,是啊,连正经糖都没有的年代哪里可以吃得上她嘴里的那些东西呢……
她望了一眼火炉子,想了想对赵政道:“阿政,这个月给我们的口粮送来了么?”
赵政点了点头。
“可有什么肉类?”她又问道。
赵政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听阿娘说,这个月的吃食开销都要减少了。”
“不过,昨日是开荤日,厨房似乎是宰羊了。”
赵政怕赵言失望似的又打起了精神道:“阿言,若你想吃我们可以去跟阿成说,阿成最近与我的关系还不错。”
赵成与赵政很有一种相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要是跟赵成要铁定会给他们的,但她心里憋屈的是,堂堂未来的秦始皇,她哥居然到了要跟别人要食材的地步。
“不用你去跟他要,我去罢,他还欠我几十件东西呢。”
赵言说做就做,蹦跶着小短腿跑到了东院门口,那里当值的人都和她相熟了。
赵言能说会道又经常从自己牙缝里挤出来些这边送送那边弄个人情,如今这府上除了三房和老夫人的人难以接近外其余人倒是挺好说话。
那两个小厮很快放她进去了,她循着香味找到了赵成人。
这小子居然在吃独食,还是香喷喷的羊肉汤!
大冬天的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光想想全身的劲就沸腾起来了,她不要脸面地走过去,先是老老实实地请了安,然后一直站在那不肯走。
赵成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见赵言一直盯着自己的碗看便逗她,“阿政就派你这个小不点过来?”
赵言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公子您之前可是答应了我,若教会了您‘五禽戏’,您会给我几十样东西的……”
赵成拍腿大笑,行啊,这孩子还是个记仇的。他继续逗她,“想要吃没问题,但是你得弄些新鲜的吃法。”
赵言抬眸,挑了挑眉道:“真的?”
“那是自然。”赵成双手环胸笑着道。
赵言马上回道:“那公子你想吃烤羊肉么?还有烤鸡、烤鱼、烤鸭……”
赵成一听来了兴致,便命下人将今日送来的吃食都送到赵政院落里。
赵言找来了一小块像铁皮一样的东西反正火烧不烂就行,敲敲打打做了个简易烧烤架,然后从厨房那要了盐、醯、藙、醴和类似于醋酱油之类的液体,姜和葱倒是有很多,可以用来去去味。找不到油只得靠原汁原味的动物脂肪来充当了。
赵成作为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平日里也只能吃吃用铜锅烧煮的白汤,用铁锅热油炒菜还很少见,尤其他们府上居然连个大豆油都没有。
赵言本想说吃烧烤,但是有了食材却缺乏必要的佐料,比如胡椒粉……还好这个时代已经有花椒了,只麻不辣也算凑合。
准备好了食材,又做了几根铁棒棒,将食物一个个串起来。赵成不解地道:“需要这么麻烦吗?”
他在外游历时也吃过烤制的食物,但都是将洗干净的食材直接挑在火上面烤的,条件不允许时连撒盐都没有的。看赵言这样,又要将食物切均匀,又要串起来一个个涂抹从厨房拿来的各种佐料,连他都觉着奢侈……
“阿言,如今外面有战事,百姓尚且吃不饱,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了?”
