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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 像个农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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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最后一畦草药除完草后太阳都要下山了,宁古仂费力地站直身子活动筋骨,突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是否真的是他想要的。
虽然不能说自己武功怎么天下称雄,但五州四海不敢他出招对战的两只手数得出来;家里不说承袭爵位,光靠家底,做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少爷,到他儿子那辈儿也是足够的。怎么就沦落到亲自在地里干农活呢?
“累吗?”楚逸远远看见宁古仂站在田边愣神,忙提着茶壶往他那边去,关切道。
茹泽自发现雾仙谷这地界,就没有一天停止打这里主意的歪脑筋。回去后甚至可以说不眠不休地研究他师父的珍贵药典书籍,还真发现了几味有望在雾仙谷培育成功的珍稀药草。
于是乎,这种药的重任便落在楚逸肩上,可宁古仂怎么舍得累着他们家楚逸呢?自然,这重任又移交给了宁古仂。
宁古仂接过茶壶,对着壶嘴一通牛饮,这君山银针泡制的凉茶沁人心脾,果然畅快!
“啊!”他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擦嘴,“原本有点累,但你送来清凉润肺的凉茶,顿时解了乏。”
“我说我来,你偏要抢着干。瞧瞧,胸脯晒得红红的,干活不觉得,等一下有你疼的,做什么都总是蛮干!”楚逸心里心疼,扒着宁古仂衣领看,嘴上却一点不饶人,倒像是责备。
不过,这一切对宁古仂来说都受用得很,一边洗耳恭听着埋怨,一边还嘿嘿嘿咧着嘴乐,全然把刚刚的人生困惑抛到九霄云外。要不人都说什么壶配什么盖,什么人配什么人呢!
“茹先生说,这噬魂草长到三寸的时候药效最好,是收割最佳时机……”楚逸不理宁古仂没正形的样子,蹲下去抚摸暗紫色的叶片,格外珍视。
宁古仂见他这副模样,又想到刚刚萦绕脑海的问题,愈发看不下去,顺势拽起蹲着的人道:“茹先生,茹先生,看你那谦恭的样子!我好歹也是堂堂将军府二爷,虽然没加官进爵,至少还是官宦子弟,现在沦落到给个小医倌当佃农,还不给工钱,像什么话!”
楚逸听了无奈摇摇头,转身就走,知道宁古仂会乖乖跟在身后,也没停下揶揄:“你现在好意思抱怨了?当初我怎么说的?我说让茹先生和砚生一道来看顾药草,他们是行家,比我们强。你是怎么回的?”
“我说……”宁古仂经楚逸提点,自知理亏,趾高气昂的气焰瞬间扑灭,“我说种草药你也是行家,他们一直在谷里待着碍手碍脚浪费粮食,不妨早早回去,一大批病人翘首以盼呢……”
“还记得就好。”楚逸满意地扯开嘴角笑了。
“我那不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厚颜无耻,得寸进尺,恬不知耻,草药种了又一茬,没完没了,搞得我们惬意小日子过得像个农夫!”
“农夫比我们更强些吧?苦是苦了点,但到底无性命之忧。”
下个月十六,宁古仂要随宁古仢到边关巡察,所谓生于忧患,没有永远国泰民安,定是时时刻刻要防患未然。
他并非矫情,更不胆怯,若不是被宁古仂当初一掌劈得再聚不起内力,这苍茫边疆,他一同前往又如何?
不过是守着彼此日子久了,下意识生出些患得患失的小情绪来罢了。
细细算来,他们,已经三年没有分开过……
宁古仂还以为他又忆起过去的种种,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知该如何搭茬。楚逸明明从自己好了之后再没有提过那些事的,是埋怨自己不安现状出言警告吗?
两人各怀心事,并肩回去,却再没有闲聊。
“阿逸,不然,我再助你把武功捡起来吧?”半晌,宁古仂讨好似的半跪在案前,拨开挡着楚逸脸的书说道。
“我内力都聚不起来,枉费那功夫做甚?闲云野鹤就挺好,这世上有多少绝世高人的最终归宿不是归隐?我又何必兜大圈子。”
宁古仂对这种敏感话题从来没有一丝耐心,微微蹙眉道:“你权当增强体魄不也挺好吗?你看香儿,虽是花拳绣腿,到底不像别家娇小姐弱风扶柳,没人敢欺负。”
“娇小姐?”楚逸听了没忍住噗嗤笑了,“当初怕大哥与你都常年不在家她一个女儿家受欺负,才想着教她些防身招数。可谁知你们将军府子弟,根上就好动,愣是把个可人的小丫头教成了野蛮小姐,别说受欺负,她不欺负别人都算好了。”
宁古仂听他这样说,心里又糊涂起来,既对武功能这般平静诙谐调侃,便不是因它敏感,为何口出“性命之忧”?
“是啊,习武是自保,是受益之事,你我都再不过问江湖,哪里有性命之忧?过去的事,再不会发生了,你要对我有信心才是!”
“嗯?”楚逸愣了一下,才知这人想岔了,十分无奈,气得手指狠狠戳他脑门一下。
“我在说什么,你又在想什么?果真是日子过分舒坦了不成?你若还惦记着当年的事端,心里不自在,我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回你的将军府去!”
宁古仂一听楚逸要赶自己走,即便知道是玩笑话,也当紧得不行,攥着楚逸的袖子不依道:“凭什么!我坟都立在这儿了,你想撵我走?门儿都没有!”
“我这些年可有提过旧事?”楚逸挣开,一脸凛然地质问。
“没有。”
“那你何故提起?”
“你说完那句话就不开心,我自问这些年没有让你那样不安的神情,我只能往以前想……”
听了这话,说不感动是假的,宁古仂对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了然于胸十分看重,诚如自己对他。
“嗬,宁二爷过分自信了些吧?”楚逸开始逗他。
“我现在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那你的【忧】指什么?”
“指舞刀弄剑难免受伤。”
“不与人决斗,哪有性命之忧,只会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楚逸见他不依不饶,又脸皮薄不想点透自己的不舍,干脆转移话题:“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了,我练,明日晨起就练!延年益寿,活成个老不死!”
“晚上吃什么?色子前些天拿来的腌货还有些,我走之前吃完吧,不然放坏了。”雾仙谷平日只有他们小两口,只有遇到要事宁古仂的手下才会来叨扰。而色子此番前来,便是传旨。
“好,二娘做的糖水我也想吃,原想着给你留一罐带路上吃,又想着凭什么陛下征用的人不供养,还得家里人倒贴?那不行!”
“如今四海升平,国库丰盈,军需自然阔绰,不必……”正说着,宁古仂脑子里“啪”得一声,就像灯花炸开一样,顿时清明起来,“阿逸……”
腻腻乎乎叫出眼前人的名字,身子不由贴得更近。
楚逸知道宁古仂自己悟到,面上虽然依旧淡定,可耳根子已经不由人地红透了。
“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楚逸警告到。
“我真感动,我一定好好回来,我绝不受一点伤!”
“知道了。”
“我五天给你写一封信报平安,不,三天!”
“知道了!”
“我觉得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赶早不赶晚,明日清晨太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楚逸想捂耳朵。
“那我们现在去练练……”说着,宁古仂一把抄起坐在案前的人,朝卧房走去。
“宁古仂,你个畜牲!”楚逸张皇失措地搂紧宁古仂脖子,大叫一声。
此后芙蓉帐暖,交颈缠绵自当不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