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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逸数了数兜里的钱,仅余二十七块八人民币,正寻思着买啥来填饱他空荡荡的肚皮,不远处一群麻雀起起落落,惹得他心烦意乱。
啧,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
于是一跃而起,大摇大摆走进卤味店,挑了一只最肥硕的烤鸭。
这鸭烤的通红,肥的流油,看起来煞是诱人,他阿呜咬了一口,却蓦地皱起眉头,这鸭滋味虽香辣,却肉粗油多,味同嚼蜡。
正纳闷,却听头上麻雀说话,品头论足,叽叽喳喳,白安逸怎说大学也修过麻雀语,立时听得一只老麻雀幸灾乐祸:瞧这SB,这不是凤阳山上一只5块收购来的死鸭子么?叽叽喳喳饲料叽叽喳喳成分超标叽叽喳喳有毒哎哟~
白安逸一听,这还了得!赶紧把口里鸭肉呸地一吐,将那咬了一口的烤鸭身后一丢,浑身炸毛。
大爷好歹花了钱的,不料不是吃那病死的就是那毒死的,叫小辈们听了去,岂不笑掉大牙?
于是袖子一撩想去找卤味店算账,转念一想,说不定那店主买来也是转了几手的,不如去那源头探探,养鸭场一日游。
脑海中浮现出姿态各异的肥鸭戏水图,咧了嘴角。
白安逸素来是个行动派,搭上便车,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凤阳山上,久违的清新空气混杂着田垄和牛粪的腥鲜,顿时滋润了被都市污浊的肺,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昔日占地为王的山贼不见了,水月洞府每年拜月都分发柿子饼的那一家子也搬走了,高楼拔地起,茅屋变洋房,想到这里,白安逸不禁感慨万千。
走了一段,口也渴了,突见渠水清清,心中一动,便要下地俯身伸手捧水,正到唇边,却被背后一声大喝惊得一哆嗦,打湿了衣襟。
“哎喂——!那水可不能喝哟!”
他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壮小伙,手执鸭竿,直勾勾盯住他。
“那,那水不干净地,要喝喝这个吧!”说着,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白安逸楞了楞,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一抹嘴巴微笑道谢,迎着初夏的风,嗅到小伙身上稻田的芬芳与汗液的苦咸,残荷的干枯与鸭粪的臊味,忽然觉得面熟的很。
小伙子看了看他一路尘土却诡异的干净的皮鞋,又盯住他的脸:“兄弟,我看你面熟呀!是不是,是不是那演电视剧的嘿嘿?”
白安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将空瓶子还给他,小伙走了,边走还边小声嘀咕:“一个男的咋能长那么白呢?都赶上咱家鸭子哩!”
爷生的白,又咋的了?
白安逸眼珠子一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看看这人究竟养了多少鸭子?便移了形,悄悄尾随其后。
不想峰回路转,小伙却是找算命仙问卦去呢。
白安逸窝在树上,竖着耳朵听屋里那小伙诉苦:“BLABLABLA你说咱爹咋就没好报呢?摊上这么个病,那些个医院都是骗钱的,一个说癌症,一个说发炎,一个说要动手术把那啥啥切了,一个说得去上海看专家,唬得人一惊一乍,娘都操碎了心,奶奶都跟着熬出了病,眼看春播好转些了,棚里又净出瞎瞎事,鸭子一死一批,这叫我咋办呢,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个头哇!BLABLABLA”
白安逸心想,与其让那鸭子病死,不如早些进他的肚皮,一批又一批。
二人又说了一阵,就见算命师装模作样掐掐手指,求了个签,念念有词:“春光无限好,雨后又逢生,贵人登门拜,不请客自来。哎呀黑娃,你家很快就可以否极泰来了!还不回家等贵人去!”
他在树上听的一发想笑,原来算命这般简单!又听黑娃二字,忽地心中一动,想起这孩子是谁了。
想上次回到凤阳山,这黑娃还是个穿开裆裤鼻涕老长的小娃娃,也不会别的,净会在山上捣蛋,有一回他在树下酣睡,这厮竟在附近打鸟,一个麻雀砰地掉在他身上,惊的他眼睛没睁跳将起来便跑,这厮还边追边叫:“快过来看呀,好大一只白狗!”现在想来仍历历在目,心还怦怦跳呢!