赵言拿着串串的手顿了顿,是啊,外面还在打仗呢,百姓流离失所饭都吃不饱,她却在这儿“雕花”……
她看了看准备好的这些食材,瞬间就食之无味了。
“能有肉吃就已经不错了啊。”她一面感慨着,一面将食材收起来,对赵成道:“公子,是我疏忽了。如今府上各处物资紧缺,不若我们将这些肉蔬送到各院里吧,也让各处的下人们大冬天的有个热汤喝。”
等赵成走后,赵言将剩下的鱼肉切成片,简单处理后撒上姜片酒去腥,又用盐等拌了拌才端到赵政面前。
“阿政,生鱼片富有蛋白质,你吃一些。我去看看羊肉汤好了没有,等会我们也喝了暖暖身子。”
赵政看着她,宠溺地道:“阿言身子弱,更要多吃。”说着夹了一片生鱼片放到她嘴里。
顿时一股鱼腥味袭来……
她拧着眉头不舍得吐出来,只要想想那些挨饿的百姓,她就觉得自己和老哥受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厨房的羊肉汤还在炖着,杨师傅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踮起脚尖来往锅里探,他真担心一不小心会跌进锅里去。
“杨师傅,这羊骚味也太重了些,再放些姜片和酒,醴和醯也放一点。”
这个时代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料酒和醋,醴是去了滓的醴酒,谷物发酵而成,赵言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改良一下使之口味与现代的料酒相近,这样去腥的功效也会强许多。醯则是类似于醋一样的东西,口味与梅子酒相近。
杨师傅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赵言这才想起来这些佐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
但羊肉没有去除那股骚味实在是难以下口,她朝杨师傅吐了吐舌,杨师傅摇摇头道:“我在厨房做了十几年了,从未见过羊肉汤是这么个做法。”
杨师傅是个好人,语重心长地对她道:“羊肉味虽重,但贵在食物本身的味道,若加了你说的那些佐料,未免就失去食物原本的样子了。”
得,还讲究食物的原汁原味了。
“其他的可以不用加,但姜片和酒好歹再加些吧。”她再次恳切地道。
杨师傅这次照做了,还放了一把葱花,加了些高汤水。
赵言这才满意地坐下,等汤熬好的期间她不免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冬天蔬菜本就少,不消说这里还是战国年间,她以前在《黄帝内经》上看到过,这个时代有五谷和五蔬,葵、藿、薤、葱、韭和菘菜是比较常见的了,另外还有些野菜但不常吃。
像黄瓜、香菜、蚕豆、蒜、葡萄、萝卜这些得等张骞同志出使西域后才能带回来了,也就是说她在这里连口盐渍黄瓜,蚕豆饭也吃不上,更不用说丝瓜土豆玉米南瓜番茄西瓜这类后世才有的东西了。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和弟弟去哈尔滨时在街头吃的冻水果了。
她笑眯眯地问杨师傅:“杨师傅,大公子说想吃些冰冻的水果让我做,您看这里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吗?”
杨师傅犹豫了会拿了几颗梨子给她,仍旧是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梨子性凉,切勿多吃。”
赵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里还是有好人的。
她抱着几颗梨子往他和赵政的院落里走,走到半道上却撞上了三房的人,三公子赵放拦住了她的去路,叉着腰趾高气昂地道:“是你!阿娘,就是他,坏了我们的事,还把乳母赶走了!”
赵言将梨子往怀里揣了揣,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个愣头青。
“胡说什么!把放儿抱走!”
曾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孩子当着赵姬的人和下人说这些话自然面上挂不住,便也没有为难赵言,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声:“白眼狼。”
赵言不跟她计较,她得了吃的很是开心,不想被这些糟糕的人坏了心情,于是作了个揖便转头走了,听见后面几个下人为他们的主子抱屈:“不懂规矩的小奴才!”
她回到院子时,赵政烧了一壶热水,要给赵言洗手。赵言缩回手,对她这个没有生活常识的老哥道:“阿政,一冷一热的容易长冻疮。”
赵政仰起头,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阿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真的对他这个妹妹崇拜得不得了,他在父亲还没回国的时候曾跟着吕不韦学过一些东西,但三岁后东躲西藏便再没机会好好读书了。每每看到赵府的表兄弟姐妹们到学堂里去念书,或围着阿翁背书便羡慕得不得了。
阿言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他没学过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会知道。
“阿政平日里不是去找姬丹就是躲在房中看书,而我时常和下人们一起玩,偶尔会偷溜出去听私塾的先生讲课,虽然听不大懂但也有自己的理解。”
说话间,赵言已经将砂梨放到铜盆中,上面用一块布盖起来,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着。东北这种天然的气候,一个晚上就能使普通白梨冰冻成乌黑色。
“阿言,我想去看看姬丹。”
赵言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道:“这些天姬丹估计不好过,快腊八了,不知道有没有一碗热乎乎的粥喝……”
说到粥,赵言是真的很久没有喝到一碗正常的粥了。这里所谓的粥其实就是小麦粥,他们下人喝到的还不是纯粹的麦粥,是掺了许多豆子之类的,她一直琢磨着哪怕是喝上一碗小米粥也好啊,要是有白米粥就更好了。
于是她悄悄地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这儿是没有水稻小米这类珍贵的谷物的,尤其是水稻是南方作物,即便是在南方也只有富贵人家才有。
眼看快到腊八节,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个词,那时是不过这个节日的,但她很馋那碗腊八粥了。
想了想,她决定过两日再去杨师傅面前卖卖萌,看看能不能将剩下不用的谷子给她熬完粥喝。
先秦时期在一些地方是有和“腊”有关的腊祭的习俗的,但是具体的日期不固定,该腊祭的习俗是后世腊八节的来源之一,但真正有腊八这个词是在南北朝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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