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重生）》紫宸九章

12、佛前

　　马车行过坑洼不平的小路，停在山脚下。
　　清婉搀陆明珠下了马车，抬头看向连绵起伏的山峦，见半山红叶半山仍绿，将近山巅处雾霭笼罩，隐见佛寺翘起的飞檐，山间石板铺就的小道，绿色苔藓斑驳，可见良久无人踏足。
　　陆明珠抬步向前，站定在山路起始。
　　“嬷嬷转告老夫人一声，明珠既然来了，七日祈福之后，若父亲不归，也不会轻易回转下山。”

　　方嬷嬷闻言，登时吃了一惊，又很快掩饰住了：“老夫人知道，必称赞娘子孝心。”
　　“借嬷嬷吉言。”
　　陆明珠垂下眼帘，淡淡说道：“山路艰险，石板路滑，不劳嬷嬷再送。”
　　方嬷嬷见陆明珠不愿自己再跟，又见她身边的清婉，欲言又止却不得开口，以为她们主仆嫌自己麻烦，不由细细看了眼那山路。

　　一条石板路夹杂树木丛生处，山势陡峭，不论上山下山，都只有那一条，确实不算好走。
　　方嬷嬷思忖片刻，一不想违了陆明珠的面子，二也觉得这山不好上下，索性就坡下驴。
　　“恭送大娘子。”

　　陆明珠此次上山，除却一些衣衫，常用的笔墨纸砚，四个侍卫与两个婢女，其他东西皆是未携。
　　她大病初愈，步伐不快，却十分稳当，一路走到山腰亭内，也未停过步。
　　不远处相隔几丈，已能看清栖霞寺的匾额。
　　清婉在她左右，见她停下歇息，忙不迭为她铺设，扶她坐下，刚收回盯着脚底的眼睛，却无意瞟过队伍末尾，被他们捎带出来的家丁，面色微微一变，凑近了陆明珠问道。
　　“娘子在府内住的好好的，怎突然要来祈福？莫非老夫人故意为难娘子？还是……为了带那个家丁出来？”

　　陆明珠瞥了她一眼：“与他人无关。”
　　清婉见她神色淡漠，心有疑惑也不敢多问，想到走了的老嬷嬷，突然说道：“娘子方才跟方嬷嬷说，要在此处待到国公爷回来……”
　　陆明珠微一颔首。
　　“娘子，万万不可！”
　　清婉见她当真点头，急道：“国公爷归期不定，娘子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地方，如何能待得长久？”
　　“此处清净，很好。”
　　陆明珠不待她多说，抬手止了她的劝。
　　“不必多言。”

　　休憩片刻，陆明珠再度起身，这一回不再停歇，直抵栖霞寺门前。
　　应国公武将出身，为嫡长女划拨侍卫清扬，与丫鬟清婉两人，不仅是嫡亲兄妹，且都身怀武艺，清婉随侍陆明珠左右，乃是明珠苑的掌事丫头，清扬则做了府内侍卫副统领，平日但凡陆明珠出门，必会跟随左右。
　　清扬先一步上前扣门，待寺门大开，他带着两个侍卫，先一步入内，瞧清大殿内只站着两个僧人，内中也还算是整洁，才侧身请陆明珠进门。

　　陆明珠抬步进门，见四周空旷，僧人也少，佛像却像是新绘，颜色鲜亮无比，倒不显得寒酸，便知此处虽偏僻，寺内却绝不算贫困。
　　一旁清婉已然上前，与僧人说了自家身份，以及要在此清修之事，供奉了香油银两，权做借住在此的打点。
　　靠前的僧人削瘦苍白，僧衣似是挂在身上，风一吹空荡荡，唯有一双长眉，佛像一般慈悲庄严，得知陆明珠身份之后，不曾开口多说什么，只取了一串佛珠，一只木鱼，交到了清婉手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檀越既在寺内清修，敝寺无甚贵物，仅有佛前之物，奉与檀越一二。”
　　陆明珠目光扫过，停在那串佛珠上，伸手拿过，握在掌心之中。
　　“多谢住持。”

　　佛寺偏僻，人口不多，客房久未修缮，虽然可用，内里却有些简陋。
　　清婉带着小丫鬟，进屋收拾铺被，清扬带着侍卫，巡视寺内情形，唯有被带出来的家丁，站在原地哆嗦了一会，见陆明珠独自立在廊下，忙不迭过去请安。
　　“小人多谢大娘子相救……”
　　“你若留在国公府，陆明珍与陈姨娘不会善罢甘休，必要你的性命。”
　　陆明珠抬目远望，声调淡淡。
　　“待到阿耶回来，我自会安排，令你性命无恙。此处偏僻路远，你在此静修，也免了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