黑娃求得好卦,又喜又疑,神情复杂的往回走,白安逸跳下树来继续尾随,倒看看他家能有什么贵人相助。
走过乡间小道,大地被初夏午后的太阳烤的炙热,偶拂过一阵清风,直叫人浑身舒畅,转眼来到黑娃的家,早已不是昔日矮破土屋,竟是栋二层小洋房,古井丝瓜仍在,石磨弃在院中,他进屋一会,旋又出来,鸭竿不离手,仿佛带刀武士,精神奕奕,一路去了鸭场。
稻田不大,仅有二亩,四五百只鸭子散落在田中,星罗棋布,白花花的,嘎嘎叫个不停,每一声都拨动着白安逸的心弦。
在城里打工那么多年,爷终于又看到活鸭了!会叫会跑的,热乎乎的活鸭!
白安逸热血沸腾,看的一瞬不瞬,直想冲进鸭群,在里边打滚。
黑娃走进田里,举起鸭竿往左一挥,鸭子们便乖乖儿向他看齐,又将鸭竿向前一伸,一声吆喝,鸭子们竟个个跟着他前进,下了池塘,走的快的,扑腾着翅膀向前飞跑,走的慢的,也踱着步子,不慌不忙紧随其后。
黑娃站在船上,慢悠悠的挥舞鸭竿,像乐团指挥,又似军队旗手,仪态威严,有条不紊地引导鸭群,鸭子们全下水了,整齐地汇成一条银河跟在小船后,白羽碧波交相辉映,一片新荷里穿行,荡漾出粼粼波光,也荡漾了白安逸的心。
如此美景,今日不虚此行!
如此鸭场,怎地有些冷清?正纳闷着,有客登门了,莫不是那传说中的贵人?
白安逸与黑娃的心一齐激荡,却在望见来客的一刹那沉到湖底。
“BLABLABLA不好意思,这里太美了,让我拍一下吧!”来客递过一张名片后,举起手中带炮筒的大黑盒子,对着黑娃和鸭群一阵咔嚓咔嚓。
黑娃傻楞楞的接过名片,被众多协会头衔晃的张不开眼,拍照的正赖着不走,接着又来了上门收死鸭的。
“一只三块给不?”
“去去,咱家不卖死鸭。”
白安逸顿时对这小子刮目相看。
“BLABLA一只五块还不卖?少装爷们了谁不知道你爹困难,卖吧卖吧,死一只就是二十块啊!”
黑娃的脸色渐渐不好看。
“一只六块?BLABLA真不要走了啊,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了啊。”
于是黑娃四下一望,冲那拍照的叫道:“别拍啦别拍啦,快下雨啦!”喊完,便脸色阴沉的将鸭贩子领大棚去了。
白安逸看的目瞪口呆,又看看天上云宝塔,似乎真快下雨了,于是琵琶骨又开始隐隐作疼。
棚里果真有十来只死鸭子,苍蝇乱哄哄,臭气薰人,白安逸掩鼻远望,几个麻雀吃饱谷米,好奇地围住他瞧。
白安逸感慨现在的麻雀,咋都胆大包天,换作以前,他早就呼啦啦一口全下肚了,哪里容得它们近身。
逮个机会,问问麻雀为啥这鸭死的恁多,答曰饲料黄曲霉素严重超标,究竟黄曲霉素是个啥,白安逸也不晓得。
修了麻雀语果然受用终生,大学导师说过,爱麻雀爱八卦,麻雀就是活生生的百事通哇!
正迟疑,远处传来阵阵闷雷,他想起昨天手机收到的总管庙关于雷劫进入高峰期的临时通知,不由脖子一缩,窜进黑娃家避雨了。
雨下的正大,屋子里空荡荡,供桌上的米糕扑满了炉灰,厨房仅有几个萝卜,叫人没食欲,抬头一瞧黄历,明日便是立夏了,应那签诗的贵人却还不上门。
白安逸眉毛一挑,咧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