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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虚假的改心&再次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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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好是,最后一次。
这段时间我昏迷(生病及物理因素)的次数比过去十年的还要多。
脑震荡的后遗症是轻缓而绵密的刺痛,耳鸣已经消失,我摸了摸额头,发现有一层柔软的纱布。这是明智抄起威士忌瓶爆我头留下来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摸上去还有点刺痛感……妈妈的遗言可能是真的,我迟早会死在明智手里。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
就算从佐仓双叶那得知我们的母亲是远房亲戚后,遗言的谜团还是没有得到解答。可能是一色若页曾经和我母亲分享过研究内容,也可能是我母亲继承她另一份研究的存档。但事实究竟如何,两位当事人早已死去,我们也无从得知。
我清醒的地点既不是在家也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卢布朗阁楼的沙发上。阁楼灯光昏暗,半开的窗户吹来带着凉意的夜风。听觉恢复正常,巷子外遥远的喧嚣声清晰起来。从听觉开始,我的五感才逐渐落下,重新回到人间。
木材潮湿的味道,陈旧的气息,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从颜色来看,就能分辨出这是谁的衣服。
“醒了吗?”
雨宫莲坐在工作台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根铁丝,冷静得好像在狮童迷宫内没有明智忽然劫持我的节外生枝。
“……”我沉默思索一会,从诸多疑问中脱口而出一句,“明智呢?”
“精神短暂失常,下午已经进医院了。”
“……确实,他早该去精神科看看了。”
我扶着脑袋从沙发上坐起,雨宫莲则从椅子转移到我隔壁的位置。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很多。”
他专注地看着我:“那么从你最关心的问题问起吧。”
最关心的问题一般不就是第一个吗……看来莲哥是直接把我第一个问题跳过了。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一直以来我确实很关注明智吾郎。无论是警惕、戒备,还是争吵,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羁绊。
“今后会怎么样?”我郑重地问他。
“就这样。”
“就这样?”
“不会有什么变化,一切都会正常起来,回归平凡的日常。”
“……说的也是。”
这确实是最符合现实的结局,可我却莫名有些惆怅。这是对什么的不舍?对雨宫莲,还是这段绝无仅有的经历?
我沉默一会,指了指额头上的伤口:“那为什么那时候明智会忽然间发疯?而你又去哪里了?”
“这是同一件事。我当时顺手去把明智的殿堂给打通,他被改心,所以才会做出劫持你的这种反常的行为。”
“……”
真是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的回复。
跟雨宫莲本人一个样。
手机震动,从我口袋里滑落,未解锁的屏幕全都是未读消息。看来我倒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关于明智,也关于我自己。
一股疲惫感油然而生,比要经历什么迷宫什么超自然能力谋杀还要累人。
“我能靠一下你的肩膀吗?”
“请靠。”
这还是雨宫莲第一次那么爽快地答应我无理的要求。迟疑一会后,我还是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偏热的温度从薄衣料下渗透出来,中学生的肩膀看起来瘦削,靠起来感觉有点僵硬,但很有力。
“那么今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呢?”我又问。
“会变成你想成为的样子,Kiki。”
我嘟囔了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就闭上嘴沉默起来。他展开被我靠着一边的手臂,轻轻地搂住我的肩膀,我的脸颊从肩膀滑到他的胸膛上。
一个亲密、且不太合时宜的拥抱。可是我们都不在意。他的手从肩膀往下轻拍,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他忽然问:“对这场冒险还满意吗?”
原来从病房跳出来后,我们的冒险还在一直持续吗?
我被他说得有些想笑,又有点难过,于是装作正经一板一眼地点评:“还好。虽然受了一点伤,但留下来的回忆很不错,十分感谢你,怪盗先生。”
我还以为雨宫莲会回我一句“不用谢”,然后我说两句俏皮话,这件事就算完美落幕。可是他却适时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谨慎地酝酿些什么。原来他也会谨慎行事吗?
“那么……”
可惜手机持续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雨宫莲停顿一会,还是选择接起电话,听着另外一端的声音,回答了一两句。挂断电话之后他问我:
“明智清醒了,我打算过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医院?当然要去。
但说句实话,到现在为止,我都认为该住院检查的人应该是我自己,而不是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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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纠结了半天优步还是走去出租车站点打车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医院门口。我问雨宫莲我需不需要去照个ct,或者颅骨x线,他说不需要吧,你hp不是满的么?
那么请问hp满了跟我脑震荡有什么冲突吗?雨宫莲不说话,直接塞了我一个奇怪的东西。我反转一看,上面赫然是“贴贴大气功”这几个大字。
我在思考这东西是他从哪里弄回来的,得出的答案从传.销会场和200元精品店中摇摆不定。
我们来得太早,达到时明智还在接受检查。
他最后被诊断“精神状态正常,可以出院”。那时我在跟雨宫莲还在外面联机打牌,他丢出一个大革命,我丢出一个反大革命,他用眼神无声地谴责我,我说要输就一起输,kiki我不允许你一个人翻身。
……虽然说这把我就是大富豪,行为只能算是镇压贫民的革命。明智教坏我的实在是太多了。
推开门进去,明智吾郎靠坐在病床上。床边有束缚带和护牙套,我曾经在癫痫病人床边见过,这些东西是为了防止他们发病时的发狂。
我在进门前已经做好明智会再度发病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只是瞥了我一眼,就兴致缺缺地将视线转移到雨宫莲身上。
“最后竟然还是让你给赢下来了。”他神色恹恹,“我输得很彻底。真有你的,阁楼垃圾。”
看来被改心之后,明智他真的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穿着纯白色的宽松住院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角低垂,视线停留在床头柜的一本书上,浑身散发出一种清俊而又阴郁的厌世感。柜面上的书是一本《仲夏夜之梦》,既不是我、也不是雨宫莲送的,可能是医院里为他病情担忧的护士,也可能是其他狂热的粉丝。
雨宫莲表现得比他还平静:“我总是会赢,明智。”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现在我可不需要你的好意,快滚吧。”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他说,“跟Kiki一起,她挺担心你的。”
明智吾郎的视线才开始在我身上聚焦,就好像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在观察我是否对他有害。
如此毫不遮掩的打量,像警惕的野兽一样,甚至还有些……可爱。我说的是实话,比起以前那副装到天上去的样子,现在真的算得上是非常可爱。
“荒木桐子?”
