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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生日快乐     曼 ...

  •   曼谷的惊心动魄如同一个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随着飞机的起航,被暂时封存在了那片潮湿闷热的热带空气里。
      回到北京,已是温砚生日后的第三天。七月的北京,暑气正盛,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与曼谷的粘稠截然不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脆和燥烈。
      叶雪荷需要静养,谢墨将她接回了自己的住处,配备了专业的医护人员和营养师。经历此番劫难,两人之间的羁绊似乎更深了一层,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情取代了以往或许存在的些许隔阂。
      温砚和谢沉回到了他们曾经熟悉的相处方式。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尘埃气息,却也弥漫着六年光阴留下的陌生感。
      温砚把曼谷的事在“高中4人组”的群里一句话带过,最后补了一句,“谢沉回来了”,手机就永远关了机,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于是安顿下来的第二天,谢沉的手机就变得异常忙碌。
      沈阔和楚子航几乎是轮番轰炸,电话里咋咋呼呼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学霸!你真回来了?!我靠!你们俩……你们俩一块回来的?!”
      “小砚砚?让他接电话!妈的,你他妈这么多年没消息,想死老子了!”
      “必须聚!立刻!马上!就今晚!老子要包场!谁不来谁孙子!”
      电话开的是免提,温砚就坐在旁边,听着沈阔熟悉的大嗓门和楚子航在一旁努力维持秩序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这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他被冰封了太久的心湖。
      六年过去,大家似乎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聚会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式餐厅包间。
      温砚和谢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吵吵嚷嚷地挤满了人。
      沈阔第一个冲上来,二话不说先给了谢沉肩膀一拳,力道不轻,眼睛却有点红:“操!你还知道回来!”然后转身一把抱住温砚,声音闷闷的,“……没事了,还好……”
      楚子航推了推眼镜,站在旁边,笑得很放肆,眼里的高兴藏不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包间门被再次推开,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风尘仆仆却依旧掩不住俊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刚从国外飞回来的江临。他一手还拉着行李箱,显然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
      江临的目光在嘈杂的包间里快速扫过,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坐在温砚身边、气质冷峻沉静的男人身上。
      江临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确认后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压了多年的、被背叛般的愤怒和委屈。
      江临松开行李箱,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门口也浑然不顾,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谢沉面前。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谢沉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抬起头,看向多年未见的发小。
      没有任何预兆,江临猛地挥起拳头,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谢沉的肩膀上!自此这个肩膀已经结实的挨了两拳。
      力道很大,谢沉发出沉闷的声响,被打得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硬生生扛住了,坐在那里,没有躲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抿紧了唇,承受了这一下。这是他欠江临的,受伤最大的除了温砚,就是这个发小。
      “操!谢沉!”江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
      江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瞪着谢沉,像是要把他盯穿:“过了这么多年,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一个字都没有!你他妈当我是死的吗?!啊?!”
      “老子还以为你他妈人间蒸发了!出意外了!死了!你知不知道?!”江临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后怕般的嘶吼,“我们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吗?!你他妈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啊?就算天塌下来了,你吱一声会死吗?!”
      “你就这么……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当什么了?!擦屁股纸吗?!用完就扔?!”他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江临猛地别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涌上眼眶的酸涩压下去。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江临缓了几秒,转回头,眼神依旧凶狠,但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却更显沉重:“谢沉,你他妈真行……真够可以的……我江临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心真狠……”
      说着,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想擦掉不存在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江临不再看谢沉,而是看向一旁的温砚,又扫过沈阔和楚子航,像是要从他们这里找到某种认同和支撑。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们……”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我们很想你”太他妈矫情,硬生生改口,语气粗声粗气,却更泄露了真实情绪,“……我们他妈吃饭都凑不齐一桌麻将!打球都他妈三缺一!沈阔这傻逼每次喝多了就抱着酒瓶子喊你名字,烦都烦死了!”
      江临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了,因为F3加上他正好4个人。
      江临用一种抱怨的、嫌弃的语气,笨拙地掩饰着内心最深处的牵挂和思念。
      沈阔在一旁红着眼睛嘟囔:“……江临你别瞎说……”
      江临没理他,最后又把目光钉回谢沉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未消的怒气,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男人之间不必言说的理解雏形——尽管他现在还不完全知道内情,但隐约能猜到谢沉的离开绝非那么简单。
      最终只是重重地、带着点泄愤意味地踢了一下谢沉坐的椅子腿,哑着嗓子,恶声恶气地终结了这场单方面的“声讨”:
      “……妈的……回来就行……下次再敢这么玩消失,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完,江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彻底失控,猛地转身,粗鲁地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的酒杯就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别着脸,不再看任何人。
      整个包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江临那看似粗暴的举动下,压抑了多少年的担忧、愤怒和其实从未改变的发小情谊。
      江临不是激动于重逢,只是那种被最重要兄弟莫名抛弃多年的委屈和后怕,需要这样一个宣泄的出口。
      谢沉始终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看着江临的背影,肩膀微微绷紧,眼底深处翻涌着清晰的愧疚和动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缓缓地、一口饮尽。
      有些歉意,太重,言语显得太轻。有些情谊,太深,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是楚子航率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临哥,沉哥,菜都快凉了,先吃饭吧……”
      沈阔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吃饭吃饭!今天必须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包间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慢慢活络起来。
      江临始终没再主动和谢沉说话,但喝酒的时候,会默不作声地连同谢沉的那份一起干掉。
      而谢沉,则会在他杯子空的时候,沉默地替他斟满。
      男人之间的和解,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动作,一杯酒,就够了。
      那段断裂了六年的发小情谊,正在以一种笨拙却真实的方式,悄然修复。

      蜻蜓和火鸡也来了,她们看着温砚和谢沉,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蜻蜓轻轻说了句:“欢迎回来。”
      火鸡酷酷地一扬下巴:“欠了多少顿饭,自己算算。”
      当初物理竞赛小组的张驰、刘洋,李珊,赵语萌还有同班的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也一一到场。
      包间里熙熙攘攘,充满了欢声笑语,酒杯碰撞声,吵闹着互相揭短忆旧的声音。
      没有人去刻意追问那消失的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位置。
      仿佛时光从未残忍地将他们撕开,一切都自然地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
      这种毫无隔阂的接纳和热闹,让温砚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温砚喝着大家敬来的酒,听着沈阔夸张地讲述大学里的糗事,看着楚子航和江临斗嘴,感受着身旁谢沉虽然话不多但始终存在的气息,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温暖和酸楚交织在心头。
      “对了!”沈阔猛地一拍桌子,像是才想起来,“今天这顿,也算给小砚砚补过生日!虽然迟了三天,但心意不能少!订的蛋糕呢?上来上来!”
      包间灯光暗下,服务生推着一个点着蜡烛的双层蛋糕走进来。
      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带笑的脸庞。大家起哄着让他许愿。
      温砚看着跳动的烛火,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沉。谢沉正看着他,深邃的眼底映着温暖的烛光,和一个小小的他。
      温砚闭上眼睛,在心里飞快地许了一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亮起,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23岁生日快乐!砚哥/小砚砚/温砚!”