已经好久没有人喊过我全名,我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我。”
“Kiki?”
“也是我。”
他看了我好几眼,认真地开口说:“你该向我道歉。”
“……?”
按照基本流程来说不该是被改心的人痛哭流涕地跟受害者道歉吗?怎么到明智这里就变成了我该向他道歉了!
我指了指我额头上的伤口,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是我跟你道歉,不该是你对我道歉吗??”
“既然如此,那好吧,对不起。”他思考一番之后,有些敷衍地开口。
“能实际一点吗?”
“比如?”
“给我磕个头吧。”我提出要求,“土下座也可以。”
“……”
明智吾郎跟我对瞪了半天,然后落败般地移开视线,抿起了嘴。像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没有虚伪而浮夸,也并不包藏祸心。
这或许是六七年来,我第一次见到明智吾郎真正的笑容。
他低头注视着那本书,声音放得很轻:“……对不起。”
陌生感和疏离感迸发,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明智吾郎确实是被改心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
我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吓一跳:“……啊?好、好吧。”
我坐在他床边,他伸手将我的头发拢到耳后。明智的手指温度一向偏低,抚过我额头肌肤时令我一瞬间联想到精细的瓷器。我几乎是在第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难为情。
明明以前从来不会的……
他有些关切地问:“伤得不算深,但既然来到了医院,要不要去照下颅骨?我等下办理出院成功后就陪你去吧。”
“……”
这不太好吧……但是看着明智的侧脸,我竟然有些拒绝不了。我捏了捏口袋里的贴贴大气功,看了雨宫莲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甚至还有些紧绷。
他直接伸手将我抓了回去,正经地说:“确实,该去照一下,明智同学身体不适,还是我来跟你一起去吧,kiki。”
“要是雨宫同学觉得麻烦的话,我很愿意效劳。”
明智现在真的变成好弟弟了吗?我有些狐疑地偷瞄他一眼,但视线却正好被明智抓住。他竟然有些恼怒般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他好像变得有一点点,非常可爱。
雨宫莲:“你还是好好休养吧,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
明智没有留我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本书,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开口提出那个问题。
“你的魔法解除了吗?”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皮,有些落寞地回答:“没什么。我出院后先回家收拾行李,然后会搬出去住。后续的事情很麻烦,有警方介入,我不想打扰到你。”
我迟疑了一会,最后回答:“没关系,不用担心。等你状态稳定……想搬走的时候再搬走吧。”
雨宫莲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把我挤出门口后迅速关上门,一边关门一边喊::“再见,明智同学。”
后续等待检查以及检查结果中雨宫莲都有些心不在焉,打牌都连续大贫民了三场。我听到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竟然出这种招数吗”、“是我小看他了”这样奇怪的话。我竟然还觉得他这种行为很正常。
……雨宫莲实在是个神秘且富有魅力的家伙。
“莲哥,你到底怎么了?”我终于忍不住去问他,“是明智那边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他说,“我只是在想,我们的交易是结束了吗?”
我回想了一会,爽快地肯定:“结束了啊。”
“……”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直接rank10了么……可恶。”
“???”
我把他突发性的神经质也视为魅力点。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问明白。你母亲和你家的家庭教育理念到底是什么样的,才会让明智长成这个样子?”
“很正常啊。”我坦然地说,“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懂得独善其身保全自己的魅力……当然这些都是我妈妈向我们灌输的东西。”
“那么你呢?”
“我吗?我并不怎么跟明智进行这方面的交流,但是我确实曾经评价过他‘不纯粹’。”我回答道,“好人有好人的功绩,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要是认定一条路,那就走到黑。半途而废,时好时坏,就是不纯粹。”
“……”
“……我明白了。”
雨宫莲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我。
颅骨和ct的结果出来,果然如雨宫莲所说的意义,并没有什么大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从进医院到回家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我的伤势就恢复得七七八八,精神变得非常好。
该不会他给我的那个什么大气功真的有效吧…
在回去的路上,雨宫莲忽然间口吻很坚定地对我说:“那么我也不会输。”
我搞不明白:“……?”
雨宫莲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往他身边拉近,几乎到达鼻尖对着鼻尖的地步。他摘掉了眼镜,视线堪称灼热地注视着我,跟平时表现出来的平静和冷淡截然相反。我被他的视线烫到,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有些晕乎乎地跟他对视。
锐利的灰眼。深沉的视线。
雨宫莲露出一个堪称疯狂的笑容。
我第一次在他清俊的面容上看见如此张扬的笑意。
“怪盗对上侦探,怪盗不总是胜利的一方么。”
“我绝对,不会输。”
……好帅。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要跟明智争夺些什么吗?
十七岁的Kiki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但许多年后她回想起这个遥远的下午,恍然发现自己今后跟怪盗侦探们的奇妙冒险,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