      还有一句很轻很轻的“小砚台”从耳边飘过。
      蛋糕很甜,酒喝得很多。
      气氛越来越热烈,温砚的酒量本就不算顶好,加上连日来的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在安全熟悉的环境里彻底放松下来,醉意上来得很快。
      开始只是笑,听着大家说话,后来就变得有些黏人,尤其是对谢沉。
      别人给谢沉敬酒,他会下意识地拦一下,小声嘟囔:“他……他酒量不好……”全然忘了酒量不好的是自己。
      谢沉要起身去洗手间,他也会跟着站起来,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去哪儿?”像一只怕被再次丢下的小动物。
      谢沉只是会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好,低声道:“马上回来。”或者任由他跟着,在走廊外等他一会儿。
      众人都看在眼里,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摇头,却没人起哄,只有一种无声的祝福和包容。
      散场时,温砚已经醉得有些脚步虚浮,却坚持说自己没醉。谢沉自然承担起了送他回家的责任,他们暂时住在谢墨另一处离学校较近的公寓。
      车里,温砚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他泛着红晕的脸颊。
      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睁着一双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水润朦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开车的谢沉。
      眼神直白,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依赖。
      谢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微动,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声音低哑:“别看了,睡一会儿。”
      温砚却抓住他的手腕,拉下来,依旧固执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喃喃道:“哥……你真好看……比伦敦……比伦敦的鸽子好看多了……”
      谢沉:“……”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终于到了公寓楼下。谢沉半扶半抱地把人弄出电梯,进了门。
      温砚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面对着谢沉,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严肃。
      “谢沉。”他连名带姓地叫他,虽然因为醉意口齿有些含糊,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直勾勾地盯着他。
      “嗯?”谢沉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温砚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谢沉的颈间,“我……我从来没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和认真。
      谢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想拂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温砚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继续往下说,眼神更加专注,甚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一天都没有……一分钟一秒钟都没有……他们……他们都要联系方式……我都没给……我说……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起来:“可是……可是我找不到他了……我把他……弄丢六年……我好怕……好怕他真的不要我了……”
      积蓄了六年的不安、委屈和恐惧,在此刻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防线,汹涌地倾泻出来。
      谢沉再也忍不住,手臂用力,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弥补那六年的空缺和伤痛。
      “没有不要你。”谢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从来没有不要你。是我不好…………对不起……砚砚……对不起……”
      温砚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他回抱住谢沉,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和雪松的清冽。
      “我爱你……”温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像宣誓一般郑重,“谢沉……我只爱你……就算……就算你有一天真的不要我了……我也还是爱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谢沉心中最后一道枷锁。他低下头,寻找着温砚的嘴唇。
      这是一个迟到了六年、带着泪水的咸涩、酒的微醺、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亲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温柔地摩挲,试探着那份暌违已久的柔软和温度。很快,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克制。
      谢沉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温柔却坚定地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其中,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纠缠着他的舌尖,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六年的分离、痛苦、绝望和深爱,尽数传递给他。
      温砚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手臂紧紧环住谢沉的脖颈,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几乎要令他窒息的、却又甘之如饴的亲吻。
      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唇齿交缠间带来的战栗和快感,让他浑身发软,只能依靠着谢沉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
      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
      这个吻变得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失控,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吞噬殆尽的急切和渴望。
      谢沉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进温砚的衣摆,掌心滚烫的温度熨帖在他腰侧细腻的皮肤上,引起身下人一阵剧烈的战栗和细微的呜咽。
      意乱情迷之中,不知是谁先踉跄着移动了脚步,碰倒了玄关柜上的一个小摆件,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像是一个微弱的暂停信号。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谢沉微微退开少许,额头抵着温砚的额头,呼吸粗重,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但那火焰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珍视和克制。
      温砚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着喘息,一副任君采撷的诱人模样。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和暧昧。
      谢沉的手指还停留在温砚的衣摆下,感受着他肌肤的温热和细腻。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小砚台……可以吗?”
      这是一个询问,带着极大的尊重和克制,即使在此刻欲望几乎燎原的时刻。
      温砚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了整个青春、分离六年依旧刻骨铭心的人。他看着谢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以及那渴望之下,更深沉的、怕吓到他的小心翼翼。
      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情感填满。
      他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用一个主动的、带着酒气和泪意的亲吻,给出了他的答案。
      这个吻,如同点燃最后引线的火花。
      谢沉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夜色正浓,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地闪烁。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里面,是一个迟到太久的、只属于他们的夜晚。所有的思念、爱恋、伤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都将在这个夜晚,找到最终的归宿和宣泄。
      窗外,北京的夜空深远,繁星点点,无声地见证着这场跨越六年时光的、盛大重逢后的第一次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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